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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议秋正在这时站起身:“陛下,我不便参政,先告退了。” 谢怀成此刻的心思,全放在了将要吩咐谢寒声去办的事上,单议秋说要走,他当即同意,抬了抬手,便将目光重新落回谢寒声身上。 …… 单议秋出了养心殿,没有在廊下多做停留,径直带着和宁穿过宫道,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之后,他却并没有吩咐车夫马上驶离,而是让车夫将马车赶到了离宫门不远的一条僻静官道边,停在几株老槐树的阴凉下,默默等待。 和宁坐在车厢一角,什么也没问。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宫门的方向终于跑出一个人影。 那人先是停在宫门口,左右张望,视线在官道两侧飞快地扫过,确定没有旁人注意之后,才加快脚步,小跑着冲到了马车前。 他在车窗旁弯下腰,气息还没喘匀,便压着嗓子朝车帘里喊道。 “和姑姑!” 单议秋坐在马车里,听到谢寒声略带粗喘的声音,比方才在养心殿欢快太多。 “国师在里面吗?” 和宁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车帘便被人从里面撩开了。 单议秋从车厢里探出一张脸,目光顺着帘缝落下:“我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儿?上来。” 谢寒声站在车窗旁,一瞧见单议秋的脸,便忍不住开始笑。笑意从嘴角一路爬到眼尾,连两粒平时藏得严严实实的虎牙都露了出来。 他也不多话,手在车辕上一撑,一抬腿一弯腰就钻进了车厢。 车夫见他坐稳了,扬起鞭子一甩,马车沿着官道平稳地向前驶去。 车厢中,单议秋问他:“你去哪里?顺路的话送你过去。” 谢寒声摇了摇头,胸膛还在微微起伏,方才那一路小跑的余韵未消。 “父皇要我去西郊大营。” 那何止是不顺路,简直南辕北辙。 单议秋一挑眉,提醒道:“你要是不想多费时间,就该现在下马车。” “不碍事,”谢寒声连忙摇头,怕他真把自己赶下去,“等送下国师,我骑马过去。也用不了太久。” 他说话时语调还算恭敬,该用的称呼一个字也没少,可那双眼睛却十分不端正,一个劲儿地往单议秋身上瞥。 从头冠看到手腕,又从手腕到腰间,目光每流连片刻便飞快地移开,移开之后又忍不住再移回来,也说不上究竟存了什么心思。 单议秋由着他看。 本来今日穿这些,就是琢磨着给他看的,谢寒声多看几眼,才算不亏本。 过了一会儿,谢寒声到底没忍住,小声开口道:“国师今天……与往日不同。” “怎么个不同法?”单议秋翻过一页书,头也不抬,“说起来,今天有很多人都这样跟我讲。看来不大合适,以后不穿了。” 他说这话时,心里含着几分玩笑的意思,语调却相当认真,让人听不出他究竟是当真还是逗人。 谢寒声马上慌了,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玛瑙红润,与国师极为相配。怎么会不合适!” 单议秋闻言合上了书,似笑非笑:“殿下觉得我好看?” 方才还急着夸玛瑙红润的人,此刻脸色已经比玛瑙还要红了。 谢寒声本来就因为自己衣摆上还沾着田间的泥星子,这一路上都相当谨慎,被单议秋这么一瞧,更是浑身不自在起来。 他已经不是十四五岁的年纪了,通晓人事之后,却不大喜欢漂亮姑娘,反而是午夜梦回之际,总是想起尚且落魄时国师身上的香味。 谢寒声人不傻,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此刻被心上人笑盈盈地盯着看,只觉得一捧火从心肺直直地烧上了脑门,热得他连耳根都在发烫。 “国、国师别拿我开玩笑,”他低声说,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您天人之姿,穿什么都好看。” 他情真意切,半分撒谎的痕迹都没有。 单议秋眼中笑意更浓,嘴里却很谦虚:“殿下谬赞了。” 谢寒声当即就要反驳,可他话还没出口,单议秋便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殿下也要满十八了。陛下还没有考虑过婚事吗?” “什么?!” 谢寒声猛地抬起头来,方才脸上的红晕还没来得及褪干净,又涌上了新一轮的潮红。 他张了张嘴,声音忽然就结巴了起来:“国师,我、我还不想成亲……” 单议秋靠回了软垫上,不紧不慢地打量着他:“为什么不想成亲?” 谢寒声倒是很想把实话一鼓作气说出口。那个理由在心里憋了好几年,每天夜里都在嗓子眼儿里打转,转得他心口又酸又胀。 可他估摸着,自己要是当真说了,下一秒就要被国师一脚踹出马车,这辈子都别再想见单议秋了。 于是他把目光偏到一旁,含糊地扯了几个正经理由:“太早了。况且……况且大业未成,没必要太早考虑这些。” 单议秋没有马上接话。 他依旧靠在软垫上,目光从谢寒声那张快要烧熟了的脸上慢慢划过,审视着他的解释。 谢寒声被他看得越来越急,脸上又红了一个度,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 眼看着人就要厥过去了,单议秋才收回目光,语调意味不明地轻声道:“既然殿下不想成亲,那就不成。” 谢寒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怔了怔,试探着问:“真的吗?” 