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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是无穷的麻烦和痛苦。 两条路,都是绝路。 老大夫见他这副万念俱灰的模样,心下恻然,只道他是遇人不淑或被夫家抛弃的可怜女子,温声劝道: “娘子,孩子是无辜的,既来之,则安之,你如今孤身一人,更需保重自身。” “老夫开副安胎散寒的方子,你按时服用,切记卧床休息,勿要劳心劳力,勿要情绪大动,饮食也需清淡温补些。” 他顿了顿,又道,“若实在无处可去,也可在老夫医馆后厢暂住几日,只是……” “不,不用了。” 陈清和打断他,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 “多谢大夫,我、我就在这里养着,请大夫开药吧。” 他不能去医馆。 那里人多眼杂,万一被夏侯曜的人查到蛛丝马迹…… 老大夫见他坚持,也不再多劝,写了方子,又仔细交代了煎药服用的注意事项,收了诊金,这才提着药箱离开。 临走前,还特意叮嘱阿蛮好好照顾他。 阿蛮送老大夫出门,然后拿着药方,默默地看着陈清和。 陈清和躺在床上,望着头顶有些泛黄的帐子,一动不动,只有眼泪还在不断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孩子…… 夏侯曜的孩子…… 他要拿这个孩子怎么办? - 阿蛮很快抓了药回来,在院子里的小泥炉上仔细煎好,端到床边。 陈清和勉强撑起身,接过那碗黑糊糊、散发着浓烈苦味的药汁,看着碗里自己的倒影。 一张苍白憔悴、布满泪痕,却依稀能看出原本清丽轮廓的脸。 他想起太后的话,想起夏侯曜的剖白,想起怡红楼的设计,想起这几个月在宫里的点点滴滴…… 那些他曾经以为的温情、守护、爱意,此刻都蒙上了一层精心算计的阴影。 而这个孩子,是不是也是那算计的一部分? 还是说,只是一个可悲的意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很累,很怕,很茫然。 肚子里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像一道最坚固的枷锁,把他和那个他想逃离的世界、那个人,牢牢地锁在了一起。 “呕——” 药味冲进鼻腔,他又是一阵干呕。 阿蛮连忙拿过旁边的漱盂,小心地扶着他。 吐完,陈清和喘息着,看着那碗药。 老大夫说了,这药是安胎的,也是救他命的。 不喝,可能一尸两命。 喝了,就得留下这个孩子。 他闭了闭眼,端起碗,屏住呼吸,一口气将苦涩的药汁灌了下去。 温热带着辛辣的药液滑过喉咙,落入胃中,带来一丝奇异的暖意。 喝完了药,他躺回去,对阿蛮说道:“我想睡会儿,你也去歇着吧。” 阿蛮点点头,替他掖好被角,端着空碗,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 陈清和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声响,手不自觉地又放在了小腹上。 那里依旧平坦,没有任何感觉。 可他知道,里面有一个生命在悄然生长,一个流着他和夏侯曜血脉的生命。 多么讽刺。 他拼命逃离那个男人,却带走了他的一部分,以最血肉相连的方式。 留下孩子,意味着他短期内不可能离开京城了。 老大夫说得对,他现在这身子,经不起长途颠簸。 而且,一个单身女子大着肚子,无论在哪儿都寸步难行,只会惹来更多麻烦和非议。 他得在这小院里住下来,至少,住到孩子出生,或者胎像稳固,他能带着孩子远走他乡的时候。 先这样吧。 陈清和疲惫地闭上眼。 走一步,看一步。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身子养好,把孩子稳住。 至于以后,等有了力气,再慢慢想。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小院笼罩在暮色中,寂静,也安全。 这里,将是他和这个意外降临的小生命,暂时的避风港了。 而前路如何,陈清和不知道,只能摸着石头,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走。 - 不知道是老大夫的方子对路,还是陈清和“既然来了,就好好生下来”的念头起了作用。 又或者是年轻的身体底子终究不差,在床上昏昏沉沉躺了三日后,他的身子几乎全好了。 烧退了,头不晕了,那股恶心反胃的感觉也减轻了不少,只是闻着油腻腥气的东西,还是会微微蹙眉。 阿蛮这几日变着法儿地熬些清淡的米粥、菜汤,他也能喝下小半碗了。 这天早上醒来,窗外阳光很好,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陈清和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看着院子里阿蛮正蹲在井边浆洗他换下来的衣物,那高大健壮的身影被阳光拉得老长。 一股莫名带着点酸甜气息的渴望,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 他突然很想吃糖葫芦。 不是宫里御膳房做的那些精致但少了几分烟火气的冰糖果子。 而是街上小贩扛着的,插在草靶子上,裹着厚厚亮晶晶糖壳,里面是红艳艳山里红的那种。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生了根,再也压不下去。 或许是因为病中嘴里发苦,或许是因为身体好转带来的轻松感,也或许是肚子里那个小东西在作怪? 陈清和被自己这个想法逗得扯了扯嘴角,心里那点沉郁,似乎也散开了一丝。 他起身下床,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蓝色粗布衣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用木簪固定。 对镜自照,镜中人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眉眼间的死气褪去了些,添了几分病后的柔弱。 “阿蛮。” 他推开门,对井边的哑女招招手,“陪我出去一趟,买点东西。” 阿蛮擦干手,点点头,默默跟了上来。
