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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玄把纸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用指尖轻轻捻了一下纸片的边缘。 “这张纸的质地是上等的宣纸,产于徽州,墨是松烟墨,产于歙县,都是南靖朝的东西,从纸张的老化程度来看,不超过一年。” 楚昭看着叶清玄,叶清玄低下头,继续看那张纸片,不再说话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算了,”楚昭站起来,把碎纸片从叶清玄手里拿回来,小心地折好,重新塞进袖子里,“你继续查账吧,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叶清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爷。” 楚昭回过头来。 叶清玄看着他。 “那个符号的事,臣不会对任何人说。” 楚昭看着他,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 “我知道,”楚昭说,“所以我只告诉了你。” 门关上了。 叶清玄坐在桌前,手里的笔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桌上,墨汁洇开了一小片,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刘文璋案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那天晚上,大理寺的牢房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楚珩亲自去了。 只带了一个李福和两个贴身侍卫,从大理寺的后门进去的。 牢头看见那块御赐金牌的时候,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被李福一个眼神示意,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刘文璋被关在大理寺地牢最深处的一间单人牢房里,环境比其他囚犯好一些,有一张木床,一床被子,一张桌,一把椅,桌上还有一盏油灯。 毕竟他还没有被正式定罪,只是作为涉案人员羁押在此。 但再好也是牢房,潮湿,阴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的气息。 刘文璋蜷缩在木床上,身上盖着那床薄被,头发花白而凌乱,脸上的胡子已经长得很长了,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 他在楚珩进来之前就已经听见了脚步声,从那沉稳有力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中,他已经猜到了来的人是谁。 楚珩站在牢房门口,隔着铁栅栏看着里面那个缩成一团的人。 “刘文璋。” 三个字,不高不低,在这个安静的地牢里,却像三声闷雷,在潮湿的空气中来回震荡。 刘文璋从床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跪到了楚珩面前,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罪臣……罪臣叩见陛下……” 楚珩没有让他起来。 “朕今天来,只问你一件事。” 刘文璋的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恭州密室里的那些东西,你把钥匙给了谁?” 地牢里安静了一瞬。 刘文璋的抖动在那一瞬间停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整个人僵住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李福以为这个人已经吓死了。 然后刘文璋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陛……陛下在说什么,罪臣听不懂……” 楚珩没有重复问题,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像一座沉默的山压下来,不需要说话,光是存在就足以让人窒息。 刘文璋的额头又开始磕地面了,这次磕得更重,“咚咚咚”的声音在地牢里回荡。 “陛下,罪臣真的不知道,罪臣入狱之前确实安排了一些事,但密室里的东西不是罪臣让人动的,罪臣给那人的钥匙,不是密室的钥匙,是罪臣自己家中的一个匣子的钥匙,里面装的是罪臣的一些私产文书,跟王惊用没有任何关系……” 楚珩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那个人是谁?” 刘文璋的嘴唇哆嗦着,他知道自己一旦说出这个名字,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但不说,他今晚就可能死在这间牢房里。 他曾经是楚珩的人,在楚珩夺嫡的时候替楚珩办过事,他知道这个年轻皇帝的手段,看起来温文尔雅,实际上比先帝狠得多。 “钱……钱牧之。”刘文璋终于说出了这个名字,说完之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软在地上。
第91章 簪子 楚珩看着瘫在地上的刘文璋,刘文璋说钥匙是给钱牧之的,但钥匙给的是自家的匣子,不是王惊用的密室。 那密室的钥匙,是谁给那个烧东西、搬箱子的人的? “你给钱牧之的钥匙,打开了什么东西?” “一个匣子,”刘文璋的声音越来越小,“匣子里装的是……是罪臣这些年替王惊用经手的所有往来的底账,每一笔银子、每一封信、每一个人的名字,都记在上面。” 楚珩的目光终于有了变化。 “底账。” “是,”刘文璋说,“罪臣替王惊用办事,但罪臣不傻,罪臣知道自己办的都是要掉脑袋的事,所以罪臣从一开始就留了一手,每一笔经手的事,都另抄了一份底账,锁在自己的匣子里,万一有一天出了事,这份底账就是罪臣的保命符。” 楚珩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刘文璋魂飞魄散的话。 “但你没有保命符了,因为那个匣子,钱牧之拿到之后,已经把它交给了别人。” 刘文璋猛地抬起头来,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不……不可能……钱牧之是罪臣的同乡,跟罪臣有几十年的交情,他不会……” “他不会?”楚珩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面,“你那间密室里的东西,是谁烧的,谁搬走的?是你的同乡,还是另有其人?” 刘文璋的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留了一手,以为自己永远掌握着主动权,但他没想到的是,他信任的人,可能从来没有真正站在他这一边。 