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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宁欣赏着,又问:“有配套的玛瑙珠串,要不要戴?” 她站在身后,看不清身前人的表情。只感觉国师似乎犹豫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要。” 和宁垂下眼,遮掩住面上那一缕极淡的笑意。 她装作随意开口:“配套的还有一组禁步。一并戴上吧。” 单议秋没有接话。沉默便是默认。 和宁笑着抬手,朝侍女比了个手势。 …… …… 夏初的午后,阳光已经足够热烈。 马车停在宫门外,单议秋从轿厢里出来的时候,被迎面扑来的热气熏得眯了下眼。 从宫门到养心殿这一段路不算长,但日头毫无遮拦地泼下来,即便只走了半盏茶的工夫,额角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殿内焚着冰片,凉意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 都太监从殿门里迎出来,耸拉着眼皮,声音沙哑和缓:“国师稍候片刻,皇后娘娘正陪着陛下说话。奴才已经进去禀报过了。” “不着急。” 单议秋站在檐下,仰起脸,望向廊外的天空,“今天天气好。” 他位高权重,哪怕忽然说养心殿石阶下的那窝蚂蚁颇有可爱奇妙之处,都太监也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是。入夏后雨天多,今天这样敞亮的日头其实少见。” “你年纪不轻了,平日里也小心着点,”单议秋收回目光,嘱咐他,“侍候皇上劳心劳力,要是自己再不加小心,很容易得病的。” 都太监是跟着谢怀成从潜邸出来的旧人,到如今也近六十了。虽说日常也算养尊处优,但侍奉皇帝太消耗精神。他脸上的皱纹比同龄人多上太多,而且格外深刻。 没料到单议秋会忽然关心自己,都太监惊讶地抬起眼,在那张素来冷淡的面孔上飞快地扫了一下,又迅速收回目光,低下头去。 “国师仁善。奴才年纪是大了些,不过身子骨还算硬朗。没大事。” “那就好。”单议秋点了点头。 两人交谈之际,养心殿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门轴发出低沉而悠长的一声响,单议秋循声望去,一个身着华服的女人从殿中缓步而出。 单议秋侧身,低头行礼:“皇后安好。” 皇后停在他面前,一阵香风扑面而来,上等的沉水香混着龙脑的凉意,浓郁而端庄,压得殿前那片灼热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国师不必如此多礼。” 她面上带着笑,眼角的细纹被脂粉掩去了大半,只余下些许痕迹。 “前段日子本宫身体不大爽利,请钦天监来看过,”皇后缓声说道,“说是荧惑入东井,犯及紫微垣侧,于后宫之主略有冲碍。 “本宫本来还有些忧心,后来细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大碍,便不了了之了……国师觉得呢?” 荧惑入东井,犯紫微垣侧—— 荧惑为火之精,主兵戈与灾厄;东井八星属水,水火相激,本就凶险。更何况紫微垣乃帝星所在,侧垣被犯,暗指后宫有煞气上冲,轻则损及中宫,重则波及帝座。 钦天监敢对皇后说这四个字,不是胆子太大,就是被人授意过。 单议秋听完,面上毫无波动。 他平静道:“臣今日只觉一片太平,想来星象已经过去了。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不必挂怀。” 皇后闻言微微一笑。 “那就好。” 她站在廊下的阴影与日光交界处,笑容显得难以捉摸。 算起来,这对帝后夫妻都已年过四十,换做民间,必然是皱纹横生、鬓角斑白。但因为他们长年养尊处优,昂贵的脂粉与补品日夜供养,即便有了纹路,也只让人觉得是岁月沉淀下来的不可冒犯的威严。 闻着她身上的昂贵香料味,单议秋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 皇后转了话题:“国师今日穿的与平时不同。” 单议秋笑了一下。“怎么不同?” 皇后大约是没料到他会这样直接地反问回来,顿了顿,才挑了个不偏不倚的措辞:“国师素日不喜颜色。” “近日命里缺火,”单议秋道,“所以用玛瑙填一填。” “原来如此。” 皇后没有再多停留的意思:“既然陛下与国师有要事相商,本宫就不多打扰了。国师快进去吧。” 说完,她转过身,裙摆拖过光洁的石板地面,随侍的宫女们快步跟上,在她的背影后头缀成一条鸦青色的尾巴。 单议秋静默着站了两息,随后回过头,目光追上皇后渐行渐远的背影。 “娘娘快些走吧。过会儿要下大雨。” 皇后步履不停。 那袭深紫色的华服在甬道尽头晃了一晃,很快便转过墙角,再也看不见了。 从头到尾,她没有回头。 单议秋收回目光,迈进养心殿。 他刚一进去,正坐在桌案后面翻看奏折的谢怀成便问:“刚才在外面跟皇后讲了什么?等这么久。”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指了指桌案旁边的座椅,示意单议秋坐下。 单议秋施施然落了座,把方才在殿外讲过的话又讲了一遍:“皇后问我为什么戴玛瑙。我告诉她最近命里缺火。” 听他这么说,谢怀成终于抬起头。 他将单议秋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眼神讶然:“你今日穿的确实……不同以往。” 单议秋微微一笑:“不同以往,是好看的意思吗?” 谢怀成点了点头,眼神愈发古怪。他想追问单议秋为什么忽然转了性,却又不太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知道答案。 