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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凤衔玉无故入魔,血洗师门,甚至连父亲凤千秋也死在他手下。 其二,化神期修士鲜有人能近身,除了道侣,而凤衔玉号称要与濯玉一决生死,却占了道侣印的便宜,一箭直接射中了濯玉心脏。 其后虽然自爆金丹拉着魔尊一同死了,但也只被认作黑吃黑,恶人自有恶人磨,仍旧骂声不断,说凤衔玉太该死了,死得痛快。 清都山寂无人声,新修的殿宇才建成一半。 濯玉沿着长长的山道往上,秋意冻人,路上遇到的弟子们都一脸丧气,各个眼睛肿得桃子一般大,披麻戴孝,见了濯玉躬身,用带着哭干的嗓音沙哑道:“剑尊大人。” 濯玉目不旁视,身后传来那些人带着恨意的话,咬牙切齿。 “为什么不杀了凤衔玉?” “大师兄不是对凤衔玉毫无情分,为什么还留着那厮的命?” “那些兄弟姐妹们当日里谁不是亲亲热热喊着凤衔玉‘小师兄’,他竟如此狠心,杀人的时候手都不抖一下,项宛师兄连眼睛都不曾闭上,他凭什么还活着!杀人偿命,凭什么凤衔玉还活着?!” 风中似乎还有当日清都山没洗干的血,那些弟子恍觉无边寒意压了下来,压得他们膝盖颤颤巍巍,几乎要跪下,却又死死撑住,不肯低头。 有人猛一抬头,满腔恨意,恶毒漫溢出来:“我说错了吗?剑尊大人?” 压在脊背上的威压顿时更重了,他听见自己的脊骨都在咔嚓咔嚓地响,一股莫名的勇气激得他不要命地吼道:“难道他凤衔玉不该死吗?!” 那身质问尖利到几乎变音,刺穿了清都山的阴天。 那是个断臂了的青年。 顿时所有幸存者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无数双眼睛,都望着面无表情的濯玉。 濯玉一言不发,他望向那间被劈烂了的梧桐殿,似乎看见那人还是喜袍着身地站在那里,歪头不好意思地笑。 半晌后众人忽觉身上灵压一松,不可置信地抬头,只见他们那位剑修大师兄继续向上走,恍若未闻,雪白法袍,玉冠高耸,拇指一直按在他那柄灵沼剑的剑鞘上,挺拔身姿显得比灵剑还要冷酷无情。 清都山血案发生之后,以青雀门为首的其余六大宗门联手追捕凤衔玉,最终于离恨海捉得凤衔玉。 濯玉提剑赶来,众人都以为他是清理门户来的。 旋即灵沼铮然出鞘。 谁都没想到濯玉这样一位冷心冷情的剑尊,竟然会偏袒他那恶人道侣,以一己之力硬拼其余宗师,将其带回清都山,囚于洞府。
第15章 幻觉 密密麻麻的禁制如层叠的银丝网,罩住整个山头。 山巅是濯玉新辟的洞府,飞宇承霓,丰丽博敞,檐角悬着一只绿锈铜铃,濯玉甫一靠近,它不动自鸣,“铛”的清越一声,被秋风裹挟着一下子推出了清都山境,幽幽远远,绕梁不绝。 有个红衣少年坐在阴影里,背对着他,笑嘻嘻地说:“师兄,你回来了呀。” 濯玉站在门扉处,岿然不动,室内甚至听不到他的呼吸声。 透过重重帷幔,那少年散着长长黑发,衣如红珊,眸似点漆,姿态慵懒,语气还很亲热,仿佛很高兴似的:“听见铃铛响,我就知道师兄回来啦。” 不等濯玉说话,他又支着下巴眉眼弯弯地回头看,亲昵地道:“有没有给我带桃叶渡的酒?” 动作间,一只雪白的白玉镯子就滑到了少年小臂末端,乍一看几乎和他的小臂融为一体,濯玉令自己的目光从那只大得在手腕上晃荡的玉镯上挪开,还是不吭声,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乾坤袋里取出两坛酒,并排放在厅上的矮几上。 少年高兴得一跃而起,眼角眉梢都盈着满满的笑意,给自己倒了一碗,嗅着醇厚的酒香,却只是捧着,并不喝。 濯玉的喉结滚动了下,道:“既不喝,为何要买?” “欣赏不行吗?你有没有听那些孩子在渡口唱的歌,好听不好听?”凤衔玉馋得胃里好像有条虫爬啊爬,忽地想到什么,抬脸冲濯玉弯眼一笑,故意道,“师兄知道我酒量不好,怎么还叫我喝?” 濯玉的下巴猛地绷紧。 凤衔玉只当没看到,歪头促狭地道:“要是我喝了醉死过去,师兄打算把我怎么办?” 濯玉冰封似的脸看不清情绪,沉声道:“我不会放你走。” “谁说我要走啦。”凤衔玉不以为意,放下碗懒洋洋地抻了抻腰,“这里有吃有喝,还有我的好师兄相陪,仇人都进不来,清净安稳,再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了。” 濯玉不说话,眉头一点点地拧了起来。 “我听见外头有人叫我的名字,是我可爱的师弟师妹们吗?”凤衔玉顿了顿,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快得他自己都抓不住的茫然,但还是接着道,“看来我下手并不怎么厉害嘛。” 话没说完,濯玉蓦然站起,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凤衔玉一愣,呆呆地看着濯玉离开的背影。 他的心尖突然不能自控地轻轻颤了一颤,又摇头甩开,自己笑了笑,下意识要掐诀,但玉镯莹莹亮起,像一道大坝,把经脉硬生生地拦死了。 那日,离恨海的万顷波涛都被濯玉的一剑劈开,灵沼剑意横彻整片大海。 剑修颈侧的道侣印熠熠闪耀,手上正拿着这只写满了灵文的玉镯,背后是他狼狈喘息的道侣。 凤衔玉盯着玉镯半晌,叹口气放弃了,眼皮半垂,脸上一丁点笑意都没有,看上去竟与濯玉有些相似,最后他一抹脸,恢复了惯常的笑意,随用筷子蘸了一点酒液尝尝味,继而脱衣上塌,借着酒意不一会儿就酣然睡去。 凤衔玉不知道在他睡死后,濯玉去而复返,那会儿檐角的铜铃连动也不动一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濯玉在虚掩的门口站了大半夜,冷寂的月色浇在他仿佛僵死的脊背上。 