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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料无声地滑向一侧,露出脖颈与肩膀交界处的一小块皮肤。 在那一片浅色的底色上,安静地落着一枚金色的印记。 “……” 单议秋沉默了片刻,将衣襟重新归拢齐整。 直到那块皮肤重新被遮掩得严严实实,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也说不上现在是什么感觉。 很早之前就已经有所定论的猜测,在这一刻等来了无可置疑的最终答案。本该觉得安稳的,可心头却泛起了一阵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以前看到这串数据,只觉得欣喜有趣。像在一片混乱而不可捉摸的洪流中找到了一个从未变过的锚点。虽然单议秋未必一定需要这个安慰,但谢寒声的存在,的确让他心中安定。 然而如今,谢寒声追到了本源世界。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单议秋想问他。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在爱我了吗? 你爱我,是因为我把你从冬天的冰水池里捞了上来,还是因为我们有过更久远的缘分? ……上一世,你就在爱我了吗? 从来只有别人辜负他。单议秋从没想过某一天,自己也在辜负别人。 “你怎么这么厉害?”他小声问,手掌贴住谢寒声安宁沉睡的侧脸,“你怎么总是能找到我?” 谢寒声没有回答。他什么也听不见,只是睡梦中隐约感觉到了某种柔软的、令人安心的触碰,本能地朝那只手掌的方向又贴近了一些。 鼻尖蹭过单议秋的掌心,留下亲吻般的呼吸。 …… …… 谢寒声睡醒时仍旧觉得恍惚。 他眨了眨眼,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此刻不应该在寝殿里,而是在国师的马车中。 可马车里一个人也没有。 车帘低垂,车厢里分外安静,那只被他枕过的软枕还好好地搁在原处,上面残留着几道被压出来的褶痕。 谢寒声一个激灵坐起身来,伸手撩开门帘,却见面前根本就不是阆风殿,而是一座景观别致的别院。 睡了一觉而已,这是到哪儿了? 谢寒声跳下马车,恰逢此时,一阵清风从别院深处穿廊而出,携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整座别院都蒙上了一层似真非真的薄薄云雾,不知是从山里漫下来的岚气,还是院中水景蒸腾出的水雾。 空气清凉,带着竹叶特有的微涩清香。檐下的铜铃被风带得轻轻一响,声音清脆泠然。 “这里是栖云别院。” 和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马车旁边,手里抱着一叠干净整齐的巾帕,面上无甚表情。 “离西郊大营很近。殿下现在出发的话,半个时辰就能到。” 她向后侧身,抬手示意了一个方向。 别院侧面有一条不起眼的小径,通向一片被竹丛半掩着的马厩。厩门口挂着一盏风灯,橘黄的灯火在暮色里轻轻摇晃,映出厩内几匹骏马安静的轮廓。 “厩里有上好的骠马,殿下可以自取。” 谢寒声还没反应过来状况:“国师不是要回阆风殿吗?” “国师从没说要回阆风殿,”和宁的语调四平八稳,“西郊多郊野山林,地气清灵,适合清修卜算。栖云别院离西郊大营近,既可替陛下镇住营中兵煞、调和军中气运,又不耽误国师静修。国师一时兴起,也会来住上几日。” 她似乎是在解释什么。 谢寒声喉结滚动,试探道:“所以国师本来就想来这儿住……不是为了我?” 和宁闻言掀起眼皮看他。 那眼神是无尽的冷酷严厉,被她这么一盯,谢寒声浑身都不自在起来,总觉得她在生气,眼神如同审视一个不怀好意的盗贼。 顶着这样的目光,他不自觉便挺直了胸膛,试图给自己鼓一鼓劲。 他最近很乖,从来没有给国师惹过事情。国师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国师让他睡觉他也乖乖睡了。和宁不能因为他听国师的话就对他不满。 “……不,”和宁说,“国师今日来栖云别院,就是为了殿下。” 谢寒声张了张嘴。 哦。 恍然大悟的那一刹那,谢寒声根本来不及控制自己的表情。一股热意从胸口直直地窜上脸颊,从耳根烧到额角,连脖颈都泛起了绯红。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飘:“那……那多谢国师疼我。” “国师的确如此。” 和宁仍旧在用一种看阴险狡诈之徒的眼神看他。 谢寒声刚占了天大的便宜,实在不好意思翻脸,只能默默承受着那股几乎要把他扎穿的目光,站在别院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幸亏没过多久,和宁终于将目光移开了。 她低头将怀里的巾帕重新理了理,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公事公办:“如果殿下要忙的事情不算繁琐,可以回来用晚膳。” 她顿了顿,不情愿地把后面的话也一并转达:“国师让我转告您——栖云别院有几道小菜很别致,在别的地方吃不到。” 谢寒声想也没想便点了头:“谢谢姑姑,我一定回来!” 和宁微微颔首,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低声嘱咐:“虽然国师有吩咐,但请殿下悄悄来。如果传到皇上耳中,就不好了。” 毕竟这几年谢寒声与单议秋的往来大多是在私底下进行的,皇帝只清楚国师比从前更偏爱这位六皇子,但并不知道这两个人背地里,已经把如何坐一坐他的龙椅都盘算了好几个来回。 