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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拿出束脩的人不多，但没人敢议论什么，这价比县上的学堂只低不高。再者说了，洪秀才与他们身份不同，平日又与县上的大老爷们来往，他们开罪不起，顶多也就私下嚷几句。 十里八村就这么一个秀才，每个村总有几个富庶人家，这一凑，满打满算也来了十二个孩子。 其中只有两个哥儿，一个姑娘。 私塾设在赵家祠堂，正中摆了一方矮几，上悬“至圣先师孔子之位”的木牌，炉中焚着一炷线香，烟气细细袅袅。 洪秀才换了身干净的青布长衫，站在一旁面色沉静。 来念书的孩子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六岁，都安安静静站堂前，或紧张或忐忑。 人齐后，洪秀才上前，对着孔子牌位恭敬行礼，随后将线香依次发给众人，带着孩子们向牌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拜罢，孩子们依次上前，将线香稳稳插进香炉之中，而后向洪秀才奉茶。 洪秀才坐在太师椅上，声音温和地对每个人说着勤勉的话。 敬茶完毕，洪秀才起身，看着孩子们缓缓开口：“入了学塾，便要守学规。尊师敬长，不嬉闹，不逃学，日日识字念书，将来方能明事理、知礼仪。” 孩子们纷纷点头，都入了座，开学第一日，大人都在屋外看着，连上了年纪的族老都拄拐站在院子里，神情严肃，没有哪个不长眼的皮猴子敢闹事。 待娃娃们都规规矩矩坐好，洪秀才拿起《三字经》轻轻咳嗽一声，开始带着大家诵读起来。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清脆的读书声响彻学堂，赵里正心生感慨，希望洪秀才这一番功夫没有白费。 可等他瞥到头一排那个靓丽身影时，眼角忍不住抽了抽。家里四哥儿眼光高，不知咋的瞧上了洪秀才，一听见洪秀才要开私塾教学，屁颠屁颠吵着闹着要来。家里五小子也到了启蒙的年纪，怎么样都得先紧着小子来，可偏这四哥儿脾气倔，家里不出束脩，他就拿自己的私房钱，笔墨纸砚都自己买，这下就是赵里正都不好再说什么。 他也不是不疼哥儿，只是四哥儿幼时念过书，写的一手方正小字，实在没有必要再浪费银子。 可不让他去，他非将家里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赵里正他沉沉叹了口气，这洪秀才非池中之物，迟早要飞出他们梨花村去，怎么会娶乡下小哥儿？这事儿越想越头疼，赵里正也是怕了老四，罢了罢了，他出来念书家里还能清静，省得成天和俩弟弟吵嘴。 月哥儿挺直脊背，摇头晃脑念书的样子颇为可爱，陈展只恨自己不会丹青，不能将这可爱模样描绘下来。 “月哥儿念得真好。”陈滢越看越满意，问陈展：“阿鸣，你当真不去？” “婶娘，我不去。” 陈滢见陈展坚持，也不好再劝，便笑着说：“那好吧。” 洪秀才教孩子们念书，大人们看了会儿纷纷散去忙家里的活去了，陈展在祠堂外候着，听着朗朗书声昏昏欲睡。 “你是陈家的？咋不往回走呢。” 陈展睁开眼，见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瘦脸汉子正好奇地打量自己。 “我等我家哥儿，你是谁？” “哦，我是孙三岩，这不听说洪秀才要开学堂，过来凑凑热闹。”孙三岩往祠堂里看了眼，随后打算离开，走了三步忽然站定，又走到陈展跟前，挠了挠头，问：“唉，你叫啥？” “陈展。” “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跟我们一道上山打鸟去，走不走？” “几人个去？”月哥儿一个时辰后才能得空，陈展闲来无事，刚好有人相约，也起了溜达的心思。 孙三岩指着远处，“就是那几个，这不刚过了农忙，好不容易得闲，大家伙这才敢溜出来。” “成，那走吧。” 远处几个半大小子或蹲或坐，还有一个闲的抠脚，陈展跟孙三岩走过去，其中一个眼熟的小子从石头上跳下来，说：“陈大哥，你咋来了？” 正是赵里正口中念叨的五小子。 “我喊来的。咱们不是上山溜达，多个人也没什么。” 赵丰年一拍脑袋，了然道：“瞧我这记性，忘了你家小哥儿也来念书。正好，我四哥哥也来，刚巧他俩能作个伴。” 赵丰年也是个圆脸，不过似乎还没到长个的年纪，只比弟弟赵圆圆高一点。 几个汉子见状互换了名字，陈展看了一眼，将众人的脸都记在了心里。 年纪稍长的汉子见杨秉善，面色最沉稳，看起来应当是这群小子的头。个头最高身板最壮的叫万仓，是万屠户家的四小子，不过看着虎头虎脑的，年纪不算大。余下俩人孙三岩和赵丰年，陈展则相对熟悉。 “成，那就一道吧。”杨秉善发了话，带着一群人，说说笑笑上了山。
