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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景安依旧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人在城下跳脚,仿佛在看一只聒噪的苍蝇。 那先锋将见无人理会,不仅没有恼怒,反而咧嘴狞笑起来。 他从背后的箭壶中抽出一支狼牙箭,箭头上绑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我家王爷说了,长明谷里有个会种地的神农小哥儿,那是上天赐给王爷的宝贝!”先锋将的声音愈发嚣张,带着毫不掩饰的淫邪与贪婪,“王爷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只要把那小哥儿乖乖送出来,任由王爷享用,这谷里的其他人,王爷还可以赏口饭吃!” 他一边说,一边将那支羽箭搭上长弓,弓弦拉满,瞄准了城头。 “若是不交……哼!待城破之日,男丁皆屠,女子为营妓,让你们这什么狗屁神农谷,变成人间炼狱!” “嗖!” 弦响如雷。 那支羽箭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咄”地一声,狠狠钉在了林砚身侧不到一尺的城砖上。 箭尾剧烈颤动,将那一卷绢帛震得哗哗作响。 城头上瞬间响起一片抽气声。 这不仅是挑衅,更是赤裸裸的羞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砚身上,有愤怒,有担忧,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审视。 在乱世人命如草芥的时代,牺牲一个人换取全城的平安,这种想法并不罕见。 更别说,那个所谓的“神农小哥儿”,本就是个哥儿,在很多人眼里,那就是个玩物。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砚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偏过头,瞥了一眼那支深深扎进砖石的羽箭,又看了看箭头上的那卷绢帛,嘴角勾起一抹冷厉至极的弧度。 他正要伸手去拔那支箭,一只手却比他更快,如铁钳般死死攥住了箭杆。 是沈景安。 林砚一怔,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只见沈景安低着头,手背青筋暴凸,那支坚硬的铁胎箭杆在他手中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竟被生生捏出了一道扭曲的弧度。他周身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降至冰点,一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从他体内炸开,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整个城头。 那些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守军,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只觉得胸口如同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哪还敢有半点龌龊念头。 他找死。 沈景安抬起头,看向城下那个还在狞笑叫嚣的先锋将,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血色深渊。 那是一种极度占有欲被触碰底线后的疯狂,是某种被压抑的嗜血本能在这一刻彻底失控的前兆。 没有人能觊觎林砚。 哪怕是看一眼,都是死罪。 “阿砚。”沈景安的声音极低,低得只有林砚能听见,沙哑得像是喉间含着砂砾,“他说什么?” 林砚看着他那副濒临暴走的模样,心中那点因为被羞辱而升起的冷意反倒被一股滚烫的热流冲散了。 他反手握住沈景安攥着箭杆的手,掌心的温度贴上去,像是想安抚一头炸毛的凶兽,却又带着同仇敌忾的快意。 “他说想要我去给他家主子当玩物。”林砚轻笑一声,眼神比沈景安更冷,更绝,“你看,有些人活得太安逸,就忘了刀是怎么磨的了。” 沈景安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 他猛地用力,“咔嚓”一声,那支精铁打造的羽箭被他徒手折断,箭头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转身,将那段断箭随手扔下城墙,目光扫过城头那些面色各异、神情紧绷的将士,声音森寒如冰锥,穿透了风声,清晰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听清楚了。安南王想要我长明谷的东西,就让他拿二十万具尸体来换!谁敢再提一句交人,这就是下场!” 那断箭落地,仿佛也砸断了城内某些人心里那根摇摆不定的弦。 城下,那先锋将见城头许久没有动静,还以为是这番话吓住了他们,正要继续叫嚣,却听见城头上一阵机括拉动的脆响。 沈景安冷冷地盯着他,一字一顿:“暗一,把他给我射成刺猬。” 话音落下的瞬间,城头上一排连弩齐射,黑色的箭雨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第94章 内部波澜,沈景安的雷霆手段 先锋将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密集的箭雨如同黑色的暴雨,瞬间将他连人带马射成了筛子。 那原本还在叫嚣的狞笑僵在脸上,下一瞬便随着身体剧烈地晃动,如同一摊烂泥般从马背上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尘土里。 那匹受了惊的战马嘶鸣一声,拖着主人的尸体狂奔出几步,随后也被几支精准的连弩钉死在地。 城下那一队原本气势汹汹的轻步兵瞬间炸了营。 他们惊恐地看着自家先锋瞬间毙命,连反抗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便丢盔弃甲地向后狂奔而去。 “滚回去告诉安南王。”沈景安站在城头,声音并不大,却在内力的加持下清晰地穿透了风声,如同来自地狱的宣判,“洗干净脖子等着。长明谷的牢房,已经给他备好了。” 