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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黄昏，长明谷外。 巍峨的峡谷如同巨兽的裂口，隐没在苍茫的暮色中。 谷口那道由巨木和山石构筑的防御工事，在夕阳的余晖下散发着冷硬的威严。 “停下！来者何人？”城头上的哨卡厉声喝问。 暗一勒住缰绳，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沾满血污的脸，声音嘶哑却沉稳：“暗一，奉命迎回许先生！开城门！” 城头上短暂静默，随即爆发出一阵低沉却激动的欢呼：“暗一统领回来了！许先生接回来了！” 沉重的绞盘声响起，两扇厚重的木门缓缓向两侧拉开。 许青山坐在马上，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前方那道越来越宽的豁口。 他原以为会看到一片戒备森严的军寨，或是如同流民窟般的破败景象。 然而，当马蹄踏入谷内的那一刻，入目的景象，却让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般，僵在了原地。 没有破败的茅草屋，没有衣衫褴褛的流民。 视线所及，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绿色海洋。 那是麦田！ 春风拂过，翠绿的麦浪层层翻涌，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那些麦秆粗壮挺拔，麦穗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每一粒麦粒都饱满得仿佛要胀破外壳，散发出浓郁醉人的麦香。 这哪里是冰河末世？这分明是传说中的世外桃源！ 许青山只觉得鼻腔一酸，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他这一生，见惯了饿殍遍野，见惯了易子而食。为了寻找一条能让天下人活命的生路，他奔波半生，却屡遭打击，几乎绝望。 而现在，这片压弯枝头的麦浪，这扑面而来的勃勃生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眼底，狠狠地撞击着他那颗苍老而破碎的心。 “先生，到了。”暗一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长明谷，欢迎先生回家。” 许青山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近在咫尺的麦穗，却发现手抖得厉害，竟连缰绳都握不住。 两名死士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搀扶下马。 许青山的双脚落在松软的土地上，那股属于大地的温热顺着脚底传遍全身。 他踉跄了两步，终于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在了田埂上，老泪纵横。 “苍天啊……”老人的哭声苍凉而悲恸，却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此生……竟能亲见此景……” 就在这时，田埂尽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许青山抬起模糊的泪眼，看见两道身影正并肩向他走来。 左边的男子一身玄色衣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温润如玉，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渊渟岳峙的上位者威仪。 右边的青年则穿着一身简单的青布衣衫，眉眼俊美，气质却透着一股疏朗与不羁，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淡笑。 “许先生。”沈景安走到老人面前，微微欠身，声音温和而有力，“长明谷谷主沈景安，恭候先生多时。” 许青山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他认得这张脸。 十二年前，他曾多次去沈府拜会恩师，那时的沈景安还是个少年，虽已显露惊才绝艳，却总是一副病弱苍白的模样。 后来沈家满门抄斩，听闻这唯一的遗脉也在诏狱中被折磨致死，死于那间阴冷潮湿的破屋之中。 可现在，这个被他以为病死在破屋里的病弱少年，不仅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还成了这片人间净土的主人？！ “你，你是景安？”许青山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手指颤抖着指向沈景安，“你没死？你竟是长明谷的谷主？” “晚辈命硬，侥幸苟活至今。”沈景安俯下身，伸手虚扶住老人的胳膊，“先生受惊了。安南王那群跳梁小丑，伤不得先生分毫。” 林砚也走上前，蹲下身，替许青山检查了一番身体，随后从袖中取出一颗丹药喂入老人口中，语气带着几分俏皮的安抚：“老头儿，别激动坏了身子。这可是我长明谷的续命丹，吃下去保你再活二十年。”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顺着喉咙流遍四肢百骸。 许青山只觉得多年缠身的沉疴宿疾竟在此刻缓解了大半，整个人瞬间清爽了不少。 他震惊地看着林砚，又看了看沈景安，再回头望向那片无垠的麦浪，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沈家遗脉，神迹粮食，精锐死士，起死回生的丹药…… 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 “先生。”沈景安再次唤道，他伸出手，指向脚下这片生机盎然的土地，“这里没有昏聩的朝廷，没有割据的藩王，只有种得出粮食的地，和吃得饱饭的百姓。晚辈恳请先生，留下来，为这片谷里的百姓，为天下的苍生，点亮一盏灯。” 许青山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双漆黑眸子里燃烧的炽热与坚定。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在沈景安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麦田深处。 他伸出手，布满老年斑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那低垂的麦穗。 那粗糙而饱满的触感，真实得让他心头发颤。 “亩产几千斤？”许青山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一千五百斤起步，若是精心照料，两千斤亦非难事。”林砚在旁淡淡补充。 许青山的手猛地攥紧了麦穗，浑浊的泪水再次滚落，砸在黑黝黝的泥土里。 他仰起头，望着谷内那片澄澈的天空，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这苍莽天地发出一声最深情的呼唤： “天下苍生，有救了啊！” 这声呼喊，苍凉，悲恸，却又带着无尽的希望，在长明谷的上空久久回荡。 沈景安站在他身后，与林砚对视一眼，两人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这盘棋，最重要的那颗子，终于落定了。
