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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突然,又急又大。 陈清和正在蒙馆给大些的孩子讲简单的账目核对,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瞬间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孩子们惊呼着,有的往家跑,有的挤在屋檐下。 陈清和撑着伞,加快脚步往家走。 走到巷口,却看到自家院门外屋檐下,静静站着一个人。 是夏侯曜。 他没打伞,就那样站在檐下,玄色的衣袍下摆和肩头已被斜飞的雨丝打湿,紧贴着身体,勾勒出挺拔而略显瘦削的轮廓。 他微微仰头,看着漫天雨帘,侧脸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却莫名透着一股孤寂。 陈清和的脚步顿住了。 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夏侯曜似乎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来。 看到是他,很轻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仿佛只是偶然在此避雨。 陈清和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 两人隔着几丈远的雨幕,无声对视。 雨声哗哗,敲打着青石板,也敲在两人心上。 最终,还是陈清和先动了。 他撑着伞,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屋檐下,在离夏侯曜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油纸伞不大,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刚好是雨丝飘不进的安全范围,也刚好是一个清晰而克制的界限。 “雨很大。” 陈清和干巴巴地开口,说完就觉得自己蠢。 “嗯。” 夏侯曜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陈清和还有些苍白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脸色不好,可是累着了?念念没事了吧?” “念念没事了。” 陈清和顿了顿,看着他湿透的肩膀,“你怎么不进去等?或者,找个地方避雨?” 夏侯曜摇摇头,声音平静:“怕惊扰你们。也怕……你不方便。”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只是路过,看雨大,在此暂避。这就走。” 他说着,竟真的抬步,就要走进雨幕里。 “等等!”陈清和脱口而出。 夏侯曜脚步停住,回头看他,眼神带着询问。 陈清和咬了咬唇,心里天人交战。 他看着夏侯曜紧贴额角的黑发,看着他眼中那抹掩饰得很好的疲惫,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雨太大了。” 陈清和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进来擦擦吧,等雨小点再走。” 夏侯曜明显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淹没。 深深看了陈清和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低声道: “好。” - 小院的堂屋不大,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陈清和让夏侯曜坐在唯一一张圈椅上,自己去里间拿了条干净布巾递给他,又让听到动静跑出来的阿蛮去煮姜茶。 念念正坐在小竹车里玩一个布老虎,看到陌生人,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咿咿呀呀地伸手。 夏侯曜的目光立刻被孩子吸引过去,眼神瞬间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蹲下身,想伸手去摸念念的头,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抬头看向陈清和,带着询问。 陈清和看着他那副想亲近又不敢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轻轻点了点头。 夏侯曜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手指,轻轻碰了碰念念柔软的发顶。 念念不怕生,反而咯咯笑起来,抓住了他的手指。 那一刻,夏侯曜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巨大的幸福击中,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蹲在那里,任由念念抓着他的手指摇晃,一动不动,只是贪婪地看着孩子灿烂的笑脸,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灵魂里。 陈清和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鼻腔猛地一酸。 他别过脸,走到窗边,假装看雨。 阿蛮很快煮好了姜茶端进来,看到屋里的情景,愣了一下,放下茶就默默退了出去,还带上了门。 姜茶的热气袅袅升起,带着辛辣的甜香,驱散了些许雨日的湿寒。 夏侯曜终于依依不舍地收回手,坐到椅子上,端起姜茶喝了一口,被那辛辣味呛得轻咳了一下。 “阿蛮煮的姜茶,味道比较重。”陈清和低声道。 “很好,驱寒。” 夏侯曜又喝了一大口,放下茶碗,看着陈清和依旧站在窗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才道: “清和,谢谢你。” 陈清和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念念摆弄布老虎的咿呀声。 “那天晚上……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夏侯曜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没有一句是骗你。” 陈清和转过身,看着他。 夏侯曜也看着他,眼神坦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知道。” 陈清和说,声音很轻,“所以我才更乱。” 夏侯曜眼中掠过一丝痛楚,但更多的是理解。 “我明白,你不用急着给我答案,也不用逼自己原谅。” “我能等,像现在这样,偶尔能看到你们,知道你们平安,对我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他的话里没有帝王的强势,只有卑微的祈求。 陈清和想起他曾经是多么骄傲,多么掌控一切的人,如今却在自己面前,将姿态放到如此之低。 这份改变。 能持续多久? “夏侯曜。” 陈清和走到他对面坐下,看着他,认真地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永远都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对你,没办法回到你身边,你怎么办?”