城头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连弩的威力,沈景安的狠绝,让所有守军心中那点因二十万大军压境而产生的恐惧瞬间被冲淡了大半。 只要跟着这样一位杀神,哪怕对面是千军万马,似乎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然而,外部的威胁暂时逼退,内部的脓疮却在暗处悄然破裂。 黄昏时分,城外的安南王大军开始安营扎寨。 连绵十里的营火如同一条火龙,将长明谷围得水泄不通。 那种被巨兽环伺的压迫感,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像毒气一样渗进了谷内每一个人的毛孔。 西区,流民聚居地。 这里原本是谷内最热闹的地方,此刻却弥漫着一股死寂的恐慌。 破旧的帐篷和临时搭建的木屋挤在一起,无数双惊恐的眼睛透过门缝和破窗,惶恐不安地望着城外那漫山遍野的火光。 “听说了吗?那是二十万正规军啊,不是之前那群没饭吃的流寇。” “咱们拿什么守?就那几百杆连弩?人家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咱们淹死!” “要不,咱们还是把那个什么神农小哥儿交出去吧?为了一个哥儿,搭上全谷几千条人命,不值当啊……” 细碎的议论声在角落里滋生,如同阴暗角落里的霉菌,迅速蔓延。 几个心术不正的家伙开始在人群里煽风点火。 他们是后来才加入长明谷的,并未真正经历过之前那场三万流寇的围城之战,对沈景安和林砚的手段也缺乏敬畏。 在他们看来,长明谷完了,他们得给自己找条活路。 “老乡们!咱们不能就在这儿等死啊!” 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跳上一块大石头,扯着嗓子喊道,“沈城主是好汉,可那是二十万铁骑!那是朝廷的大军!咱们若是再跟着沈家硬抗,那就是全族都要跟着遭殃!那安南王说了,只要交出那个种地的哥儿,咱们都能活!还能有饭吃!” “是啊!凭什么咱们要给一个哥儿陪葬?” “去把那个哥儿交出去!咱们要活命!” 几个混杂在人群里的声音立刻附和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股绝望的疯狂。 原本就六神无主的流民们被这一煽动,恐惧瞬间转化为了愤怒与盲从。 “走!去城主府!让他们交人!” “对!交人保平安!” 人群开始骚动,如同被点燃的干草,迅速向街道中央汇聚,黑压压地朝着城主府的方向涌去。 城主府,议事厅。 沈景安刚刚卸下那一身染了尘土的外袍,林砚正要给他倒杯热茶,便听见外面传来的嘈杂声浪。 暗一快步走进来,神色冰冷:“主子,西区乱了。有人煽动流民生事,正往这边涌,叫嚷着要交人。” 林砚倒茶的手顿了一下,看向沈景安。 沈景安的神色平静得近乎诡异。他并没有表现出愤怒,反而轻轻笑了笑,接过林砚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 “终于忍不住了。”沈景安放下茶盏,语气淡漠,“二十万大军还没攻进来,这内鬼就先跳出来了。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查。”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那双漆黑的眸子掠过冷意:“走吧,阿砚,去给我们的百姓,立立规矩。” 林砚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却泛起心疼。他知道,沈景安最恨的就是背叛,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种自相残杀的局面。但这乱世,仁慈是留给死人的,要想活下去,要想护住这谷里的真正无辜之人,沈景安就必须再次化身为那个嗜血的修罗。 “我陪你。”林砚握住他的手。 沈景安反手捏了捏他的掌心,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城主府前的广场上,已经被火把照得通亮。 数百名流民在几个带头的煽动下,已经冲破了外围护卫的防线,挤到了台阶下。 他们举着火把,脸上带着被恐惧扭曲的狂热,嘶声吼叫着。 “交人!交出林砚!” “我们要活命!不想给沈家陪葬!” “沈景安!你出来!你这是要把我们全谷的人都害死吗?” 那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站在人群最前面,挥舞着手中的木棍,唾沫横飞:“咱们都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为了你沈家的一己私利,让我们去填那二十万大军的马蹄子?识相的,就把那哥儿交出来!咱们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人群一阵骚动,几个原本犹豫的流民也被这话说得心神动摇。 就在这时,广场四周忽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护卫如同铁壁般从阴影中走出,手持连弩,冷冷地封锁了所有的退路。 而在他们身后,是那群刚才还在城头震慑敌军的死士。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那股从战场上带回来的血腥杀气,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刚才谁说,要把我交出去?” 一道温润却森寒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沈景安一身玄衣,站在城主府大门的高阶之上。 他负手而立,身旁站着一身青衫的林砚。 那个尖嘴猴腮的汉子脸色白了一下,但看着身后那几百号被煽动起来的流民,仗着人多势众,又壮起了胆子,梗着脖子吼道:“沈城主!咱们也是为了活命!你那连弩再厉害,能杀光二十万人吗?与其大家一起死,不如……” “不如你死。” 沈景安打断了他,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目光扫过人群,眼神锐利,精准地锁定了那几个喊得最凶、却一直躲在人群外围、眼神闪烁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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