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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辣。”她装模作样地说。 闫沛便给她掰着指头数加了几个辣椒,最后保证以后再多加几个。 阿月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闫沛在边上笑着看她喝汤,许久都不说话。 阿月抹了抹嘴,奇道:“怎么不说话?素日里不是话挺多的么?” 闫沛还是那么温和地看着她,半晌,道:“只是有点疼,不想说话。” “疼?”阿月一听,立马急了,“哪里疼?受伤了吗?杀鱼的时候受伤的?不应该啊,还是哪里撞着了?” “是肚子疼。”闫沛说,语气仍旧淡淡的,“不过不要紧。” “怎么可能不要紧——”阿月的话一下子卡住了,发现他腹部衣襟早就被血浸透了。 那血透过衣裳,都沾湿她的一双手,那血温温热热,就像灶上温的鱼汤。 “……月儿。”闫沛笑着,但口中已经开始源源不断地溢出鲜血,触目惊心,“……我竟然不知道,你的刀好……好……” 好什么? 阿月完全僵住了,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闫沛怎么会死呢?怎么恰恰好就死在了她的手里,怎么会呢? 她只不过是手痒了,想杀几个修士。 她是魔修,这有什么稀奇的。 她只是像之前一样,在蛇窝里,笑盈盈地等那些笨蛋修士落进她的陷阱,还和她的小蛇说完事了要回去喝闫沛的汤。 为什么闫沛会和那些修士在一起? 为什么他不听话,乖乖地呆在家里? 那一日的场景深刻进她的骨髓,那时她看也没看地掷出刀,然后跳下蛇头,去看看这次来的是什么货色,结果那一眼,惊得她三魂六魄都出了窍。 躺在那群修士里的竟然有闫沛。 腹部被开了一个大口子,大股大股的血涌出,盈出一个血泊,瞳孔睁得好大——人原来是会出那么多血。 阿月浑身冰凉,那一刻脑子都停止运转,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一下子站不住了,踉跄着伏倒在闫沛身边:“不……不……我没有……我不是,我只是去逛了逛……不,我也是被骗来的,不……不是我……” 闫沛望着她,脸上的惊愕显露无疑:“月、月儿……”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阿月慌不择言,拢着闫沛的血,“没事,你不会有事的。” 她慌乱地把灵丹一股脑儿地往闫沛口中塞。 但几乎没什么用,闫沛破风箱似的嗓子倒着气,生命和体温都在飞速流逝,最后,他拼着最后一股力气,说:“……我竟然不知道,你的刀好……好……” 话没说完,他睁着眼睛就咽了气。 阿月记得那日她回到家中,邻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她说:“有几个仙师路过我们村,说又有魔修出没啦,你又一直没回来,你家相公担心你,跟着一起出去了呢,他人呢?你们是不是错过啦。” 阿月已没力气再说话。 她迈着沉重的脚步推开房门,一抬眼,闫沛做的鱼汤还温在灶上,柴火都还没有熄。 没事,阿月想。 她坐在桌边,端端正正地喝了闫沛为她做的汤,从乾坤袋里摸到那个禁忌法器,冰冷的骨头——只要她想,时间会为她停止,直到尊上口中的那个人到来,把她的闫郎带回人间。
第14章 离恨 那股白雾不知何时已经飘到了阿月身边,将她一整个围了起来。 凤衔玉僵在半空的手指轻轻一颤,他心下大喜,又见阿月表情恍惚,犹处梦中,便知随着阿月沉浸得越深,她对于这个幻境的掌控力就越弱。 白雾里维持着闫沛死前看到的最后一眼,是阿月双手沾血的模样。 凤衔玉暗暗运转灵力,令其按着经脉流动,仿佛被焊死的节窍一点一点地被撬动,疼得宛若剜肉般,额上立即就爬满了细汗。 他像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还没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身体,一炷香后终于满头汗地逃离桎梏,朝着阿月心口兜头就是狠狠一拍。 与此同时凤衔玉的余光里,灵沼剑锋也追了上来。 濯玉意识到了! 凤衔玉的掌风掀到眼前时,阿月才终于梦醒,下意识疾退,但很快意识到背后冰凉剑意,登时前后夹击避无可避,当机立断抽出骨笛—— 就是这会! 凤衔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意味,看上去妥妥一只偷腥的狐狸,原本攻势凌厉的手突然改拍为抓,阿月一个激灵,暗叫不好,但一抹红影闪身而过, 凤衔玉已经眼疾手快地劈手从她袖子里夺了骨笛。 见状阿月什么都忘了,本能去抢。 她才伸手,同时手臂练着后心一片冰凉,不可置信地低头,一截寒光湛湛的剑刃从她右肩窝里透出来,背后是濯玉冷若冰霜的脸,血溢了出来,非常痛,也非常凉,阿月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疼,而是恍惚着眼前又闪过闫沛的脸。 他那时也这么疼么? 凤衔玉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骨笛抵在唇边一吹,见状,阿月死命一挣。 当此之时,半空中却传来一声重而残破的“噗呲”—— 如放屁的声音。 凤衔玉:“……” 那一瞬的时间被无限拉长。 凤衔玉脸色铁青,觉得自己半辈子的面子都栽在这声狗屁不通的笛子里了,怎么回事?