单议秋点了点头:“我不逼你。” “那就太好了,”谢寒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嗫嚅道,“多谢国师。” 单议秋漫不经心:“这有什么好谢的。” 方才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此刻虽然安下心来,谢寒声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 他低下头,拿指腹捻了捻袖口上那片干透了的泥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单议秋倒是一点异样都没有表露出来,他把手中的书册搁到一旁,拍了拍自己膝盖边上的软枕。 “殿下今日劳累了。不如在车上睡一会儿,等到地方了我叫你。” 谢寒声不确定地看着他:“可以吗?” 这几年,他也不是没跟国师一起坐过马车。但从来都是在路上说说话,或者像方才那样,单议秋看书,他在旁边安静地坐着。 他从来没有躺下来睡过觉。 “躺下。”单议秋言简意赅。 他都这么说了,谢寒声当然不可能推辞。 他迅速往里侧一躺,挪了挪肩膀,把脑袋妥妥帖帖地枕在那只软枕上。 软枕上还残留着单议秋衣袍上的草木气味,谢寒声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心跳还没平复,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 “谢谢国师。”他小声说。 单议秋没有应声。 马车平稳地沿着官道向前滑去,车轮碾过沙土路面,发出沉闷而均匀的隆隆声。 等到谢寒声的呼吸从急乱变得悠长,他半撑下身,随手摸了摸膝边人的额发。
第120章 殿下看我仿佛水中月 [他说他不想成亲。] 单议秋靠回软垫:“我听见了。” [你觉得他是不想成亲,还是不想跟除你以外的人成亲?] 9653的声音听起来很古怪。单议秋循声看去,只见一圈淡黄色的光环悬浮在谢寒声头顶上方,幽幽地散发着柔光,把枕在软枕上睡得正沉的青年衬得跟天使下凡似的。 “你最近又看什么书了吗?”单议秋忍不住问。 也许是最近这段时日太过安逸,9653正在兴致勃勃地提高自己的任务修养,而具体操作流程就是阅读一大堆单议秋并不赞成的破书。 [我在阅读一套在系统空间里非常畅销的丛书,]9653神神秘秘地分享,[我认为我学到了很多统生真谛。] 单议秋挑起一边眉毛:“……比如?” [比如我们要勇敢地面对失败!]9653说,语气昂扬,[要拥有一颗强大的心脏,要坚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信念。不能被一时的困难打倒,因为每一个低谷都是下一次高峰的起点——] “好正常的价值观。” 单议秋都诧异了。 9653之前看的那些书,都是应该丢进焚化炉里全部烧成飞灰的货色,一直在强调什么优绩主义、什么系统的绝对权威,很不符合小系统纯洁的心灵,但是这一本似乎还不错。 “挺好的,”他点了点头,适当给予孩子鼓励,“多读书是好事。” [嘿嘿,我也觉得!] 9653一高兴起来就开始扭来扭去。 它的亮光只有宿主能看到,在相对昏暗的车厢里,一道道浅黄色的流光毫无阻碍地倾洒在谢寒声的脸颊上,像一小片被揉碎了的日光照进车厢,恰好将他微蹙的眉头映照得分明。 四下没有人在看。 和宁早在马车驶出官道时便坐到了车厢外面,车帘垂得严严实实,而谢寒声睡得正沉。 单议秋索性将手中的书册放到一旁,手伸到谢寒声的脖颈后面。手腕稍稍一用力,把人稳稳当当地搬到了自己的腿上。 古代世界的基建终究不够完善,紫禁城的官道已经算得上平整,但马车行驶时仍旧免不了磕磕绊绊。 枕着软枕睡沉了,脑袋会随着车厢的颠簸一下一下地晃,没一会儿就要磕到车壁上,再好睡的人也得磕醒,枕在人腿上反而好一些。 单议秋放松了腿部肌肉,让谢寒声能陷得更深些。 好消息是这人当真半点不见外,甫一躺下便相当自觉地调整了姿势,偏过头,在单议秋的腿上找到那个最熟悉的凹陷,把脸埋进了他的大腿根,鼻尖抵着衣料的褶皱,睡得舒舒服服。 吐息透过几层布料喷在皮肤上,烫意鲜明。 单议秋束好腕间的珠串,免得玛瑙珠子磕到谢寒声的脸颊,指尖轻轻落在他的颧骨上。 “又瘦了些。”他与9653喃喃。 这几年来,随着单议秋在暗中一步一步地铺排,谢寒声逐渐走到了谢怀成的眼前。 皇帝终于意识到,这个出身卑贱又带有妖异之兆的第六个儿子,实际上很好用。他勤勉、缄默、从不多嘴,什么苦差累差都肯接。 谢怀成时常把那些费神费力又不讨好的活计派给谢寒声,而谢寒声从没有拒绝过。常常是十天半个月睡不了一个整觉,满京城地来回奔波。 上次见面时还带着些许少年软肉的脸颊,如今已经消瘦下去,线条锐利而分明,看着便让人觉得疲累。 单议秋叹出一口气,指尖却舍不得离开,而是顺着颧骨向下,划过下颌线,顺着肩膀的轮廓一路丈量下去,看看这几个月未见的日子里,谢寒声是不是又长高了些。 路过衣领的时候,他的手指没有忍住,学着记忆里做过许多次的样子,一挑一勾,指腹将里衣的领口拨开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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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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