第46章 红布 春去秋来，又是深秋时节，山上红叶遍布，野果飘香。风一吹，枯叶沙沙作响，蝴蝶似的纷纷扬扬落下，其中一朵便落到了小哥儿的发梢上。 五年的光阴如流水般逝去，年长五岁的李朔月与刚来梨花村的那个小哥儿相比，实在是天差地别。 他不仅长了个头，身板也变得结实，胳膊腿都有劲，远比同龄小姑娘小哥儿更加健康。他今日只穿了身深褐色打补丁的短打，蹬了一双鹿皮靴子，背上挂着一大一小两张弓，腰上还别了一把小匕首，眉宇间隐约露出几分坚毅来，再没有从前胆怯畏缩的样子。 陈展稳稳圈住肩膀上自然垂落下的两条腿，即便后背背篓里塞满了猎物，走在小山道上依旧步伐稳健、如履平地。 “小心树枝。”陈展轻声提醒骑在他肩上的月哥儿。 李朔月闻言，猛地向后仰去，柔韧腰肢弯折的几乎与地面持平。等树枝擦过脸颊，他才直起身体，又恢复了从前的姿势。 “展哥哥，这板栗好甜。” 一棵剥了皮的板栗被递到嘴边，陈展轻轻含住，仔细咂吧两下，点头说：“味儿是不错，过几日喊家里人上来打。” “好呀。”李朔月轻轻眨眨眼，眼眸亮晶晶的。 “唉呀，展哥哥，那里有只黄毛兔子！” 陈展立即站住脚步，还没找到兔子在哪儿，李朔月已经熟练地抽箭拉弓，“咻”地一声，木箭离弦而出，精准地射中了一百步外的黄毛兔子，那兔子当场毙命，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中了，阿月准头愈发厉害了，我都赶不上了。”陈展边往里走边夸。 “展哥哥最厉害。”李朔月捧起小脸，认真说：“天底下再没有比展哥哥更厉害的人啦！” 如果当年陈展没有救他离开梨花村，他就不会生活的这般安稳，不会有机会读书认字，也不会有机会练武拉弓。这些恩情，李朔月永远都会记在心里。 “走，捡了兔子，咱们也该下山了。猎物放久了便卖不出好价钱了。” “嗯。” 两人慢悠悠往射中兔子的地方走去，李朔月思索着今日卖了猎物，要给家里添置些什么东西，忽见远处冒出个熟悉的身影来。 “嚯，老远就看见这么高一个影子，我还以为什么精怪成精了，吓得我差点准备下山喊人了。” 这俩兄弟，真是黏糊，大的还将小的扛在肩上，老远看着怪吓人的。 赵丰年拍了拍心口，夸张地朝两人挤眉弄眼，随后捡起兔子，递过去：“底下水潭里有好大几条鱼，藏在石头下，叫圆哥儿瞧见了，直流口水。我打算去捉，上来捡几根棍子，你俩要不要一起？” 李朔月摇头，说：“这会儿不得闲，要去镇上。” 赵丰年了然，看了眼日头，说：“这会儿去，回来也不算太晚。” 梨花村离大谷镇还算近，但赶毛驴一路小跑最快也得一个时辰。 “兔子给你和圆哥儿吃，你告诉他，我明日找他玩。” 赵丰年没有推辞，笑着点头。 “行，我就不和你俩客气，等捉了鱼，叫圆哥儿提过去。” “成，那我俩先走了。你俩别往你俩别往深山去。” 陈展叮嘱了两句，便扭身下了山。临到山脚下，李朔月揪了下陈展的衣领，说：“展哥哥，你把我放下来吧。” 在山上他们怎样亲昵都行，进了村那么多双眼睛，谁知道会传出些什么闲言碎语来。 “好。你慢些。”陈展慢慢蹲下身，李朔月从他肩上跳下来，站稳后，抬头看了眼太阳，“哎呀”一声，“展哥哥，都这会儿了，看样子得驾毛驴去县里，走回来怕是天都黑了。” “今个娘去送家具，只是不知回了没。” “咱们回去瞧瞧就知道了。” 两人沿着小路往回走，路两侧是村里的旱地，秋收过后都光秃秃的，不过村里人也没闲着，都忙着耕地撒肥。待修整一阵子，又该种新种子，等到来年春暖花开，便又能看到大片青绿的麦苗，随风摇曳散发着勃勃生机。 农人便是这样，一年四季的汗水都撒在地里，只为给全家奔一个生计。 两人一路走过去，叔婶小嬷喊了个不停，好在大家都忙着地里的事儿，唠家常也说不了几句。 李朔月快步往前跑了一会儿，又沿着田埂绕到一片田地前，轻盈地跳下去，低声问：“酒哥儿，我要去大谷镇，你有啥要买的没？” 宋酒正弯腰耕地，闻言直起身来，擦了擦脸上的汗，思索片刻说：“前些日子我在白记绣坊相中一块茱萸纹样红粗布，不过钱没带够，也不知这会儿还有没有。要是那红布还在，你帮我扯半匹布。” 李朔月点点头，拍了拍胸脯：“我保准给你买上。” 转念一想，又不太对。 “酒哥儿，还有十来日你就要结亲了，怎么才买布做喜服？” 宋酒麦色的脸颊浮现出愤怒：“我的衣裳早早就缝好了，是给大青准备的。我给了他家十两聘礼，谁知道他家竟然连件喜服都舍不得给做，要是我不问，结亲那日指不定穿什么衣裳呢。” “怎么这样，忒小气了些。那有将聘礼全部昧了去的，好歹是老大的亲事，弄得这么难看，底下几个怎样说亲？” 冯青是心甘情愿给宋酒当赘婿的，可宋酒也没亏他，给了十两做聘礼，也就宋酒是个哥儿，不然这银子都够他娶两三个姑娘哥儿了。 冯家老两口偏向念书的小儿子，恨不得老大娶个同样能干的老黄牛回来养着他家老幺，冯青娶宋酒冯家人喜闻乐见，宋酒多能耐啊，家里的地叫他整治的多好，他老子爹都没这个哥儿能干。 可冯青要去宋家当上门女婿，冯家老两口气的险些背过去，冯老头更是要跳河，被大家伙给拦住了。这事儿直到宋酒愿意给十两聘礼才平息了。可谁能想到都快成亲了，冯家什么都还没置办，这和打宋酒的脸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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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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