第98章 不会有别人 夏侯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似乎更白了些。 他垂下眼,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 “那我……就守着你们,远远地守着。” “看着念念长大,看着你过你想过的日子,绝不打扰你们,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 他说得很慢,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了,他说不出口。 他不敢想。 不敢想他身边站着他人的样子。 陈清和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此刻却像一头被拔光了利齿和爪牙,只能蜷缩在角落舔舐伤口的猛兽,卑微地献上自己仅剩的一切。 退让的权利。 恨意,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淡,很遥远。 “不会有别人。” 陈清和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现在,只想把念念养大,把蒙馆办好,其他的,我没想过。” 夏侯曜猛地抬头,嘴角弯了弯,似乎有点高兴。 雨势渐渐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雨丝。 陈清和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夏侯曜也沉默着,目光不时温柔地飘向一旁玩耍的念念。 一种宁静,在小小的堂屋里弥漫开来。 两个同样疲惫,同样带着伤痕的灵魂,小心翼翼地向彼此靠近了一点点,试探着,在那片废墟之上,寻找新的相处方式。 也许,破镜无法重圆。 但裂痕之间,或许能生长出新的,不同于以往的羁绊。 雨停了。 天光从云层缝隙漏下,照亮了潮湿的庭院。 夏侯曜站起身,对陈清和道:“雨停了,我该走了。” 陈清和点点头,没有留他。 - 过了些日子。 陈清和发现,念念常玩的一些木制小车、小马,还有几本绘图格外精美、故事也新奇有趣的启蒙画册,似乎都不是他买的。 问阿蛮,阿蛮只是摇头,指指门外,意思是“有人送来放在门口”。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那些玩具做工精巧,边角都磨得圆润,绝不会伤到孩子。 画册里的故事,虽然套着古代的壳,内里却透着现代寓言般的智慧,绝非凡品。 念念很喜欢这些礼物,尤其爱那本画着小动物,教人分享与勇敢的画册,常常抱着让陈清和讲。 陈清和讲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故事,心里滋味难明。 - 入冬后,陈清和感染了风寒,起初只是咳嗽,他没在意,照常授课。 没想到几日后转为高热,来势汹汹,竟比念念那次病得还重。 他浑身滚烫,头疼欲裂,咳嗽得撕心裂肺,几乎下不了床。 阿蛮急得团团转,又要照顾同样有些被传染、蔫蔫的念念,又要伺候病中的陈清和,还要操持家务,忙得脚不沾地。 药吃了两日,高热稍退,人却虚得厉害,咳得更凶,胸口闷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陈清和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看着床边阿蛮熬红的眼和念念害怕的小脸,心里涌起一阵深切的无力感和凄凉。 若他就此一病不起,念念怎么办? 这夜,他似乎是烧迷糊了。 “懒虫起床……懒虫起床……” “谁啊,吵死了……” 机械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地响起,陈清和翻了个身,可那声音却像催命符一样,一直在响。 他满带怒气的坐起身,正准备发脾气,突然听到了骑车的鸣笛。 “滴……” 这个声音让他脑子,瞬间宕机。 他陡然睁开眼,入眼便是电脑上那一片不堪入目的马赛克,身侧是被风吹动的窗帘和刺眼的阳光,以及一直响个不停地手机。 陈清和下意识关掉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2026年4月1日。 愚人节? 他坐在床上,久久的回不过神来。 他在大胤生活了几年的时光,居然只过了一夜? 所以,那些都是梦? 夏侯曜。 念念。 都是梦? 陈清和起身喝了一口凉水。 他记得,自己好像是在发高烧。 难道是,自己烧死了?所以又回到现实世界了? 他推开窗,看着窗外那熟悉的高楼建筑,奔驰的汽车,脚步匆忙的人群,心里空落落的。 平静半晌。 他突然指着天空骂道:“草你妈的贼老天!你真把老子当日本人耍啊!” 他的念念…… 他还那么小,若是睁眼发现自己的爹爹一觉睡死了,会不会产生心理阴影。 他会平安长大吗? 会有人欺负他吗? 夏侯曜会好好报护他,不让他落入兄弟相残的局面吗? “念念……” 陈清和低声呢喃着,眼泪掉个不停。 正巧此时,手机又响了。 他愣了一下。 很久没见过这个东西了,突然有点忘记怎么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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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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