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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他问。 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人听到。不热络,不疏远,和问一个普通同事“什么事”的语气没有任何区别。 沈砚洲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 “过来。”沈砚洲说。 白颂端着水杯走过去,在沈砚洲身边站定。 两人的肩膀之间隔着大概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社交场合的要求,又不至于让人误会他们关系亲密。 沈砚洲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领带扫到他的西装下摆,又收回来。 “穿这么少。”沈砚洲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白颂能听到,“外面冷。” 白颂愣了一下。 沈砚洲在关心他? 不对。白颂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沈砚洲在观察他? 沈砚洲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观察到的事实,就像他在会议上说“这份报告的第三页数据有误”一样,不带任何情感色彩。 “车里有暖气。”白颂说,语气平淡,“不冷。” 沈砚洲没再说话。 聚会开始了。 沈家的家族聚会有一套固定的流程——先是长辈致辞,然后是晚辈敬酒,然后是各自寒暄。 表面上一团和气,实际上每个人都在盘算着自己的那点事。 白颂全程跟在沈砚洲身边,不近不远,半步的距离。沈砚洲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他就安静地站在旁边,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沈砚洲和别人敬酒的时候,他就端起自己的水杯——他不喝酒——配合着举一下。 有人跟他寒暄,他就礼貌地回应。不多说一句,也不少说一句。 沈婉清拉着他聊了几句,问他最近在做什么,他说“在家看看书,偶尔出去逛逛街”。 沈婉清夸他“越来越沉稳了”,他笑了笑说“谢谢姑姑”。 沈谦也在。他站在人群的另一边,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聊着什么,时不时往白颂的方向瞟一眼。 白颂注意到了那些目光,但他没有看回去,甚至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当一个人不存在,是对他最大的蔑视。 沈谦的脸色不太好,但他不敢在家族聚会上做什么。 上次那张照片已经让他出了一次风头,再搞事的话,沈砚洲不会放过他。 白颂全程没有看沈谦一眼。 就是刻意回避,真的不想看到他。这个人不值得他浪费任何一个表情。 聚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白颂去了趟洗手间。 他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灯光下的脸白得近乎透明,表情平静得像一张没有褶皱的白纸。 白颂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确认自己今天做得很好。 没有露出任何不该露出的情绪,没有给任何人留下话柄,没有让自己显得像那个需要被同情的“被冷落的妻子”。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转身走出洗手间。 走廊上,沈砚洲站在那里。 男人靠在一根廊柱上,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走廊的灯光不太亮,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色的地砖上。 白颂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沈砚洲把烟收起来,看着他。 “等你。”沈砚洲说。 白颂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走吧。”他说,率先迈开步子,从沈砚洲身边走了过去。 两人的肩膀在交错的一瞬间,几乎碰到了一起。白颂没有躲,也没有靠近。就那么自然地、不偏不倚地擦了过去。 沈砚洲站在原地,看着白颂的背影。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步伐不紧不慢,走路的时候肩膀没有一丝晃动。 那是一个很有教养的姿态,不是刻意维持的,而是一种骨子里的从容。 但沈砚洲注意到,白颂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 哪怕零点一秒都没有。
第28章 今天怎么了 聚会后半段,白颂依然跟在沈砚洲身边,半步的距离。 但沈砚洲觉得这个“半步”比以前远了很多。 以前白颂站在他身边的时候,虽然也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整个人是“活”的——他会微微侧头听别人说话, 会在有人夸他的时候不好意思地笑一下,会在沈砚洲和别人聊得太久的时候轻轻地碰一下他的袖口,提醒他时间。 那些小动作很轻,轻到沈砚洲以前从来没有在意过。 但现在,那些小动作都没有了。 白颂站得很直,很稳,像一株被移植到花盆里的植物——根扎得很牢,枝叶修剪得很整齐,看起来无懈可击,但少了那种……蓬勃的、生动的、让人移不开眼的东西。 沈砚洲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今天的白颂,让他很不舒服。 身体上倒是没有不舒服,但心口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的感觉。 聚会快结束的时候,沈婉清拉着白颂的手,笑着说:“颂颂今天话变少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白颂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累了。” 沈婉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沈砚洲一眼,欲言又止。 “行,那你早点回去休息。”