第82章 热闹看完了,日子还得继续 城南的集市,比陈清和想象中更热闹。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泼辣的市井气息。 这与皇宫里那种肃穆、精致、却死气沉沉的繁华截然不同。 陈清和深吸了一口混杂着各种食物、尘土和人间烟火味的空气,竟觉得有些亲切。 他带着阿蛮,避开人流最稠密的地方,沿着街边慢慢走,眼睛四处搜寻着卖糖葫芦的小贩。 很快,他就在一个巷口找到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扛着个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正吆喝着: “冰糖——葫芦嘞——又甜又脆的冰糖葫芦——” 陈清和走过去,挑了两串糖壳最厚、果子最饱满的,付了钱。 接过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他小心地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 脆硬的糖壳在齿间碎裂,甜意瞬间弥漫开来,紧接着是山里红那一点点恰到好处的酸。 混合在一起,奇异地抚平了他口中多日的苦涩,也勾起了更深的食欲。 他把另外一串递给阿蛮。 阿蛮楞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也能吃到糖葫芦。 陈清和瞧她半天没动,直说:“楞着干什么啊?拿着吃啊。” 阿蛮接过糖葫芦,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太甜了。 甜的她露出一个罕见的笑容来,随后大口吃着,糖渣沾在嘴角也顾不得擦。 陈清和也是大快朵颐,他从未觉得糖葫芦这么好吃,吃的他开胃了都,甚至想再去吃一碗肉丝面。 主仆二人就这么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往前溜达。 正吃着,远处的主街上,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肃穆的哀乐,伴随着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原本喧闹的集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嘈杂声迅速低了下去,行人们纷纷退到街道两旁,伸长脖子张望。 陈清和心里一紧,也随着人群退到路边。 他嘴里还含着一颗糖葫芦,酸甜的味道似乎都变了质。 只见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色仪仗队伍,缓缓从主街那头走来。 最前面是七十二人抬的巨棺,覆盖着明黄色的织金棺罩,上面绣着繁复的龙凤图案。 棺椁前后,是捧着各种祭器、魂幡、铭旌的太监宫女,个个身着素服,面无表情。 再后面,是骑着白马,同样一身缟素的文武官员,以及手持兵器,步伐整齐的宫廷侍卫。 哀乐呜咽,纸钱漫天飞舞,像下了一场苍凉的大雪。 是皇后的殡仪。 今日出殡。 陈清和站在人群里,嘴里那颗糖葫芦忘了嚼,只是呆呆地看着。 那华丽的棺椁里,躺着他过去的身份,躺着他用假死换来的自由。 心里没有预想中的轻松,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钱和尘土,扑了他一脸。 他下意识地侧身躲避,一只手无意识且极其自然的,护在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前。 等风过去,他放下手,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这个完全出于本能的动作,让他愣在了当场。 原来,不管灵魂是男是女,当身体里孕育了另一个生命,那种天然的、想要保护的本能,真的会被激发出来。 哪怕这个孩子来得如此荒谬,可哪怕只是一阵风临近时,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护住他。 陈清和低头,看着自己放在小腹上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心里那点酸楚,忽然变得更加复杂,掺杂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弱的柔软。 他苦笑着摇摇头,将最后一口糖葫芦嚼碎咽下,甜中带酸的滋味在舌尖久久不散。 他拉了一把旁边同样在怔怔看着出殡队伍的阿蛮,低声道: “走吧。” 热闹看完了,日子还得继续。 - 回去的路上,陈清和心情复杂,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 阿蛮依旧沉默地跟在身后。 快走到小院所在的巷子口时,前面一阵喧哗。 只见一个穿着绸衫、满脸横肉的人牙子,正用一根粗麻绳,牵着一个高大的男子往前走。 那男子看着二十出头的年纪,身高体壮,比人牙子高出整整一个头,肩膀宽阔,手臂肌肉虬结,一看就是干惯了重活的。 他穿着破烂的单衣,赤着脚,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没有什么焦距的眼睛。 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拖沓,对人牙子的推搡和呵斥毫无反应,只是麻木地跟着。 “走过路过别错过啊!” 人牙子吆喝着,“看看这身板!结实着呐!就是哑巴,不会说话!可有一把子好力气!买回去看家护院,比养十条狼狗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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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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