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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穿着一身浆洗地发白的衣裳,面颊消瘦,眼睛凹陷颧骨突出,看着病恹恹的。他旁边的姑娘也瘦巴巴,不过没有那样重的病气,此刻正背着背篓端着木盆看着他。 林青:“你怎么睡在这儿?” 月哥儿虚弱地摇了摇头,他只记得方才头晕得厉害,浑身发软,眼前一黑便没了意识。 “身上哪儿不舒服?是中暑了,还是别处疼?”林青说着,小心地将月哥儿扶起来,让他靠坐在石头上,“要不我去寻你爹,让他带你去瞧郎中?” 月哥儿身子一僵,忙不迭摇头,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意,怯声道:“不、不用。” 他身形单薄,衣裳空荡荡挂在身上,看着一阵风就能吹倒。 林青看着他这副怕生又瘦弱的模样,止不住叹气。自打月哥儿亲娘沈玉走了,李有财没有几个月就娶了新媳妇,之后他就不再同李家走动。 这些年他成了半个病鬼,既要拉扯闺女,又要防着赌鬼丈夫,也没精力多顾着这孩子,一转眼,竟已长这么大了。 林慧盯着月哥儿头上沾着的野草看了许久,伸手想帮他拿掉,指尖刚凑近,月哥儿就猛地偏头躲开,身子还极细微地抖了一下。 “莫怕,月哥儿,我是慧娘啊。”林慧放缓语气,笑着说露出两个极深的酒窝,“小时候我去你家,你还给过我糖吃。” 月哥儿仰起头,迷茫地望着林慧,皱着眉想了半天,也记不起什么时候同林慧有过交集。 “他那时候才一岁,哪能记得。”林青看向月哥儿,语气愈发轻柔,“晌午快到了,日头会更晒,不如去我家歇歇脚,喝碗绿豆汤解解暑?” 月哥儿攥紧了袖口,没敢应下。 “我、我洗衣裳,洗完就回。” 林青见状,也不再强求。两家断了这些年的往来,孩子连他都认不出,自然不敢轻易跟着走。 “那行,我家在村南头第三家,院里栽着棵大桂花树,你得空了就来寻慧娘玩。” 临走时林慧从背篓里抽出一把带着水珠的水芹菜,轻轻放在月哥儿手边,又指了指方才采摘的方向,温声道:“那边还有一大片,旁人我都没告诉。” 月哥儿垂眸看着那把翠绿的水芹,指尖微微动了动,小声道:“谢谢、谢谢姐姐。” “客气什么。”林慧摆摆手,又叮嘱几句,“日头太毒,别在这儿晒太久,洗完衣裳赶紧回家,可别再晕倒了。” 望着两人走远的背影,李朔月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鼻尖有些发酸——她们和陈哥哥一样,都是好人。 河边还泡着衣裳,脏乱皱巴地堆成小山。 月哥儿定了定神,等手脚攒够力气,才慢吞吞起身走过去,随手抽了件衣裳搓洗起来。衣裳沾了水,揉出黑乎乎的脏水,刺鼻的味道涌上来,他胃里一阵翻腾,只觉得恶心。 也不知是哪根筋没搭好,月哥儿突然心里烦闷的厉害,他索性将衣裳甩进水里,任由其在水面上飘荡。 他一点也不想伺候那一家三口洗衣做饭,整日像个奴才般忙前忙后,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月哥儿蹲在岸边,望着河面发呆,又不由自主想起陈展为他出头的那天。 陈展的叔叔婶娘,是那样坚定地站在他身后,就算要赔钱也没生气,反而让郎中给陈展先看伤。 同样是亲人,怎么差别就这么大? 他心里一阵酸涩,眼眶渐渐红了——为什么他就不能有这样真心疼他的爹娘? 月哥儿垂下眼,望见水面中的倒影在哭泣 胡思乱想了许久,月哥儿抬手擦掉眼泪,又下河将飘到远处的衣裳捡回来,认命般地搓洗起来。 可没搓几下,肚子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被人拿棍子一下下砸着,又像是有东西在肠子里翻搅,快要把五脏六腑都扯断。 这样的疼月哥儿经历过好几回,心里清楚,是太久没吃东西,饿狠了肚子就会这样闹腾。 月哥儿大口喘着气,手死死按住肚子,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疼得浑身蜷缩起来。钝痛迟迟不消,李朔月趴在地上,气若游丝,身上沾了不少泥土草屑。 不知过了多久,阵痛才稍稍缓了些。他撑着地面,颤抖着站起身,目光落在方才林慧给的那把水芹菜上,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浓重的草腥味充斥口腔,他强忍着恶心咽下去,一遍遍安慰自己:吃点东西就好了,马上就不疼了。 可疼痛非但没减轻,反倒愈发剧烈,疼得他眼前发黑,泪眼蒙眬间,心里只剩一个念头——难道他今天要死在这里吗? 月哥儿小声抽噎着,浑身发软,意识渐渐昏沉,压根没察觉有人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朦胧间,他隐约听到一阵急促的呼唤,紧接着,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第22章 扎针 “月哥儿?” 蜷缩在地上打滚,口吐绿沫……陈展瞳孔骤缩,面部肌肉无法控制的抽搐,声音颤抖:“……月哥儿!你吃什么了……怎么会中毒?” 分外艰难吐出这两个字,陈展抖着手,竟然没有勇气去探月哥儿的鼻息。 就这样结束了吗? 陈展精神恍惚,他还什么都没有做,没来得及对月哥儿好,就要再次面临生离死别吗? 