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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后有些恍惚,日光初盛,一如前世大喜之日,凤衔玉几度回忆昨晚之梦,却只记得那满堂红的梧桐殿了。 却说转日,百里桓果然同韩荷生一起出发去了离恨海。 离恨海在极北处,此地冰天雪地,终年雪粒呼啸,冷得能冻掉凡人的手指,几乎没有活物存在,海面却从来没有结冰过,无穷无尽的飓风时时造访,水下暗涡密密匝匝,星罗棋布。 此间只有一种特别的红鸟儿可以生存,拳头大小,叽叽喳喳,好像一蓬火。 快到岸边,百里桓就从灵舟上纵身一跃,还未落地便被塞了满口雪粒。 韩荷生躲在他身后,说:“看见那鸟儿没有?” “没。”百里桓答,抽出佩刀。 那是一把威武张扬的青铜缠纹大刀,翘首薄刃,一出鞘便迫不及待地“嗡”了一声,百里桓拇指在大刀刃口狠狠一划,旋即指尖血冒出,天生的一股大乘期修士的威压。 血珠冒出才不久,阴沉沉的天际果然出现了一蓬燃烧般的红色。 “来了!”韩荷生喜道,却见百里桓眉间愁云未去,不由道,“我实在没弄清楚,就算那凤千秋当初叛逃了你们上阳宗,可修士从道不从人,有来有去也是常事,他也没有对不起上阳宗,为何这么多年你始终耿耿于怀,从来不给他个好脸?” 百里桓脱口而出:“不。” 韩荷生:“什么?” 当年凤千秋只是上阳宗千千万万个普通弟子中的小小一个,并不算出挑,生平第一把刀也是由上阳宗发给,他在上阳宗只呆了不到五年,什么成果都没做出来,虽说是叛逃,可到底也没有对上阳宗造成什么损失。 百里桓想起自己曾经远远地与凤千秋见过一面。 那时他是宗主得意弟子,凤千秋只不过是普通外门弟子,随宗门大比而来,挤在人群中,那么多人,百里桓不知道为什么,只记住了凤千秋那一个人。 百里桓定定地注视逐渐飞来的红鸟儿:“我不喜欢他。” 那语气并不带有任何的敌视和苛责,全然冷酷,韩荷生听得出来,这一句在百里桓的口中,只是纯粹的盖棺定论,仅此而已。 “可是原因呢?”韩荷生下意识问。 “没有原因。”百里桓苦笑,“就当是我偏见罢了。” 红鸟儿落下,直扑百里桓指尖鲜血,好像那是了不得的宝物,伸喙就贪婪得饮了个干干净净,甚至喝得肚子都胀了起来。 它自带一股热气,浑身羽毛都滚烫得厉害,烤得周围空气都氤氲。 喝完后,它发出一道激昂的尖啸,接着温驯地落在了百里桓掌中。 “走吧。”百里桓道,跳上蝉纹刀,侧身朝韩荷生伸出了手。
第39章 罅隙 一进离恨海的区域, 四周雾气茫茫,只有引路的红鸟儿身影清清楚楚。 这红鸟其实本有两只,当年因魔尊作乱而死了一只, 只剩眼前这只茕茕孑立。 海面罡风不断, 韩荷生不得不用手遮住脸, 不知道多久之后, 眼前汪洋大海之中终于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缝,两侧海水重重地倾泻进这个看不到尽头的黝黑裂缝,黑得似乎能吸走一切光芒,耳边全是汹涌的水声, “到了。”百里桓说。 此地无处落脚, 二人只能依然浮在半空中。 很久很久之前, 在魔域还不是魔域的时候, 一只神兽绝望坠亡于此, 尸水中孕育出了魔,同时也出现了这许许多多的“罅隙”, 全部都在离恨海。 望着百里桓坚毅侧脸, 韩荷生终于反应过来:“百里,你怀疑孔家那孩子当年是闯进了‘罅隙’?” “是。”百里桓毫不犹豫, “寻常人哪有那么容易闯进魔域。” 韩荷生一愣:“可罅隙不都只存在于离恨海吗?” “按理来说是这样。”百里桓答, 眉骨沉沉地压下来,“可是也有例外。” “什么例外?” “有人炼化了那死去神兽的尸体。”百里桓语气沉重,韩荷生全然怔住了, 百里桓的猜测太过骇人, 可也正是这样, 才能解释那诡异出现又消失的黑水,解释心花的流出, 解释当年发生在孔家的事情。 红鸟儿高叫一声,骄矜地停在刀柄处,低头梳理羽毛。 韩荷生下意识抬头寻找那它的影子,突然被雪粒迷住了眼,一连串画面飞速从他眼前闪过,那画面十分陌生,是一名修士自爆金丹的场景,灵气爆炸的动静太大,以至于他无法看清那修士到底是谁,只能看到汪洋水面上炸开的涟漪。 韩荷生愣了许久,百里桓叫了好几声他的名字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百里桓很奇怪地看着他,继而紧张起来,“难道真的有魔出没?” “不。”韩荷生发现这件事难以解释,只得道,“风太大了。” 一只修长的紫玉洞箫出现在韩荷生手中,他放至唇边,吹出了呜的一声,余音袅袅,不绝如缕,音浪好似一条幽壑潜蛟,从半空直冲向那断崖,一刻钟后复而又浮上来,即便是韩荷生,额上也冒出了细细的汗,他喘了口气,说:“无碍。” 他们俩是大半辈子的交情,百里桓不疑有他,便道:“好,下一个。” 二人在红鸟儿的指引下一一探查罅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每到一处,韩荷生就能看见一些陌生的画面,主角各不相同,发生的地点也各异,韩荷生难以辨别那些是真是假,又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只得一个人在心下暗暗折磨,期望能找到彼此间的联系。 一连查了一百多个,时间飞速流动,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 眼前这个罅隙呈现漏斗状,附近的水流呈旋涡不停旋转,水珠飞溅。 