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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翻到了一条它之前没太在意的日志。 那是沈砚刚搬进别墅不久,系统监测到顾星辞对沈砚的关注度异常升高,数据一度冲破了系统预设的警戒线。 009当时标记了一个“需关注”就跳过了,因为那时候它还坚信剧情会自动修正。 现在回头看,那条警戒线被冲破之后就没有回落过。 不但没有回落,还在持续攀升,到了某个节点之后,系统的监测模块干脆放弃了量化,直接显示成了问号。 翻到后面,009看到了顾星辞重生数据的检测记录。 那是它之前花了很大力气才确认的信息,顾星辞的意识里有一条完整的时间线,不是原著里反派的时间线,而是另一条经历了上辈子的、沈砚死在火里的、让这个人彻底疯过一次的时间线。 在那条时间线里,没有剧情可言。没有什么主角HE,没有什么反派该走的路线,只有一个失去了一切的人,在黑暗中烧掉了自己。 009的核心处理器忽然产生了一个它从未有过的念头——会不会从一开始,它给宿主发布的任务就是错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009的程序里闪过了一个短暂的逻辑悖论。 系统不会犯错是它存在的基础假设之一,但这个假设现在受到了来自它自身运算结果的挑战。 如果顾星辞从一开始就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重生,那么他在这辈子的所有行为,包括接近沈砚、包括对李云澈毫无兴趣、包括那三个问号的好感度和无法评估的危险阈值,都不是对剧情的偏离,而是对剧情的取代。 新的时间线覆盖了旧的,原著剧情已经不存在了。 既然原著剧情不存在了,那“让主角HE”这个任务的基础也就没了。 没有需要被修复的剧情线,没有需要被推回正轨的故事,没有需要被保护的主角。 009翻到了另一个人的数据面板,李云澈。 好感度那一栏的数据也在变化。 不是顾星辞对李云澈的好感度,而是李云澈对顾星辞的。 数字在缓慢地、但持续地下降。 从刚入职时的正值,到现在的负值区间,中间没有明显的突变节点,更像是一种逐渐的、不可逆的冷却。 一个重生,另一个也大概率重生,剩下的那个穿越者对此毫不知情。 三个带着不同时间线记忆的人挤在同一个世界里,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唯一知道真相的那个。 009不知道李云澈那边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它忽然觉得,那个年轻人主动找上沈砚、说出“希望沈先生离开顾星辞”那些话的时候,也许不是出于顾老爷子的授意,而是出于另一种它还没能完全解析的动机。 算了。 009把这些念头暂时收进了日志的待分析区,加了一个它自己新创建的标签,“暂无法分类,建议以后再看”。 主系统那边还是没有反馈,但它已经不太在意了。 它现在更想知道的是,沈砚明天早上醒来之后,会不会主动跟顾星辞说昨晚没说完的那些话。 窗外不知道哪户人家的院子里传来一声猫叫,短促的,像是做了什么梦。 009关掉了数据面板,切回休眠模式。在意识完全沉入黑暗之前,它最后的运算核心闪过了一个不太像系统该有的念头——也许这个任务的真正完成方式,从一开始就不是让主角HE。 但那个念头只存在了零点零几秒,还没来得及被记录到日志里,就被休眠模式的暗屏吞没了。
第35章 离他远点 沈砚不太喜欢这种酒会。 水晶吊灯把整个宴会厅照得亮如白昼,香槟杯碰撞的声音从各个方向传过来,清脆的,细碎的,像有人在不停地敲着一架不太调音的钢琴。 女士们的晚礼服在灯光下流动着绸缎和丝绒的光泽,男士们的手表在举杯的时候偶尔折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空气里混着好几种香水的味道,甜的、木质的、带一点辛辣的,搅在一起,闻久了太阳穴有点发胀。 他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香槟,站在宴会厅靠窗的位置,打算等埃利奥特跟那几位投资人聊完、打完招呼、走完过场,就找个借口撤了。 今晚埃利奥特带他来见了几个人,都是H市商圈里有点分量的人物。 握手,微笑,交换几句不咸不淡的客套话,然后换下一个人。 沈砚觉得自己像一块被人拿在手里反复翻面的烙饼,每一面都要煎得恰到好处,不能生也不能糊。 他刚松了口气,打算把那杯香槟放到旁边的餐台上,余光里扫到一个人。 那个人正穿过人群朝他走来。 步伐不算快,但目标明确。 深色的西装剪裁考究,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衬衫的领口别着一枚暗色的领针,在灯光下闪着内敛的光。 头发梳得精致,五官轮廓深邃,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很有钱而且我知道我很有钱”的气质。 沈砚不太确定自己认不认识这个人。 他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晚见过的那些面孔,没有对上号的。 那人走近了。 “这位先生,”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对什么人都用这种调子说话,“一个人站在这里,不无聊吗?” 沈砚看着他,礼貌地弯了一下嘴角。“还好。” 那人笑了一下,笑容不大,但带着一种“我对你感兴趣”的明确信号。 他往沈砚的方向靠近了半步,距离从社交距离缩到了半社交的距离,不算越界,但已经很接近越界的边缘了。 “以前没见过你,”他说,目光从沈砚的脸上滑到他的西装领口,又回到他的眼睛上,那种打量不算露骨,但绝对称不上含蓄,“怎么称呼?” 沈砚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只手臂无声无息地环上了他的腰。 实实在在的、五指收拢的、从腰侧绕到腰前的圈住,力道不重,但那种“这个人是我的人”的宣告意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沈砚偏过头,对上了一双他太熟悉的桃花眼。 