直到日出时分,护山大阵突然发出一声轰隆巨响。 守山弟子匆匆御剑而来,远远看见蒙蒙晨光的大师兄犹如一尊塑像,肩头、袍角、眉宇,都被霜露给打湿了,却好似一把刚从冰水里拔出来的剑。 洞府门口有一株碗口粗细的古树,寒风吹来,落叶纷纷,就在快落到他肩头的时候,突然不知道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悄无声息地绞成了碎片。 见状,那弟子下意识在禁制外刹住脚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萦绕在濯玉身侧的肃杀剑意,霎时间后心一寒。 终于,濯玉听到动静,淡漠的眼珠转过来,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那弟子。 弟子赶紧低下头,躬身道:“大师兄,六大宗门的人又来了,要求交出凤……小师兄。” 濯玉沉默不语,伸手在虚空中一抓,银色灵剑顿时显现,被他牢牢抓在掌中,剑修回头看了一眼房门,旋即走下长阶,独自走向被其他宗门修士挤得满满当当的山门。 ——一滴硕大的汗珠落在地上。 凤衔玉猛地醒神,下巴被冰冷的手抬起。 濯玉观察了会凤衔玉的脸色,旋即低头,抿着唇,用干净的袖角,一丝不苟地擦掉他手上沾到的自己的血。 此情此景,凤衔玉怔怔地看着濯玉的眉眼,突然很想说点什么,但是这个时候,远方突然响起一道担忧的怒吼声:“玉儿!!你还活着吗!!!” 是孔炎的声音! 凤衔玉一个激灵,赶紧把手从濯玉那儿抽回来。 濯玉的手滞在半空中,半晌才放下去,依然没什么表情,远远地看着穿着骚包的青雀门少主孔炎一把扑住了凤衔玉,然后把他转过来转过去看个不停,眉间满是担忧,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凤衔玉面露无奈,看嘴型是在说自己没什么事。 孔炎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来不少青雀门的内外门弟子,摩肩接踵地挤了一地。 “你怎么来了?” 凤衔玉问,怀念地打量着好友年纪轻轻、意气风发还未经风霜的模样。 前世青雀门也被魔族围堵,死伤不少,孔家族人几乎都战死了,少主孔炎身先士卒,身受重伤,最后虽然捡了条命回来,却变成了个傻子,青雀门名存实亡。 孔炎确认凤衔玉没受伤,才松了口气,说:“不是说让你回去了给我发个信儿吗,我左等右等等不着,一问凤世伯,才知道你压根就没回去,赶紧打听着赶了过来,没想到还是迟了。” 凤衔玉:“没事不迟,我好得很,就是濯玉他受了伤。” “濯玉还能受伤?”孔炎吓了一大跳,“这回到底是遇见什么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濯玉,虽然眼睛不好使,但仍能看到对方的白衣红了一大片,俊美容貌紧紧绷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了,那表情即便模糊一片,但也竟然显得有一二分可怖。 “喏。”凤衔玉抬了抬下巴,示意那边草地上呆住了似的阿月,“一名元婴魔修。” “什么?!!!”孔炎回过神来,声音骤然放大,如临大敌,“来人!!结阵!!!” 孔炎立即抽出他的流光剑,把凤衔玉一把拉到身后,紧张地眯起眼睛观察阿月,这个半瞎看了半天才看清楚情况,用手拢着嘴凑过来,一脸严肃地疑道:“那姑娘抱着具烂尸是要干什么呢?魔怔了?” “那是——” 凤衔玉正要仔细解释,余光不知瞥到什么,瞳孔猝然缩成针尖大小,蓦然朝青雀门众弟子吼道:“别靠近她!” “怎么了?” 孔炎大惊失色,定睛一看,只见那魔修身侧突然出现了一圈黑影,紧接着草地消失不见。 黑色越来越重,好像突然出现的大地之口,飞速盈成一滩死气沉沉的黑水,如沼泽一般,所有人都闻到了那滩黑水腐败腥臭的气味,而阿月抱着那具烂尸,头也不抬,就这么迅速沉进了那死亡黑水里。 电光石火间,一道白色剑气破空而去,同时,金色灵箭呼啸离弦。 是濯玉和凤衔玉! 但阿月连同那具尸体已经完全消失不见,连黑水也不见其踪,那地方又恢复成了普普通通的草地,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草尖被剑气削去,灵箭钉进土里。 那黑水来得诡异突然,去得也莫名其妙,快得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好半天,孔炎才一脸惊愕地问出了他自到场问出的第五个问题:“到底怎么回事?!” 萋萋弓身凸起的花纹硌在掌心,用力到发痛的地步,连骨节都发白。 凤衔玉很难控制住自己手掌那轻微的、本能的颤抖,牙关紧咬,很想说: “你听说过当世魔尊,七杀么?” 再一次,凤衔玉从梦魇中惊醒,整张脸都惨白如纸,睫羽濡湿,梦里他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整个梦境都变成了血红色。 再一次,凤衔玉在地上无故出现的黑水里看见魔尊扭曲狰狞的鬼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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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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