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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嬴尘忙上前跪下,“不是他勾引我,是儿臣……” “你闭嘴!”皇帝气得一掌拍在桌上,“朕还没说你呢!身为太子,不思进取,与一个僧人厮混,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嬴尘抿紧了唇,眉头紧锁。 皇帝又看向栖梧,目光阴冷:“来人,将这个妖僧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父皇!”嬴尘猛的抬头,“他是无辜的!” “无辜?”圣上冷笑一声,“你们在御花园里做的好事,有人亲眼看见了,你还敢说无辜?” 嬴尘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事已至此,辩驳已经没有用了。 说到底,都是他的错,他必须想个保全栖梧的办法。 栖梧被侍卫押着往外走,经过嬴尘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殿下。”他轻声说,“记得保重。” 嬴尘的眼眶肉眼可见的变得通红。 他试图伸手去拉栖梧,却被皇帝叫住:“嬴尘,你给朕站住!来人,将太子殿下送回东宫,面壁思过。” 嬴尘的手僵在半空,被人扣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栖梧被侍卫押出御书房。 栖梧,你等我…… 天牢在皇宫西边,常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 栖梧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里,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墙角还有老鼠在窸窸窣窣地爬。 他盘腿坐在稻草上,紧闭眼睛,默念《心经》。 他并非不怕,而是怕也无用。 他深知自己大概是活不成了。 勾引太子这个罪名,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死罪。 他唯一担心的是嬴尘。 那人性格执拗,认准了的事情就不会回头。 他怕嬴尘为了他,做出什么傻事。 第二日,嬴尘偷偷来看他了。 他披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将脸遮住了大半。 身后还跟着一个太监,手里头提着一盏灯笼。 “栖梧。”嬴尘蹲在牢房外面,隔着木栅栏看着他。 栖梧抬起眼眸,见到嬴尘的脸后,心里一阵酸涩:“殿下来做什么?” “来看你。”嬴尘从木栅栏的缝隙里探进一只手,握住栖梧的手,“你还好吗?” “还好。”栖梧反握住他的手,“殿下快回去吧,被人看见了不好。” “我不怕。” “可是我怕。”栖梧手中的力道无意识收紧,“我怕殿下因为我,失去一切。” 嬴尘的眼泪无声落下。 这是栖梧第一次看见他哭。 在御花园里,他向自己告白,吻自己的时候没有哭。 在皇帝面前,他说“不是他勾引我”的时候没有哭。 但现在的他,却哭了…… 有滴眼泪还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栖梧。”他的声音在止不住地发颤,“我会救你出去的。” 栖梧朝他摇头:“殿下,您救不了我的。” “我能。”嬴尘抹去眼泪,语气变得坚定,“我去跟父皇说,就说是我强迫你的,你是被迫的。他相信我,就不会杀你。” “他不会信的。”栖梧紧盯着嬴尘的眼睛,“殿下,您比我清楚,你父皇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交代。自古以来,太子对外,不能有错。就算有错,错的也一定是别人。而这个别人,就是我。” 嬴尘紧紧抿着唇,唇瓣不小心被自己咬出血渍也浑然不觉。 “殿下。”栖梧伸手擦掉他嘴唇上的血迹,“回去吧,记得好好活着。就算是为了我,也得好好活着……” “不。”嬴尘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若是没了你,我独自苟活将会毫无意义。” “殿下。”栖梧的声音愈发沙哑,“您是太子,是大梁的未来。您不能因为我,毁了自己的前程。” 嬴尘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心里盘算着如何与自己父皇周旋,又该如何劫狱。 但三天后,比他的方法更先到来的,是皇帝的判决。 赐下毒酒。 栖梧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念《阿弥陀佛》。 他的手猛地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念经。 狱卒来送饭的时候,他问了一句:“太子殿下怎么样了?” 狱卒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答道:“太子被禁足了,不许出东宫一步。他闹了好几天,砸了不少东西,气得陛下差点当场就废了他。” 栖梧心里一紧。 他放下碗筷,再也没了胃口。 第二天夜里,皇帝身边的太监便来了。 他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酒和一只酒杯。 这名太监姓李,是圣上身边的老红人了。 他大步踏入牢房,见到狼狈至极的栖梧后,忍不住叹了口气:“栖梧师父,杂家也是奉命行事。您别怪杂家。” 栖梧站起身来,整理袈裟,又将手腕上的佛珠重新戴好:“李公公,贫僧有一事相求。”
