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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正撩开侧幕布走进去,水袖在身后拖出一道白弧,就像一只即将被笼子关住的飞鸟。 他将茶盏轻轻放回桌上,垂下的眼睫顿时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沈栖舟回到后台,还没来得及卸妆,王叔就冲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小沈,大喜!” 沈栖舟正在摘头上的钗子,闻言手一顿:“什么喜?” “是和楚大帅的喜!楚大帅看上你了!刚才派人来说,要娶你!”王叔搓着手,眼睛亮得发光,“你可是他的第十八房!大帅说了,明儿就派人来接你!聘礼都准备好了!” “……”后台一片死寂。 几名正在卸妆的角儿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沈栖舟。 有人面露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摇头叹气,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楚大帅的名头摆在那里,谁敢说半个不字? 沈栖舟缓缓将钗子从发髻里抽出来,放在桌上。 他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还没有完全卸干净的脸,那点朱砂痣还在眉心,衬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知道了。”他轻声道。 王叔微愣:“你……愿意?” “不愿意有用?”沈栖舟将最后一股钗子抽出来。 三千青丝尽数披散而下,遮住半张脸。 王叔嘴唇翕动,没再像之前那样激动了。 确实没用。 楚大帅要的人,谁敢不给? 戏班子归他管不假,但楚大帅一句话,这戏班子明天就能从江北消失。 沈栖舟起身拿过毛巾,蘸了水,开始擦脸上的油彩。 动作缓慢,镜子里的人逐渐露出本来面目。 没了油彩的遮掩,那张脸反而更加扎眼。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师父说的话:“你这张脸,将来是要惹祸的。” 他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但懂了又能怎样? 他们这些个唱戏的,根本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 “楚大帅的十七房姨太太……都怎么死的?”沈栖舟忽然问。 后台的人闻言,脸色皆变。 王叔扫了眼众人,压低声音道:“小沈啊,这话可不能乱问。” 沈栖舟缓缓抬眸,透过镜面看着他。 王叔被那双眼睛盯得心里直发毛,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听说都是病死的。有人说是肺痨,有人说是伤寒,也有人说……她们都是被大帅打死的。但没人敢查真相,毕竟这片警察局的局长都听他的。” 王叔说完这话,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沈啊,你进了帅府,可得小心伺候着。大帅脾气不好,你千万别顶撞他。至于那些姨太太的事,你就当不知道,千万千万不要多问。” “嗯。”沈栖舟放下毛巾,将披散的头发拢了拢,拿起桌上的木梳慢慢地梳。 他忽的想起了那位年轻人。 其实……那人看他的眼神,更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第521章 楚清禾篇2:少帅客气 第二天,楚大帅的聘礼就到了。 满满十抬,除了绸缎、首饰、银元,还有一匣子金条。 戏班子老板跪在地上接聘礼,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看不出来是激动的还是被吓的。 沈栖舟没有给过那些东西一个正眼。 他坐在后台的化妆间里,将戏服一件件叠好,放进樟木箱子里。 这些戏服有些是他自己花钱做的,有些是师父留给他的,每一件都陪他唱了无数场戏。 他摸着那件他最喜欢的水红色披风,指尖在绣花上流连。 “小沈……”门口传来王叔的声音。 沈栖舟动作一顿:“王叔,箱子帮我搬到马车上吧。要轻些放,别压坏了。” 王叔应了一声,招呼人来搬箱子。 他没有急着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沈栖舟的背影,忽然叹了一声:“小沈,你是个好孩子。师父走得早,什么事都是你一个人扛,不容易。进了帅府,好好活着。别的……什么都可以不要,命最要紧。” 沈栖舟睫毛颤了颤,又继续叠下一件:“我知道。谢谢王叔。” 王叔离开之后,化妆间里便安静下来了。 沈栖舟靠在箱子旁边,仰头看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 灯泡上落满了灰尘,还结了蛛网,灯光被遮得所剩无几。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在面前展开。 里面包着一块碎银子,这是师父留给他的。 他紧握在手心里,久久不肯松手。 师父说得对,自己这张脸,是要惹祸的。 他苦笑一声,将碎银子收好,起身走出了化妆间。 来接他的是两辆黑色轿车。 车头插着楚字大旗,车身擦得锃亮。 司机穿着灰色的军装,站得笔直,见他出来,啪地一下敬了个礼:“沈老板,请上车。” 沈栖舟身上穿的是件月白色的长衫,长发用一根木簪低束,手里提着一只旧皮箱。 他在戏班子门口停下脚步,最后再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褪了漆的木门,不再犹豫,转身上了车。 车子开动,他从后窗往外望,只见曾经共事过的人都站在门口目送他。 有人抹眼泪,有人低头叹气,有人朝他挥了挥手。 王叔站在人群最前面,背驼得厉害。 