沈婉清拍了拍他的手背,“年轻人要多注意身体。” 白颂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沈砚洲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老宅的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冷和潮湿。白颂被风吹得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脚步没有停。 “白颂。” 沈砚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颂停下来,转过身。 沈砚洲站在台阶上,比他高了两个台阶。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 明亮的那一半能看到他微微皱起的眉头,阴影里的那一半看不清楚表情。 “你今天怎么了?”沈砚洲问。 白颂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路灯的光和他自己的影子。 “没怎么。”白颂说,“今天的聚会,我有哪里做得不合适吗?” 沈砚洲沉默了片刻。 “没有。”他说,“你做得很好。” “那就好。”白颂弯了一下嘴角,转身上了车。 沈砚洲站在原地,看着车门关上,看着轿车缓缓驶出老宅的大门,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转角。 他不知道自己站在那里站了多久。 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抬手整理。衣领被风吹得翻起来,他也没有去按。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白颂今天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得体的,礼貌的,恰到好处的。甚至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好——他没有说多余的话,没有做多余的事,没有让任何人不舒服。 但沈砚洲宁愿他做得差一点。 宁愿他像以前那样,在他和别人聊得太久的时候偷偷拽一下他的袖子。 宁愿他在吃到好吃的东西时眯着眼睛笑。宁愿他在被沈谦冷嘲热讽时不甘示弱地怼回去。 宁愿他……在意一点。 哪怕是在意地瞪他一眼,也好过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目光。 “沈总。”陈助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车已经备好了。您今晚回酒店还是……” 沈砚洲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得很紧。 “酒店。”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他走下台阶,坐进车里,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里很安静。司机没有说话,陈助理也没有说话。 但沈砚洲的脑子里一点都不安静。 白颂今天穿了一件深藏青色的西装,打了深灰色的领带。 领带打得很好,结的大小刚好,长度刚好到皮带扣的位置。没有人教过他,他自己学会的。 白颂今天没有喝酒,他端着一杯水,在整场聚会上喝了大概半杯。刻意不喝,是觉得喝酒误事,怕自己做错事——只需要敬酒的时候举一下,不需要真的喝。 白颂今天没有看他。不对,白颂看了他,但那个“看”和白颂看其他人的方式没有任何区别。礼貌的,得体的,不带任何温度的。 白颂以前看他的时候,眼睛总是亮晶晶的。 他看他的时候,会微微歪一下头,会多停留零点几秒,会在收回目光的时候不自觉地舔一下嘴唇。 今天没有了。 今天的白颂看他,和看沈婉清、看服务员、看墙上的画,没有任何区别。 沈砚洲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指节泛白。 他想起今天在走廊上,他说“等你”的时候,白颂的表情。 没有惊讶,没有开心,没有不自在。就是很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说“走吧”,然后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那个眼神,让沈砚洲想起了白颂在酒店房间里的样子——红着眼眶,睫毛微微颤着,眼眶里分明噙着水光,却死死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时候的白颂,虽然委屈,虽然难过,但至少是在乎的。 现在的白颂,连委屈都没有了。 沈砚洲闭上眼睛,把后脑勺靠在座椅的头枕上,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不是后悔——他做事从来不后悔。也不是心疼——白颂明明什么事都没有,不需要他心疼。 只是……不得劲。 像穿了一件尺码偏小的衬衫,扣子勉强能扣上,但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布料在勒着胸口。 不至于喘不上气,但就是不舒服,从骨缝里往外渗的那种不舒服。 沈砚洲忽然想起一件事。 白颂今天端的那杯水,是凉的。全程没有换过。 以前他参加聚会的时候,服务生会专门给他留一杯热牛奶。 今天他没有要。 沈砚洲不知道白颂是不想喝,还是忘了,还是……不想让人觉得他在搞特殊。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这种事。 窗外,CBD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掠过,流光溢彩,把整座城市照得像一个不夜天。 沈砚洲靠在车窗上,看着那些灯光,眼底映出一片明灭不定的光。 他忽然发现,白颂住进那栋别墅之后,他从来没有认真地看过那个家的灯。 白颂说,家里多个人,感觉不那么冷清了。 沈砚洲当时没有回应这句话。 现在他想回应了,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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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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