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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的光线很好,阳光从雕花窗棂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菱形的光斑,有一缕光恰好落在沈崇远的侧脸上,照亮了他鬓角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 “王爷,”沈崇远的声音低了下来,“老臣今年六十三岁,在朝为官几十年,见过太多的人和事,老臣不敢说能看透人心,但老臣知道,沈嵩不是个贪财的人。”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推到楚昭面前。 楚昭打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兄长,此事之后,无论结果如何,弟都无颜再见你,但有一句话弟必须告诉你,有人要借江南盐铁转运使的旧案做文章,他们的目标不是钱,是人。” 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之间写下的。 “这是沈嵩出事前三天寄给我的,”沈崇远说,“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他又在说胡话,等我看到刑部的消息,再去找他,已经来不及了。” 楚昭把信折好,放回桌上。 “沈相,”楚昭说,“你有没有想过,令弟说的‘有人’,可能和你在朝堂上树立的敌人有关?” 沈崇远苦笑了一下:“王爷,老臣的政敌太多了,扳倒了老臣,也会有五个人能上位,光靠这一点,根本锁定不了目标。” 楚昭点点头,没有再说下去。 他知道沈崇远说的是实话,在朝堂上,想扳倒丞相的人太多了,从六部尚书到地方督抚,从皇亲国戚到后宫嫔妃,每个人都有动机,每个人都有理由,单靠动机推理,根本找不到真凶。 但楚昭今天来丞相府,不是为了从沈崇远嘴里问出什么,而是为了观察沈崇远的反应。 一个人可以在话语上撒谎,但很难在微表情和肢体语言上撒谎。 可目前看来沈崇远应该说的是真话。 他确实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他确实在为弟弟担心,他确实在尽力配合调查。 但楚昭同时注意到另一个细节,沈崇远提到“扳倒了老臣,至少有五个人能上位”这句话的时候,眼珠微微向右上方转动了一下。 心理学上有一种说法,人在回忆真实的信息时,眼珠子会向左上方转动,而在编造谎言的时候,眼珠子会向右上方转动。 这个说法是否绝对科学,楚昭不确定,但沈崇远在这个问题上说谎,本身就是一个很值得玩味的信号。 他说“至少有五个人能上位”,但实际上,他知道是谁想扳倒他。 他只是不愿意说出来。 分割线----- 楚昭从丞相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了,他上了马车,没有回宫里,而是让车夫去了大理寺。 赵慎之今天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官服,正坐在大堂里看卷宗,听说宁安王来了,起身迎了出来,态度和上次一样恭敬而疏离。 “赵大人,”楚昭开门见山,“那份借阅记录,本王想再看一次。” 赵慎之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然后说:“王爷请。” 两人进了档案室,赵慎之从架子上取下一个木匣,打开,把那份日期为“九月十二”、名字为“张文华”的借阅记录取出来,递给楚昭。 楚昭这次看得比上次仔细得多。 他把那份记录对着光看了看,又在指尖摸了摸纸张的质地,然后问:“赵大人,这份记录是什么时候归档的?” 赵慎之想了想:“应该是九月十三,借阅记录的归档规定是次日归档,所以九月十二的记录,九月十三会送到档案室。” “那九月十五的呢?” “九月十六归档。” 楚昭把两份记录并排放在桌上,仔细比对。 九月十二的记录,纸张颜色偏白,墨迹清晰,笔锋圆润。 九月十五的记录,纸张颜色略微泛黄,墨迹稍淡,笔锋同样圆润。 两份记录如果是同一个人写的,为什么纸张颜色会不一样? 楚昭抬起头,看着赵慎之:“赵大人,大理寺档案室的用纸,是统一采购的吗?” 赵慎之点头:“是,每年户部都会统一采购一批桑皮纸,分发给各衙门,大理寺的档案用纸都是同一批,颜色、厚度、质地应该完全一致。” “那为什么这两份记录的纸张颜色不一样?”楚昭指着那两份记录,“九月十二的白,九月十五的黄,明显不是同一批纸。” 赵慎之的表情终于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然后他说:“王爷,这个……下官也不清楚。” 楚昭盯着他看:“赵大人,本王听说你在大理寺当了十二年的官,从没有站过队,也从没有得罪过人,这份谨慎,本王很佩服,但本王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给本王看这份记录,是真的想帮本王,还是想利用本王?” 赵慎之的瞳孔骤然收缩。 档案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阳光从高处的气窗照进来,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光柱,那些光柱里有无数细小的颗粒在翻飞,像是谁的秘密被碾碎了撒在风里。 赵慎之沉默了很久,久到楚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赵慎之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王爷,”赵慎之说,“下官有一个女儿,今年十四岁,喜欢画画,画得还不错,去年她画了一幅牡丹,挂在她的闺房里,她说那是她画得最好的一幅画,要留着等将来……”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喉结又滚动了一次。 “但她那幅画,上个月被人偷了,下官不知道是谁偷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偷一幅孩子的画,但下官知道,那幅画现在在谁手里。” 楚昭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在谁手里?” 