他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插在袖子里,风吹起他花白的头发,看起来异常沧桑。 沈栖舟朝他笑了笑,随即收回视线,回过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帅府在城北,占了大半条街。 青砖灰瓦的高墙,四角有碉楼,大门口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卫兵。 沈栖舟刚下车,一名管家模样的人便立刻迎上来,笑容堆了满脸:“沈老板,大帅吩咐了,您来了先歇着,等晚上摆酒再说。” 沈栖舟点点头,提着皮箱,跟着管家穿过一进又一进的院子。 帅府里面更是别有洞天,光是正院就有三进,东西跨院,后花园、戏台、花厅……应有尽有。 管家带着他往东边拐,经过一条游廊,进了一处不算太大但很精致的院子。 “这里是海棠院。”管家推开门,“大帅特意吩咐人收拾出来的,被褥都是新的,您看看还缺什么就尽管说。” 海棠院里有三间正房,东西厢房各两间。 院子里种着一棵海棠树,枝干粗壮,想来有些年头了。 时令已近暮春,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逐渐铺了一地。 沈栖舟走进正房,将皮箱放在床边。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家具是红木的,床上铺着大红绸面的被褥,枕头上绣着鸳鸯。 这间屋子,前前后后已经住了十七个女人,每一个都是死着出去的。 他心里泛起一阵恶心,但面上不显,只对管家点了点头:“多谢。” 管家出了海棠院,屋内的沈栖舟来到窗边,推开窗户。 海棠花的香气扑面而来,还带着泥土的气息。 他盯着那棵树,忽然想起小时候师父带他去庙里进香,庙里也有这么一棵海棠树。 师父说,海棠花虽美,但开不了几天便会谢落一地。 师父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忧虑。 他那时不懂,现在……总算是懂了。 他在海棠院里待到日落,其间有丫鬟来送茶点,有裁缝来量尺寸做衣裳,也有人来问晚上想吃什么。 他一一应付着,就像在台上一样,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拿捏着分寸。 他是唱戏的,扮什么像什么。 现在,他要扮的是楚大帅的第十八房姨太太,那就得有个姨太太的样子。 天色渐暗,管家前来请他:“大帅在花厅摆好了酒,就等您了。” 沈栖舟进屋换了一身衣裳。 水红色的旗袍式长衫,头发梳得齐整,用一根白玉簪别着。 他没有搽粉,也没有涂抹胭脂,但这些年在台上练出来的身段和气韵,比任何脂粉都要勾人。 管家见他出来,先是一脸惊艳,回过神后,忙低下头,不敢多看。 花厅在正院,离海棠院不远。 沈栖舟跟着管家赶过去,一路上经过好几重院落,每一重都有卫兵把守。 花厅里已经掌了灯,灯火通明,从窗外能看见里面摆了一大桌子菜,还有两人坐在桌边。 一个是楚镇山,另一人则是楚清禾。 沈栖舟在花厅门口停顿脚步,先是稳了稳心神,方迈步进去。 楚镇山见他进来,眼睛都直了,忙起身相迎:“来来来,快坐。” 他伸手去拉沈栖舟的手,沈栖舟强忍着没有躲,让他给拉住了。 那只手粗糙、滚烫,将他的皮肤硌得生疼。 楚清禾坐在桌边,手里端着酒杯,正看着这一幕。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长衫,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眉目也更加深邃。 他盯着楚镇山握沈栖舟的那只手,面上带着极淡的微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栖舟,这是我儿子,清禾。”楚镇山拉着沈栖舟坐下,指着楚清禾说,“你们认识认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沈栖舟抬眸看向楚清禾。 这是他们第一次近距离对视,楚清禾的眼睛是深棕色的,一眼望不到底。 只见他朝沈栖舟举起酒杯:“沈老板,久仰。” “少帅客气了。”沈栖舟也举起酒杯,两人隔空碰了一下,各自饮尽。
第522章 楚清禾篇3:新婚之夜 酒过三巡,楚镇山的话多了起来。 他喝了不少酒,脸涨得通红,说话也开始含糊。 他一杯接着一杯地灌,沈栖舟陪着喝了几杯,楚清禾倒是不怎么喝,一直端着那杯酒慢悠悠地抿,目光时不时从沈栖舟脸上扫过。 “栖舟。”楚镇山忽然伸手去摸沈栖舟的大腿,“你这个模样,比我前面十七房姨太都要好看。你放心,你跟了我,我不会亏待你的。” 沈栖舟不动声色地将腿往旁边挪了挪:“多谢大帅厚爱。” “什么大帅不大帅的,记得叫老爷。”楚镇山又灌了一杯酒,醉意更浓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谁要是敢欺负你,告诉老子,老子一枪毙了他。” 楚清禾忽的开口:“父亲,您醉了。沈老板还没怎么吃东西,他这么瘦,您先让他多吃点东西再说。” 楚镇山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对对对,吃菜吃菜。”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沈栖舟碗里,“栖舟,你确实得多吃点好的。” 沈栖舟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肥油在灯光下泛着光。 他用筷子拨了拨,没有吃。 楚镇山又喝了两杯,终于撑不住,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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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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