楚珩看着他那副表情,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没有再问,转身走了。 刘文璋扑到铁栅栏上,伸出一只手,朝楚珩的背影嘶声喊道:“陛下!陛下!罪臣愿意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陛下!” 楚珩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声沿着地牢的走廊越走越远,越走越轻,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只剩下刘文璋一个人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手从铁栅栏的缝隙里伸出去,五指在空中无力地抓了抓,什么都没有抓住。 楚珩从大理寺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 他没有回自己的寝殿,而是径直往含光殿的方向走去,李福跟在他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陛下,王爷这个时辰应该已经睡了。” 楚珩的脚步没有停。 李福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地跟了上去。 含光殿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夜色中像一颗小小的星。 楚珩站在门口,看着那盏灯,想起楚昭说过的话,“我每天晚上都会在枕头边留一盏小灯,万一你来了,不会摸黑。” 楚珩推门进去,脚步放得很轻很轻。 楚昭果然已经睡了,被子被蹬到了腰以下,一条腿露在外面,睡姿张牙舞爪的,跟上次一模一样。 枕头边的小灯还亮着,灯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层浅浅的绒毛都照得清晰可见。 楚珩在床边坐下,先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肚子,然后坐在那里,看着他。 他想起今天在大理寺地牢里,刘文璋跪在地上发抖的样子,想起那些黑暗的,潮湿的,令人窒息的场景,再看看眼前这张安静的,毫无防备的睡脸,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的昭昭不应该接触到那些东西。 但他的昭昭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人了。 他会在茶馆里听消息,会在恭州的地下室里清点银箱,会把9字纸片藏在自己枕头底下,会去找叶清玄说话,会一个人坐在那里,想一些别人想不到的事情。 是的,他知道。 楚珩伸出手,想摸摸楚昭的头发,但手指在距离他的脸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的手今天碰过牢房的门,碰过那些冰冷的铁栅栏,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地牢里的那种潮湿和铁锈的气息,他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用这双手去碰楚昭。 楚昭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了偏头,脸颊蹭上了楚珩悬在半空中的手指。 很轻的一下,像一只小猫用鼻子拱了拱人的手。 楚珩的指尖在那温热的一触中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有再犹豫,将手覆在楚昭的头发上,轻轻地、慢慢地抚摸着。 楚昭的头发又细又软,像最上等的丝绸,从他的指缝间滑过。 楚昭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往楚珩手心的方向拱了拱,像一朵花追逐着太阳。 第二天早上,楚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头发被人摸过。 楚昭坐在床上,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看见了枕头边放着的一样东西。 一根玉簪。 不是他平时用的那种普通的簪子,而是一根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梅花,花瓣薄得透光,雕工精细得不像凡品。 玉簪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楚珩的笔迹,只有六个字。 “头发乱了,用这个。” 楚昭把那根玉簪捧在手心里,玉质温润,触手生温,像是被人贴身放过的。 他把玉簪翻来覆去地看,在簪尾的地方摸到了一个极小极小的字,凑近看了半天,是一个“昭”字。 他把玉簪贴在脸上,闭上眼睛,心跳快得像擂鼓。 然后他睁开眼,跳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跑到铜镜前,笨手笨脚地把头发挽起来,用那根玉簪固定住。 他弄了三次,头发散了三次,第四次终于勉强固定住了,歪歪扭扭的,但玉簪插在发间,白玉衬着黑发,美得像画。 楚昭对着铜镜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皇兄的眼光真好,然后又觉得不对,皇兄怎么会知道他头发乱了?皇兄昨晚来过了? 楚昭的脸从镜子里的白变成了粉,从粉变成了红,从红变成了熟透的蟹壳红。 小安子端着洗脸水进来的时候,看见自家王爷站在铜镜前,红着脸,头顶上歪歪扭扭地插着一根玉簪,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把洗脸水放在架子上,走过去,伸手帮楚昭把玉簪重新插好了。 “王爷,您要是不会插簪子,叫奴才一声就行。” 楚昭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但眼睛里全是笑意,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小安子看着镜子里楚昭那张笑得像偷了腥的猫一样的脸,在心里默默地想:王爷完了,彻底完了。 楚昭戴着那根玉簪去找楚珩。 他本来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像平时一样推门进去,说一句“皇兄我来了”,但他发现自己的腿不听话,走到御书房门口的时候,腿软得像两根面条,心跳得砰砰砰的,手举起来又放下,放下了又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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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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