第535章 玄尘篇8:已经走了 “您说。” “贫僧想写一封信,留给太子殿下。” “这……”李公公迟疑片刻,见他一脸恳求,便点了点头。 狱卒拿来纸笔,栖梧就着灯笼的光,开始写信。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落笔却很稳。 他在信中写道: “殿下,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贫僧已经不在人世了。你不要难过,也不必自责,这一切都是贫僧自己的选择。 贫僧知道,殿下一定会想办法救贫僧。但贫僧不想让殿下为了贫僧,失去太子之位,失去一切。 殿下是大梁的未来,是万民的希望。殿下不能因为一个僧人,而毁了所有。 贫僧这一生,能遇见殿下,已经是莫大的福分了。 殿下给贫僧的佛珠、茶具、砚台、毛笔、袈裟,贫僧都好好收着。等贫僧走了,这些东西就留给殿下,殿下可随意处置。 殿下定要好好活着。 不要难过,不要自责,更不要做傻事。 忘了贫僧吧。 殿下值得更好的人。” 他写了满满一页纸,直到末尾,因空白的地方不足,他的字便越写越小。 写完之后,他将信纸折好,双手递给李公公:“烦请公公转交太子殿下。” 李公公接过信,点了点头。 栖梧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佛珠,将它摘下来,也递给了李公公:“这个也一并交给殿下。” “您不戴着走?”李公公有些意外。 栖梧摇了摇头:“来时身无分文,走……也带不下去。不如留给太子殿下,贫僧若有在天之灵,定会护他余生平安顺遂。” 李公公接过佛珠,眼睛泛起了红。 栖梧却淡然自若地端起酒杯。 他垂眸看了眼杯中的酒。 酒是无色的,闻不出什么味道。 他不再犹豫,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酒入喉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喝。 反倒是有一丝甜味。 他缓缓放下酒杯,对李公公笑了笑:“劳烦公公了。” 李公公抹了一把眼睛,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栖梧盘腿坐在稻草上,合上眼睛,开始念《往生咒》。 念到中途,他的腹部便开始绞痛。 那种痛,就像是有人正拿刀在他肚子里搅动,且越来越剧烈。 他的额头上冒出冷汗,身体开始发抖。 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念咒。 第一遍刚念完,他的嘴角便流出了黑色血。 一滴一滴,滴落在他的袈裟上。 他没有去擦,依旧在念,只是嗓音比往常要沙哑许多。 开始念第三遍,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离了地面,又逐渐飘离牢房,而后向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飘去。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栖梧!” 原来,是嬴尘来了…… 可是,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 …… 嬴尘赶到天牢时,栖梧已经断气了。 在这之前,他被禁足在东宫,不许外出。 李公公来送信的时候,他已绝食多日。 皇帝不为所动,他还出不了门,干脆拼命砸起了书房里的东西。 什么砚台、笔架、茶盏、花瓶…… 能砸的,他全都砸了,如今的东宫书房里,一片狼藉。 李公公候在门口,看着满地的碎片,叹了口气:“殿下,栖梧师父让杂家把这个交给您。” 他将信和佛珠递了过去。 嬴尘接过信,展开来看。 他如往常一般,看得很认真。 他抱着满心的欢喜,期待着栖梧能对他说想他了。 待看完最后一个字,他的手早已止不住发抖。 信纸从他手中滑落,缓缓飘至地上。 “他人呢?”嬴尘双目通红。 李公公不忍地低下头:“栖梧师父他……已经走了。” 嬴尘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好半晌,他弯下腰,将地上的信纸捡起,小心地叠好,放进怀里。 他又拿起那串佛珠,握在手心。 佛珠上仿佛还残留着栖梧身体的余温,摸起来温温热热的。 他将佛珠贴在唇边,轻吻一口,方才哑声道:“李公公。” “奴才在。” “他那个时候,疼不疼?” 李公公的眼眶又红了:“杂家不知道。栖梧师父喝完毒酒,便一直在念经。他的嘴角流了血,也没有停下来……” 李公公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嬴尘将佛珠戴在自己手腕上,拂袖转身,大步踏出书房:“挡孤者,死。” 其余人见状,不敢再阻拦。 李公公紧随其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莫不是他眼花了? 否则,他怎么会看见太子殿下的头发竟然白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 才知这不是他的错觉。 嬴尘的头发,正在一根一根地变白。 从鬓角开始,慢慢蔓延到头顶,而后蔓延到整个后脑。 等他走到东宫门口的时候,一袭墨发已经尽数变成了白色。 李公公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殿下您……” 嬴尘似有所觉,却没有理他,继续往前走。 他穿过宫道及回廊,又穿过两人经常去的御花园。 御花园里的桂花树还在,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在月光下投下稀疏的影子。 他在桂花树下驻足良久,忽的伸手摸向树干,轻声低喃:“明年还会开么……” 无人回应他的这个问题。 他冷着脸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到了皇帝的寝宫,他直挺挺地在门口跪下:“父皇,儿臣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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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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