斟酌片刻之后,他把脑袋重新埋了下去,若无其事地翻了一页奏折,选择无视方才那一点微妙的异样。 “朕挑了几个字给谢桓。国师看看合不合适。” 他从桌角抽出几张裁得整整齐齐的红纸,搁在案面上,朝单议秋的方向推了推。 单议秋起身接过,一张接一张地翻开。 每个字都端正地写在洒金红纸正中,墨色饱满,是礼部儒臣的手笔。 “没什么不合适的。钦天监之前没说什么吗?” “这些字都是礼部挑完直接送来的,没交给钦天监。国师看过,朕才信。” 谢怀成头也不抬,声音里藏着点压不下去的火气。 单议秋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可谢怀成心里还憋着那股闷气,一句话说不痛快,他干脆撂下了笔。 “钦天监越干越回去了,一帮酒囊饭袋。朕懒得听他们啰里吧嗦!” 方才在殿外,皇后还提起钦天监说她近日不顺,眼下谢怀成就开始嫌弃钦天监啰里吧嗦。 两个人的态度迥然不同,不用想也知道,肯定跟皇子有关。 可惜现在不是多嘴的时候。 单议秋将手中那几张红纸挨个又看了一遍,结合四皇子的生辰八字在心中默默推演,片刻后他向前倾身,将红纸放回桌案上。 “都是好字。陛下尽管挑选便是。” “国师这么说,那朕就放心了。” 谢怀成随手从一堆红纸里抽出一张,展开来凝神看了片刻,然后递给了侍立在侧的都太监。 这便是定下了。 单议秋目睹全程,面色不改。 他低下头抿了口茶,刚将茶盏搁回案上,殿门外便有人进来禀报:六皇子正在殿外候着。 “他来做什么?”谢怀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陛下忘了吧?” 都太监接过那张定下的红纸,仔细收进袖中,笑着提醒,“您昨儿个吩咐六皇子去京郊的农田巡视一圈。” 他这么一说,谢怀成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 “那快让他进来。” 宫人领命而去。 单议秋又喝了口茶,神情毫无波动,好像将要进门的那个人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也不值得他多费眼神。 片刻后,养心殿的大门被人再次推开,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恰逢此时,单议秋放下了茶盏,抬起眼来。 神采奕奕,风尘仆仆。 谢寒声迈进殿门的时候,额角还带着一层薄汗,被殿内的暖意一蒸,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清亮。 他比少年时结实了不少,骨架撑开了,肩背的线条在干练的骑装下隐隐可见,腰束蹀躞,袖口收紧,衣摆上还沾着几点半干的泥渍,看来是从京郊农田直接赶回宫中复命,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他的下颌已经收出了利落的棱角,肤色也比在回霜轩时深了些许,唯独那双眉眼仍旧深邃,眉弓之下压着一对黑沉沉的眼珠,目光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闪了一瞬,仿佛深潭里忽然跃起的碎光。 谢寒声进门之后脚步未停,直直走到御前,袍角带起一阵细微的风,随即利落地跪了下去。 他朗声道:“儿臣参见父皇!” 谢怀成:“平身。” 谢寒声利落地站直了身,目光只在御前停留了一瞬,便侧过半个身子,对着单议秋的方向,同样行了一礼:“国师安好。” 单议秋微微颔首:“我很好。殿下有心了。” 谢寒声直起身,谢怀成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氛围。 他靠在椅背上,问起了田庄上的收成与水利。 谢寒声一一作答,哪几处水渠需要加固,哪几个庄子的长势不如预期,田户的人手是否够用,他说得事无巨细,条理分明,连数字都报得清清楚楚。 谢怀成听着,眉毛从紧皱到渐渐舒展。 等谢寒声说完最后一条,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 谢寒声低头行礼,面上没有表露出太多欣喜,很有些宠辱不惊的气度。 只是当他起身退到一旁时,始终克制的目光才终于有了片刻的游移,往单议秋的方向偏了一偏。 单议秋也恰好朝他望去。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极短促地碰了一下,又各自收了回来。 单议秋重新端起茶盏,垂眼看着盏中清澈的茶汤,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谢寒声也将视线转回御前,规规矩矩地站好,仿佛方才那一眼从未发生过。 “你这次做得确实不错。” 谢怀成靠回了龙椅上,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真心实意的赞许。 “你办事愈发勤勉周到了,朕说什么你都放在心上。比你那几个哥哥都让朕放心,越长大越争气。” 这话说得倒像是真的。 谢寒声象征性地自谦了几句:“全赖父皇时时关心,师傅们教导有方。儿臣不过是依命行事,不敢居功。” 单议秋默默围观这场父慈子孝的表演。 谢怀成难得肯夸这个儿子几句,谢寒声也难得肯被夸,还挺有意思。 “你再替朕出宫办一件事。”谢怀成说着,拿起了一份早就搁在手边的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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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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