就算不能好听,好歹像个笛子,不,像个乐器吧! 阿月的手臂因受伤而颤抖,眼珠都好像烧得绯红,哈哈大笑:“你以为谁都可以吹响这支笛子吗?” “随便。”凤衔玉扬起下巴,把骨笛抓在手里晃了晃,泼皮无赖般口吻道,“不管吹不吹得响,反正都到我手上了。” 阿月冷笑了一声,身形化作鬼影,便从濯玉剑上消失,转眼间便掠至凤衔玉跟前,随着一声划破空气的尖啸,她举刀斩下,那把刀沾了她的血,霎时间无边黑影层层荡出,犹如一片魔海,泰山压顶般的刀势狠狠地砸了下来。 “——还!给!我!” 凤衔玉赶紧一个后撤步,同时在罡风中匆匆咬破指尖,飞速当空画了半张血红符箓,不及画完便仓促拍了出去。 那张符箓瞬间便结成一张巨大的罩子,锵地一声巨响,勉强挡住了刀势,与刀刃狠狠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利声响,顿时山洞中风卷残云,把凤衔玉一整个人从地上拔了起来,狠狠向外甩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抹白色身影掠了过来,一把将凤衔玉搂住,在半空中硬生生换了个位置,旋即共同飞出十数丈,哐当一声最后砸在了山壁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 凤衔玉眼冒金星,好半晌都爬不起来,感觉浑身骨头都散架了似的。 手一撑,还是濯玉给他垫在了下头。 “……咳咳咳……我艹!”凤衔玉一个激灵,赶紧从濯玉身上爬了起来,“濯玉,你怎样?伤着没?哪里疼?” 濯玉在烟尘里咳嗽了一下,身上还缠着凤衔玉被罡风斩得一截一截的红纱,一声不吭,以剑撑地,自己站了起来,示意自己没事。 “你真厉害。”凤衔玉由衷感慨,然后道,“这笛子咋办?” 不等濯玉回答,黑暗尽头忽地传来细细的风声。 凤衔玉的耳朵敏锐地一动,随即破罐子破摔地把骨笛抛给濯玉,反手祭出萋萋,竖在身前。 濯玉掐起剑诀,繁复回旋的灵纹自护手处唰地铺了出去,薄薄的剑锋好似冰封九尺刚刚开始融化,寒气凛冽。 凤衔玉深吸一口气,闭眼再睁开时,双目已经变得比血还红,流动的红色灵息如烟盘旋在凤衔玉的双眸,甚至还飘了出来,晶莹闪耀的弦在他掌中拉开,一支燃烧得近乎发紫的灵箭渐渐现出全身,烧得连同它附近的空气都氤氲扭曲了。 “嗖——” 灵箭离弦,同时一道雪色的恢宏剑气紧跟灵箭的步伐一同飞了出去。 两道光芒互相纠缠着向前,正好扛住了黑色的魔刀,灵力登时在这小小的蛇窟里爆开,一朵巨大的烟雾云轰地一声冲上云霄。 濯玉看了一眼凤衔玉,手掌狠狠在灵沼剑刃上一抹。 那剑刃瞬间便染得赤红。 凤衔玉脑子一片空白,濯玉的血浸透了白色骨笛,那笛子立马呈现出发黑血色的同时,竟然有几分晶莹油润,像是一个快咳死的人,大口大口地喝着他的血,在他掌心里嗡鸣不断,如有生命般颤抖抽搐起来。 它不知疲倦地吞着濯玉的血。 “你干什么?!” 凤衔玉厉声喝道,霎时间那血色刺痛了他的眼,正要三步并作两步把骨笛打走,没等他的手落下,忽地有一声细细的“呲啦”响起,分明如此轻微,却同时令凤衔玉和阿月的动作僵住了。 那骨笛像是被濯玉的血给撑裂了,死命抵抗未果,无可奈何地裂了一道纹。 同时这幻境的天穹也出现了一条极不和谐的硕大裂缝,大剌剌地钉在他们头顶,几乎将整个天宇分成两截。 “不……”阿月嘴唇颤抖,“不——!!!” 她再也顾不上凤衔玉和濯玉,立刻头也不回地奔向闫沛躺着的山洞。 然而无论阿月跑得如何快,都敌不上骨笛和幻境碎裂的速度,她跑一步,大地裂开,再跑一步,天穹化作泡影,最后一切都像坠地的瓷瓶掉了一地碎片,如春来雪融,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只有那些蛇尸,那些无着的修士尸体,还有她精心为闫沛准备的“房间”。 还有闫沛的尸体,落在还吊着露珠的草地上。 时间回到正途,开始整牙舞爪地飞速向前追赶,闫沛那斯文温柔的脸,那副刻在阿月心中几乎永不会变化的容貌,也在时间的鞭笞下迅速萎缩、腐烂,最后只余狰狞而发臭的面孔,停留在阿月怀里,她几乎难以相信这是曾是她的闫郎。 阿月脸色惨白,霎时间凤衔玉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回荡在她的脑海中。 “……人为什么会喜欢烂肉?” 项宛等人突然被拉回了现实世界,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不远处的草地上,阿月抱着一具烂尸,面孔茫然,泪珠子汇聚在眼角,却不知该不该落。 濯玉张开手,骨笛的残片落英般掉了下来,在他的脚边堆起。 手掌的血还沿着灵沼不停向下流,袍角血红一片,凤衔玉好似整个人都冻住了,半晌他的手颤抖着抬起来,瓷白的手指沿着灵沼剑刃一路滑上去,最后碰到了濯玉的血。 顿时一朵烟花在凤衔玉脑中爆开。 他看到自己上辈子最不想再重温的画面之一。 凤衔玉,清都山掌门独子,与其貌合神离的师兄兼道侣濯玉,前后脚于金徽二十三年一同晋化神期,号“镜铃仙尊”与“悬黎剑尊”,为当辈翘楚,一时风光无限,独步天下,然则有两桩大罪罪无可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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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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