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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医语速飞快,“犀角粉!安宫牛黄!快!” 赵七立刻奉上玉盒。 老太医打开,里面是研磨得极其细腻的犀角粉,和一颗龙眼大小,色泽金黄的安宫牛黄丸。 他迅速取了一小撮犀角粉,用温水化开,又刮下些许牛黄丸的粉末混入其中。 “扶住孩子,喂下去,小心别呛着!” 陈清和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念念半抱起来,阿蛮帮忙固定住孩子的头。 夏侯曜站在床边,紧紧盯着,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药汁被一点点喂了进去。 或许是病得太重,念念吞咽得很困难,喂进去一点,又吐出来大半。 陈清和急得眼睛通红,却不敢用力,只能一遍遍柔声哄着: “念念乖,把药喝了,喝了就不难受了……” 夏侯曜看着陈清和通红含泪的眼,看着孩子痛苦的小脸,闷痛得几乎窒息。 他忽然上前一步,从陈清和手里接过药碗和调羹,低声道: “我来试试。” 陈清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拒绝,可看到夏侯曜却还鬼使神差地松了手。 夏侯曜的动作,竟然出乎意料地熟练。 他单手稳稳地托着念念的后颈和头,另一手舀起一小勺药汁,送到孩子嘴边,声音是低柔到极致的诱哄: “念念,听话,张嘴,喝了药,爹爹给你讲大马的故事……” 那声自然而然的爹爹,让陈清和浑身一震,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昏沉中的念念,竟然真的微微张开了小嘴,将那一小勺药汁咽了下去。 夏侯曜眼中掠过一丝高兴,手上动作更稳,一勺一勺,耐心十足,直到将小半碗药汁都喂了进去。 虽然仍有少量溢出,但大部分都被孩子服下了。 喂完药。 夏侯曜并没有立刻将孩子还给陈清和,而是依旧那样稳稳地抱着。 用指腹极轻地拭去念念嘴角的药渍,目光一直胶着在孩子脸上,仿佛在确认那滚烫的温度是否有所下降。 老太医又仔细诊了脉,观察了片刻,才松了口气,擦着额头的冷汗道: “药力已经开始运行了,犀角清心凉血,牛黄豁痰开窍,镇惊安神。” “若能熬过今夜,热度退下,便无大碍了,需得有人时刻守着,用温水继续擦拭降温,若再抽搐,立刻唤我。” “有劳太医。” 夏侯曜这才将念念小心地交还给陈清和,对老太医道: “今夜就在此值守,赵七,安排一下。” “是。” 赵七应下,那老太医自然不敢有异议,连忙去外间开后续调理的方子去了。
第96章 你那时候,很难吧? 陈清和抱着念念,感觉到怀中小身体那骇人的热度似乎真的减退了一点点,呼吸也平顺了些,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终于稍稍落回实处。 他抬头,看向夏侯曜,嘴唇动了动,那句谢谢”在舌尖滚了几滚,却因为复杂的心绪,没能说出口。 夏侯曜也没指望他说谢谢。 他只是深深看了陈清和一眼,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通红的眼,还有那因为紧张和疲惫而微微发抖的手,低声道: “你累了一天了,去歇会儿,这里我看着。” 陈清和摇头,抱紧了念念:“不,我要守着他。” “那我陪你一起。” 夏侯曜说得理所当然,转身对阿蛮道,“去煮些安神的热汤来。”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念念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陈清和坐在床边,夏侯曜就站在他身侧一步之遥的地方,两人都没有说话,目光都落在沉睡的孩子身上。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因共同牵挂而产生的静谧。 仿佛之前所有的对峙、恐惧、怨恨,都被这沉重夜色和孩子平稳下来的呼吸,暂时搁置了。 - 后半夜,念念的体温开始明显下降,虽然还有些低烧,但已不再滚烫吓人。 小家伙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含糊地呓语了一声: “爹爹……” 陈清和正要俯身去哄,却见身侧的夏侯曜动作更快。 他极其自然地伸手,用掌心覆上念念汗湿的额头,另一只手轻轻拍抚着孩子的背脊,动作笨拙,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温柔。 念念似乎感受到了安抚,往那温热的手掌方向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陈清和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酸软。 夏侯曜似乎很会抱孩子,喂药也熟练。 他一个皇帝,怎么会这些?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夏侯曜收回手,没有看他,只是低声道: “我小时候……也常生病,母妃去得早,嬷嬷们不敢近身,很多时候,都是我自己硬扛,或者先帝偶尔来看我,会这样……”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所以,我知道生病的孩子,其实很怕,需要人陪着。” 这话说得平淡,陈清和却听出了其中深藏的孤寂和心酸。 他想起太后说的那些话,想起夏侯曜穿来时才五岁,要在那吃人的深宫独自挣扎求生…… 那时的他,是不是也曾像念念一样,在病中孤独害怕,却无人可依?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对夏侯曜的恨意和恐惧,似乎又淡去了一分,添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 或者说,是更深刻的理解。 “你……” 陈清和犹豫着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那时候,很难吧?” - 夏侯曜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才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苍凉: “都过去了,只是没想到,现在轮到我的孩子……” 他看向念念,眼神柔软下来,带着浓重的愧疚。 “我却没能在他身边,没能早点知道他,没能保护好你们。”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陈清和心上。 陈清和沉默了。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一种心力交瘁。 恨一个人,也是需要力气的。 尤其是当这个人,似乎并非全然是他想象中那个十恶不赦的魔鬼。 当他露出从未示人的脆弱和温柔,当他是念念的另一个父亲,并且似乎真的在努力做些什么的时候。 “夏侯曜。” 陈清和忽然低声问,眼睛依旧看着念念。 “如果……如果当初我没有死,你会怎么对我?会一直骗我,利用我,直到我没有价值为止吗?” 这是他一直不敢深想,却始终如鲠在喉的问题。 夏侯曜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陈清和的侧脸,烛光在那清俊的眉眼上跳跃,带着一种易碎的美。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缓缓道: “清和,我不想骗你。” “一开始,我确实存了利用之心,你来自我的世界,你的知识对我有大用,我想把你留在身边,为我所用。” “甚至……我对你的好,一开始也带着目的,是为了让你更死心塌地。” 他说得很艰难,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但眼神却异常坦诚。 “可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变了。” “可能是你明明自己怕得要死,却冲出来想替我挡箭的时候。” “可能是你每次看着我说‘我们一起’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控制不住了。” “我留着你,早就不只是因为你有用。” “我告诉自己,我是皇帝,不能有软肋。” “我试图像以前掌控一切那样掌控你,掌控我们的关系,我算计,我瞒着你,我以为那样就能万无一失,就能既拥有你,又不被感情所累。” 夏侯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自嘲和痛苦。 “可我错了,大错特错。” “我把你越推越远,把你对我的信任和那点可能萌芽的感情,亲手掐灭了,等我发现的时候,你已经用最决绝的方式,离开了我。” “清和。” 他看向陈清和,眼圈泛红,声音哽咽。 “我不敢想如果,因为每想一次,都像是在凌迟我自己。” “我只能告诉你现在——我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那些欺骗、算计,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蠢、最该死的事。” “我不求你原谅,我知道我没资格。” “但至少,别为了恨我,苦了你自己。” 他说的很慢,很乱,没有华丽的辞藻,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陈清和听着,眼泪不知何时又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他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一种处宣泄的悲伤和茫然。 恨了这么久,怕了这么久,到头来却发现,那个被他恨着怕着的人,似乎也并非全然无心,也在这份扭曲的关系里,承受着不亚于他的痛苦。 看着眼前这个憔悴狼狈,痛苦忏悔的男人,看着他对念念自然而然流露的父爱,他心里那堵名为恨意的高墙,正在悄然出现裂痕。 “夏侯曜。” 陈清和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念念沉睡的小脸。 他只叫了他的名字,却没在说什么,可夏侯曜听懂了。 这对夏侯曜来说,是黑暗尽头透出的第一丝微光。 他声音沙哑:“我等你,多久都等。” 窗外,天色渐亮,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亮了窗纸,也柔和了室内凝滞的气氛。 这一夜,兵荒马乱,生死攸关。 但也正是这一夜,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堵冰冷的高墙,被孩子的病痛和父亲的本能,撞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缝。 光芒和寒意,同时从裂缝中涌入。 未来会如何,陈清和不知道。 但至少,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第97章 这份改变,能持续多久 念念的高烧在三天后彻底退了。 小家伙虽然还有些蔫蔫的,但精神头好了许多,又能摇摇晃晃地满院子追着鸡跑了。 陈清和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整个人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连着几天都恹恹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高烧那夜的一切都搅在一起,让他心神不宁。 他需要时间消化,需要空间喘息。 夏侯曜似乎很清楚这一点。 自那夜之后,他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克制,等待着他的裁决。 这种沉默,反而让陈清和心里更乱。 他有时会下意识地看向院门,看向街角,似乎期待能看到那个身影,又害怕真的看到。 几日后的一场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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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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