顾星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侧。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领带系得比平时紧了一些,下颌线绷着,嘴角挂着一抹微笑,但那抹微笑不是给沈砚的,也不是给对面那个人的,而是挂在那里作为一个礼貌的、敷衍的、跟“和善”没有任何关系的面具。 他的眼神是冷的。 带着一种更本能的、像某种动物察觉到领地被入侵时自然而然的警觉和排斥。 那双桃花眼平时看沈砚的时候是琥珀色的、温润的、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的那种好看,但此刻看对面那个人的时候,那层水光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接近于透明的、不带任何温度的注视。 沈砚能感觉到腰侧那几根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顾少。”对面那人认出了顾星辞,表情从搭讪时的随意变成了意外,又从意外变成了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他的目光在顾星辞环在沈砚腰间的手臂上停了一下,然后重新看向沈砚,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明白了,打扰了”的意思,但不算太诚恳。 顾星辞没有接他的话。他甚至没有看那个人的脸,目光落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像是觉得看一眼都多余。 “离他远点。” 声音不大。四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语气词的润色,没有“请”字打头,也没有“好吗”结尾。 就那么干干脆脆地扔出来,像扔一块石头,落在地上的时候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坑。 宴厅里的嘈杂声还在继续,附近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的小插曲。 水晶吊灯的光线从头顶落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又分开。 沈砚端着那杯香槟,嘴角的弧度维持在一个礼貌的、得体的、不会让人看出任何破绽的角度。 他其实有点想叹气。 被迫营业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你不想笑的时候得笑,不想站的时候得站着,不想被人搂着腰的时候不能推开,因为推开了一个人,就得解释为什么推开他,而解释的结果往往是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那只手臂还环在他腰上。 顾星辞的体温隔着两层西装的布料传过来,不算烫,但存在感极强,像一团不大不小的火,贴在他腰侧,烧得不旺,但一时半会儿灭不了。 对面那人看了沈砚一眼,又看了顾星辞一眼,嘴角弯了一个“行吧”的弧度。 他退后了半步,重新拉开了社交距离,举了一下手里的酒杯,那个动作做得很随意,像是在说“我不跟你争”。 “顾少的人,明白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的意味,但分寸拿捏得不错,没到让人不舒服的程度。 顾星辞没有回应。 那人转身走了,步伐不紧不慢,很快就融进了人群里。 深色西装的背影在灯光下晃了几下,被几个端着托盘的服务生挡了一下,再出现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宴会厅的另一头,正跟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握手。 沈砚目送他走远,然后偏过头看着顾星辞。 “你认识他?” “不认识。”顾星辞的回答快得像不需要思考。 沈砚看着他那张绷着的脸,觉得这句话的可信度大概在六成左右。 说认识吧,看表情确实不太像认识的人。 说不认识吧,那股敌意又来得太直接了,不太像一个陌生人应该得到的待遇。 沈砚把香槟杯放到餐台上,伸手按了按顾星辞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松一点,”他说,“你勒到我了。” 顾星辞的手指松了一些。不多,从“紧紧箍着”变成了“圈着”,沈砚的肋骨终于有了多一点的呼吸空间,胸腔可以正常扩张了。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地吐出来。 酒会还在继续。 音乐换了首节奏更慢的曲子,不知道是谁点的,大提琴的声音从音响里流出来,低沉、缓慢,像有人在用很粗的弦拉一个很长的音。 远处的落地窗映着宴会厅里的灯光和人的影子,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什么都看不见。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只手。 顾星辞的指节修长,骨感分明,此刻微微收拢着,指尖陷在西装面料的褶皱里。 没有用力,但也没有放松,就那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介于“宣示”和“习惯”之间的力道。 沈砚把目光从那只手上移开,重新看向宴会厅里的人群。 那个人已经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了。 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大概是觉得没趣,去找别的目标搭讪了。 沈砚端起那杯香槟,终于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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