第92章 贪狼嗅香，藩王之怒 北地的春风，总是带着刺骨的寒意。 长明谷内，许青山的到来为这片土地注入了一股文脉的生气，学堂里传出的琅琅书声与麦浪的翻涌声交织，奏响了一曲乱世中难得的安宁乐章。然而，在这峡谷的高墙之外，一股足以吞噬一切的寒流，正沿着荒芜的官道，裹挟着冲天的杀气滚滚而来。 安南王的大营，扎在距离长明谷三百里外的荒原上。 连绵十里的黑色帐篷如同蛰伏在枯草间的巨兽，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的独眼狼图腾，透着一股嗜血的凶戾。只是此刻，这座本该威风凛凛的军营里，却弥漫着一股压抑而焦躁的气氛。 中军帅帐之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安南王眉宇间的阴霾。 他猛地将手中的酒碗摔在地上，精美的瓷器四分五裂，残酒溅在了铺着虎皮的毡毯上。 “又是半斤？！”安南王的一只独眼布满了红血丝，里面翻涌着濒临爆发的怒火，“本王养了二十万铁骑，不是让你们每天喝稀粥的！军需官是干什么吃的？粮草还能撑几天？” 跪在帐下的一名粮官抖得如筛糠，额头死死贴着地面，声音带着哭腔：“王爷……小人们已经尽力了。这冰河期漫长，北地颗粒无收，周边几个州县的粮仓早就被咱们搬空了。如今每天只能按照半斤下拨，再这么下去，不用别人打，弟兄们就要哗变了啊！” “废物！”安南王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上面的竹简和地图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他大步在帐中来回踱步，铁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二十万大军，那是他安南王问鼎中原的资本，可如今，这庞大的战争机器却因为缺少粮草这个“血液”，面临着停摆的危险。 没有粮，马儿跑不动，士兵没力气，更别提什么征战天下。他甚至已经听闻，有几个小股的骑兵营开始杀马充饥了。再这样下去，他的铁骑就会变成饿殍！ “报——！” 就在这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时刻，帐外传来一声通报，“禀王爷，万金楼特使求见，言有长明谷绝密情报呈上！” 安南王脚步一顿，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万金楼。那个为了自保向摄政王陆文渊出卖长明谷消息的情报组织。虽然钱万三那个死胖子跑了，但总楼那边为了活命，显然是彻底倒向了他们这些手握重兵的藩王。 “让他滚进来！” 片刻后，一名身材干瘦、眼神阴鸷的中年文士被带进了帅帐。此人并非那个唯利是图的胖商人钱万三，而是万金楼总楼专门负责情报交易的暗桩头目。 他一进门便伏地叩首，从怀中掏出一只密封的蜡丸，双手举过头顶：“王爷，此乃长明谷最新绝密，关乎大军生死存亡，小人拼死送来，只求王爷庇护万金楼在北地的商路！” 安南王一挥手，身旁的亲卫立刻上前接过蜡丸，检验无毒后呈上。 他掰开蜡丸，取出里面的绢帛，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然而，仅仅是一眼，那只独眼便骤然收缩，死死地盯住了上面的几行小字，仿佛要将这绢帛看穿。 “亩产……数千斤？”安南王的嗓音变得沙哑，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音，“你当本王是三岁小儿，任你哄骗？这世道，莫说数千斤，便是亩产百斤都是老天开眼！” 那文士不慌不忙，重重磕了一个头，语气笃定得令人心惊：“王爷明鉴！小人岂敢欺瞒？那长明谷内，有变异神粮，麦穗比狗尾巴草还大，麦粒颗颗饱满如玉！更可怕的是……那林砚手里有空间神迹！能凭空拿出无数粮种，甚至能凭空催生植物生长！那乃是真正的神迹，绝非人力可为！”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只要拿下长明谷，王爷的二十万大军，就再也不用愁粮食了！不仅不用愁，有了这神粮，天下百姓皆会归心，王爷便是天命所归！” 帅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安南王没有说话，但他那只独眼里的光芒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盛，那是饿狼闻到了血腥味时的贪婪与疯狂，是赌徒看到了翻盘筹码时的狂热与扭曲。 “亩产数千斤……空间神迹……”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仿佛在咀嚼着世间最美味的佳肴，又像是在咀嚼着敌人的骨头，“若是真有这等神粮，那本王的二十万大军，岂不是如虎添翼？这天下，还有谁能挡得住本王的铁骑？” 连日来压在他心头的粮草重压，在这一刻似乎被这从天而降的喜讯冲开了一道口子。他需要的不是几百车救命的口粮，而是一个能让他彻底翻盘、问鼎中原的战争机器！长明谷，就是那个机器！ 就在这时，帐下一名文士模样的谋士站了出来，神色凝重地拱手道：“王爷，切莫轻信。这长明谷之前才歼灭了三万流寇联军，战力不可小觑。且那沈景安诡计多端，若是这是个诱饵，引我大军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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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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