韩荷生照样吹出带灵力的箫音,让自己的神识附着在上面。 如果是正常情况,韩荷生的神识只会“看”到平静的黑水,这次也是这样,韩荷生刚准备收回神识,突然空气中仿佛有根看不见的弦被轻轻一拨。 那动静小得非常微妙,也非常隐秘。 韩荷生好歹也是宗师级别的人物,随便一点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何况这拙劣的一击,他的神识立刻后退。 只听得那原本秋风似的缠绵箫声猝然一更,变作尖利半破的悲怆之声。 刹那间二人周围的寒风同时一停,原本无规律飘扬的落雪好像突然得到了号令的士兵,随音浪在半空中突然地转了个圈,化作无数利刃,嗖嗖嗖地争先恐后投向罅隙。 百里桓当即两眉一竖,当机立断拍出一道符文。 符文穿过罅隙,和利刃一起,呈泰山压顶之势轰隆隆地就砸了下去。 当即水声、激楚萧声、呼啸风声、符文爆炸声同时响起,阵仗几乎要把整个离恨海面都翻了过来。 这时,罅隙顶的海水却隐隐地变黑了。 韩荷生两手拿着洞箫,虽然看见了却空不出手,急得出汗,就在这时腰间突然出现了一只大手,韩荷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百里桓搂腰稳稳抱住,同时蝉纹大刀掠作一道残影,被稳稳抓在他掌中。 “何方宵小,报上名来!” 百里桓喝道,心里漫过一丝古怪,手下动作却一点停顿都没有,金光一闪,蝉纹大刀虽然大开大合,运行起来却颇为迅捷,立刻就劈了下去。 登时在罅隙处海水硬生生压出一个凹陷出来。 百里桓不知道他的刀穿过罅隙和海水,硬是劈到了魔宫上方。 再加上韩荷生的萧音,一时间魔宫簌簌摇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少顷后阿月急得一跺脚,骂道:“该死的,谁惹他们啦,在这发什么疯。” 眼看魔宫封印要不行了,她只得含恨瞪了一眼安详端坐在中央的昭公子,转身奔出去迎战——反正这人没有灵丹,跑不了。 看着阿月背影,昭公子依然一脸平静,好像早有预料,抬头凝视摇摆的大梁,在这里可以听到每个罅隙传来的声音,尤其是阿月奔去的那个。 没过多久,四周密密麻麻的魔纹符文都亮起来,灯烛的焰心变成了惨绿色。 “这就是上阳宗么?”昭公子自言自语道。 阿月那乱习得的刀怎么比得过上阳宗的天才,何况还有个韩荷生在。 在这恐怖威压之下,昭公子手脚上的锁链也摇摇欲坠,嗡嗡直颤。 几刻钟后终于支撑不过,咔啦咔啦碎成几截,他慢吞吞站起来,扒拉了几下脖子上的锁链,自知无论如何也都去除不了,便直接放弃。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呆久了,他整个人白得像鬼一样,除了手脚和脖子处被磨擦得发红——昭公子自己浑然不在意——一脱桎梏便飘似的走出门去,长长的袍子流水般逶迤在地上。 他一面走一面手朝水里随意一点,转瞬间一架木筏便冒出了头,撑蒿的木头人动作僵硬地恭敬行礼。 昭公子一脸冷淡,什么反应也没有,乘上木筏,吩咐道:“走吧。”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给大家拜年啦!
第40章 温驯 天刚蒙蒙亮, 放置在各宗门的青铜镜突然亮了。 凤千秋看样子刚刚披衣起来,面色铁青地站在镜前,光滑镜面上只有三个人的影子, 分别是伏虎寺妙玄、净明宗龙锷和璇玑山覃葛。 四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站在这面青铜镜前。 第一时间, 竟然谁都没有说话。 场面一时十分诡异。 “阿弥陀佛。”不一会儿, 妙玄禅师终于打破寂静,“不瞒各位宗师,老衲方才做了一个梦。” 四人神色俱是一变。 龙锷立刻:“我也是!” 覃葛拧着眉头,试探着:“方便问一下二位梦到了什么吗?” “我也梦到了。”凤千秋说,神情微微一顿, 才吐出那三个字, “离恨海。” 凤千秋梦到了, 就在那雪花飞扬、无边无际的离恨海上。 雷鸣电闪, 乌云坠得似乎离海面只有毫厘之距,天地变得一片乌黑, 箫声尖利似一把刀, 在海上斩出一道几千尺的深缝。 兔起鹘落间,一刀一剑已在半空过了几百招, 在半空中猝然相撞。 当即一声“咣当!!”无异于翻天覆地, 震耳欲聋,海面剧烈颤抖,水浪翻起如高山突耸。 那是百里桓和韩荷生, 那么他们对面的那个黑影又会是谁? 两名宗师联手, 竟然都没有讨到几分好处。 四道视线隔着青铜镜相撞, 都从彼此难以言喻的脸上找到了证据。 霎时间覃葛色变,龙锷呼吸急促, 青铜镜内传来他一掌拍得面前桌案四分五裂的声响,咬牙道:“……他果然回来了!” 凤千秋突然:“不可能。” “凤掌门,你在说笑吗?”龙锷难以置信地看过来,“事已至此,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还在自欺欺人什么?连百里荷生都讨不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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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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