声音和气息都有些莫名的熟悉,月哥儿昏昏沉沉看向身侧模糊的虚影,没抱什么希望地轻声呼唤:“陈哥哥……” 细小的呜咽声瞬间击破陈展的胡思乱想,猛地甩了自己一巴掌。 月哥儿感觉自己整个人腾空而起,他眩晕了一瞬,睁大眼看着面前的人,不可置信道:“陈、陈哥哥?” “是我。” 陈展在狂奔的间隙里回话,余光掠过月哥儿憔悴的面容,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月哥儿,你刚才吃什么东西了?怎么会中毒?别怕,我这就带你去看郎中。” 月哥儿虚弱地哼唧了两声:“陈哥哥,肚子好痛。” 陈展见状,心里一阵揪疼,只能加大步伐,火急火燎地往村里的赵郎中家里去。 “等看郎中解了毒就不痛了,月哥儿再忍一忍,好不好?” 关切的语气听的月哥儿眼泪直流,从前再痛也忍过来了,可这会儿听见这话,心中突然就万分委屈。 他低声抽咽,忍不住将脑袋往陈展的怀里蹭,好像这样就能求得庇护与安稳。 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一向沉闷胆怯的小哥儿才会这样委屈地对着他这个陌生人哭泣,他哭一声,陈展的心便酸一分,恨不得将欺负他的人直接送进十八层地狱剥皮抽骨,在油锅里滚三滚。 越来越弱的啜泣声仿佛重锤一下下敲击着陈展的心,他发疯似的狂奔,一路上引得村里人频频回头。 “赵郎中,救命!月哥儿中毒了!” 赵郎中正在院中捣药,被突然闯进来的二人吓了一跳,待看清月哥儿的情况后,眉心一跳,走过来指挥着陈展将人放在院中的小榻上,问:“这是吃什么了?” 口吐白沫的中毒人常见,口吐绿沫的却不多见,这孩子到底中了什么毒 ? “月哥儿,你方才吃过什么东西?” 月哥儿捂着肚子,让人难以忍受的绞痛又开始了,他强忍着,断断续续道:“今天吃了生的水芹菜,昨日吃了……” 赵郎中一番诊治后,看了眼陈展,说:“你这小子,胡说什么。小哥儿哪里是中毒,分明是太久没吃东西导致的腹绞痛!” 虚惊一场,陈展长舒一口气,庆幸月哥儿并无大碍。 “对不住,赵阿叔,我看他这症状,吓都吓死了,脑子跟着糊涂。还好没什么事儿。” 陈展摸了摸月哥儿的额头,“他腹痛的厉害,赵阿叔可有什么法子缓解?” 赵郎中:“你同我进屋,我先给你扎上几针缓解,回家吃些米粥,好好养一两日就成。” 月哥儿虚弱地点头,被陈展扶着走到屋内,躺在了竹屏风后的矮榻上。 “把衣裳解开,我给你扎针。” 陈展本该出屋子避嫌,可他放心不下月哥儿,索性厚着面皮没走,便帮着月哥儿解衣裳便安慰:“月哥儿,不害怕,我陪着你。” 月哥儿点了点头,只是他从未在外人面前坦露过身躯,因为紧张羞涩而面颊通红,最后抖着手解开扣子,露出苍白瘦小的身体。 根根分明的肋骨被薄薄的皮肉包裹着,瘦的像是柴棍。身上还有许多淤青和伤痕,一看就是最近新添上的。 陈展抓紧衣袖里的手,只觉得眼眶又热又红,千言万语都难以形容他此刻的愤怒与心疼。 喉头酸涩无比,他还是来的太迟,害的月哥儿在王桂香手底下讨了这么多年的日子,吃了这么多的苦。 满心的愧疚与自责如潮水般将他淹没,陈展紧紧握住月哥儿的手,嘴唇嚅嗫片刻,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赵郎中见过许多病患,像小哥儿这样的不在少数,他沉重地叹了口气,拿起银针熟练地扎了下去。 银针刺入皮肤,月哥儿微微颤抖了一下,赵郎中一边施针一边叮嘱:“这针只是暂时缓解,这两日多吃些清淡的米粥,养养身体。” “多谢、赵郎中。” 行完针,疼痛减弱不少,月哥儿感激地朝赵郎中道谢,可很快心又提起来,他没有银钱啊。 “赵阿叔,多少银钱?我身上不曾带,晚些时候将银钱送来成不?” 赵郎中与陈展一家打过交道,没多想就应下了。 “月哥儿,咱们走吧。” 陈展扶着月哥儿刚迈过门槛,就见一个穿着粗麻衫的瘦姑娘站在大门外。他不动神色打量眼前的姑娘,瘦脸蛋、大眼睛,梳了个麻花辫,模样清秀,眼神发亮,难怪看着眼熟——原来是上辈子月哥儿的好友——林慧。 没想到两个人这样有缘分,今生早早就遇见了。 林慧瞧见两人先是一愣,而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月哥儿?你来医病?” “是啊,今早谢谢、林姐姐的、水芹菜。”月哥儿朝林慧露出个感激的笑。 “不谢。”林慧目光落到陈展身上,问:“你是后山新来的那家人?瞧着脸生。” “我姓陈名展,前些日与叔叔婶婶逃难来此处,正是你口中的那户人家。” 几人其实也并不太熟悉,除了招呼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陈展带着月哥儿率先离开。 这两人什么时候这样亲近了? 林慧有些摸不着头脑。 赵郎中打断她的思绪:“今日来拿药?” “是啊,赵阿叔。阿姆近日又咳了起来,我来再拿着药……” “陈哥哥。” 月哥儿愣愣盯着陈展紧牵自己的手,心中酸酸胀胀。 从来没有人肯这样用心待他,会带他看病扎针,会抱着他小声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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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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