赵慎之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种楚昭从未见过的表情,那是一个父亲面对威胁时的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的表情。 “在刑部,”赵慎之说,“李崇文活着的时候,有人告诉下官,如果下官不按他们说的做,那封信就会被送到御史台,以‘宁安王指使大理寺官员伪造借阅记录’的名义弹劾王爷。” 楚昭的呼吸停了一瞬。 “所以那份记录是你伪造的?”楚昭问。 “是,”赵慎之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也不是,借阅记录本身是真的,九月十二那天确实有人借阅了江南盐铁转运使贪腐案的卷宗,九月十五也确实是张文华来还的,但签名是下官临摹的,因为真正的签名会暴露那个人的身份。” 楚昭的心跳越来越快:“九月十二借阅卷宗的人是谁?” 赵慎之张了张嘴,刚要说出那个名字,档案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小吏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煞白:“赵大人!不好了!您府上派人来报,说小姐不见了!” 赵慎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楚昭霍然起身。 他快步走到赵慎之面前,声音急促但清晰:“赵大人,你女儿的事交给本王,你现在就告诉本王,那个名字是谁?” 赵慎之的嘴唇在哆嗦,他的眼眶红了,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王爷……王爷你一定要救她……” “是谁?” 赵慎之闭上眼睛,从牙缝里吐出三个字: “沈崇远。” 楚昭的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所有零散的线索在那个瞬间忽然连成了一条线,像是有人在他眼前铺开了一幅完整的画卷,沈崇远,丞相,太后的心腹,借江南盐铁转运使贪腐案的旧账做文章,目标不是钱,是人,是楚珩。 但目标是谁?是楚珩本人?还是楚珩身边的人? 楚昭没有时间多想,他转身冲出了档案室,同时对身边的侍卫下令:“立刻调一队人马去赵慎之的府邸,封锁方圆五里,一个人都不许放出去!再去告诉楚珩,不,告诉陛下,就说赵慎之的女儿失踪了,和沈崇远有关。” 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朝赵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街道两旁的景物飞速后退,楚昭的脑子转得飞快,他在心里把所有的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沈崇远是太后的心腹,太后想对付楚珩,沈崇远利用江南盐铁转运使贪腐案做文章,李崇文是他的棋子,宋明远也是他的棋子,赵慎之被他威胁,伪造借阅记录,目的是引导楚昭去查这个案子,从而…… 从而什么? 楚昭忽然勒住了马。 他想明白了。 沈崇远的目标不是楚珩。 或者说不止是楚珩。 他的目标是楚昭。 更准确地说,是他和楚珩两个人。 沈崇远知道楚昭在查案,他知道楚昭会去大理寺,他知道赵慎之会把伪造的记录给楚昭看,他知道楚昭会顺藤摸瓜查到沈嵩,查到李崇文,查到宋明远,最后查到沈崇远自己。 然后呢? 如果楚昭查到沈崇远头上,以楚珩的性格,他会怎么做? 他会出手保楚昭。 他会动用帝王的权力,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自己的弟弟。 而太后等的就是这个。 她等的就是楚珩为了维护楚昭而滥用皇权的那一刻,只要楚珩越过了那条线,她就有理由联合朝中大臣,以“帝王失德”的名义发动宫变,废黜楚珩,另立新君。 这个局从一开始就不是针对宋明远、李崇文或者沈嵩的,而是针对楚珩的。 所有人都是棋子。 包括楚昭自己。 楚昭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愤怒自己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愤怒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人牵着鼻子走,愤怒自己明明知道有人在背后操纵,却还是掉进了陷阱。 但他没有停下。 他策马继续朝赵府奔去,风声里夹杂着马蹄声和心跳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急促的战歌。 赵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丫鬟仆役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赵夫人瘫坐在正厅的地上,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几个婆子围着她,七嘴八舌地安慰,但谁也说不出一句有用的话。 楚昭大步走进正厅,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声音沉而稳:“赵小姐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第17章 黄雀在后 一个丫鬟哭着说:“回王爷的话,小姐今天早上还在闺房里练字,奴婢去厨房给小姐端早膳,回来人就没了,窗户开着,窗台上有一个脚印。” “去找过吗?” “找了,府里府外都找了,没有。” 楚昭走到赵小姐的闺房,房间不大,布置得很雅致,墙上挂了几幅画,桌上还摊着一幅没画完的山水,没写完的字帖,笔搁在砚台上,墨迹还没干透,显然主人离开得很仓促。 窗台上的脚印是成年男子的,鞋底的花纹清晰可辨,是一种常见的官靴纹路。 楚昭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个脚印,然后对身后的侍卫说:“去请刑部的仵作来,让他把这个脚印拓下来,比对一下市面上常见的官靴品牌和尺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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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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