凡事还是要谨慎一些。 谢寒声二话不说便郑重应下,接着快速转身,一溜烟绕过和宁,朝马厩的方向大步跑去。 他的脚步又轻又快,袍角在身后翻飞,跟身后有火在追着他烧似的。 和宁停在原地,对自己方才造成的威慑效果感到满意。 她轻轻地哼了一声,端着巾帕返回别院。 …… 单议秋没有待在房间里。 栖云别院里有一片专门开辟出的小药圃,栽种着像芝草、茯苓、麦冬这类药材。 药圃不大,不过几畦见方,周围用青砖矮矮地围了一圈,以防山间的野兔夜里进来偷啃。 平时有专门侍弄药材的仆从负责照料,现在还没到收获的季节,田垄间只有一片深深浅浅的绿色。 和宁找到单议秋的时候,正好见他挽着袖子、提着衣摆,蹲在药田里面,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给一株茯苓翻土。 听见和宁的脚步声,他连头也没抬,铲尖撬开一小块板结的泥土:“你训他了?” 和宁停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一言不发。 她不用回答,单议秋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你不该训他。”他平静地说,“他没有做错什么。” “他的心思会害了你的,”和宁道,“国师,还是趁早掐灭得好。” 她和单议秋的关系从来都不是主仆那么简单。 当年,单议秋受封国师之前,曾与丰霞道人见了最后一面。那时和宁就站在两人旁边,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那少年嶙峋而单薄的脊背在暮色里挺得笔直。 丰霞道人问他后不后悔,又问他怕不怕。少年咬着牙,一个字也没有说。 和宁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那副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模样,便听出了他沉默之中所有的否认。 她听出来了,丰霞道人当然也听出来了。 “人要找死是拦不住的。” 老人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坦然。 他将拂尘搭在臂弯里,朝和宁的方向偏了偏头,“但是,让和宁跟你一起吧。” 和宁当即向前迈了半步,与跪在地上的少年对上了目光。 如果说单议秋的野心是赤裸裸毫不掩饰,那和宁的野心便都被她小心藏好,从不展露人前。 丰霞道人心里很明白——没有野心的人,是不会为单议秋停留的。单议秋所能吸引的,都是和他怀揣着相同欲望的人。 和宁也想走到高处去看一看,因此她一直陪在单议秋身边。 她当然不可能让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皇子,毁了他们如今挣来的一切。 她的心思全都写在了眼中,单议秋只瞥了一眼便什么都读懂了。 沉默片刻后,他将手里的铲子丢进了松软的泥土中,仍然蹲在地上,抬起脸来。 “你在怕什么?”他问和宁。 和宁抿紧嘴唇。 她走得靠近了一些,裙摆蹭过几株麦冬狭长的叶片,蹲下身,与单议秋平齐。 “寻常人家尚且朝三暮四,更何况帝王家,”她轻声道,“他今日可以说得千好万好,恨不得把一颗心掏出来捧到你面前。可等日后他当真荣耀了,你便……” 她有心将话说得再难听一些,然而面对单议秋那双平静得近乎温柔的琥珀色眼睛,和宁实在狠不下心。 “我便像那失了光泽的鱼眼睛,裂了缝的白玉扇,”单议秋慢慢地替她把后面的话接上了,语气不急不缓,“不仅不讨喜,还越来越碍眼。” 这不都知道吗?和宁见鬼似的盯着他。 知道还犯。 一时恍惚做出不得体的举动是一回事,明知故犯是另一回事。 和宁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一股闷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再次尝试着放软了声调,把那些本不该由她来说的话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掏。 “人的品行是会变的。皇帝的品行更是与常人不同。他以后一定会娶很多女人——喜欢的、不喜欢的,他都要娶。他还会生很多孩子,恐怕每晚都会睡在不一样的地方。到时候,国师又将置于何地?” 她说得掏心掏肺,一万句不该说出口的话全都在今天说尽了,可见是真情实意,急到了极处。 单议秋似乎也没料到和宁敢把话说得这么明白,无言片刻后,他低下头,握住和宁垂在身侧的手。 “好姐姐。难得有你疼我。”他轻声说。 和宁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回握住单议秋的手,握得比他还用力:“我疼国师,也麻烦国师疼疼我。六殿下现在再好,国师也不该与他纠缠。况且谁知道等日后他会怎么看待如今?若他觉得这是屈辱,是国师逼迫,恐怕你我到时候——” 她咬了咬牙,到底没有把最坏的那几个字说出口。 她说得苦口婆心,一字一句都是在拆自己胸口里的那团担忧。 单议秋听着,却不知被哪一句戳中了什么地方,忽然弯起嘴角,连眼角都染上了笑意。 和宁有些恼了:“又笑什么?” “你竟然从来没有觉得我们会失败。”单议秋说,那双眼睛里的笑意还没有散,“连他日后登基都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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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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