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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带着微微的刺痛和一点果香的余味,不算难喝,但也不至于让人觉得好喝到想再来一杯。 “那人是谁啊?”沈砚随口问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不认识。”顾星辞还是那三个字。 沈砚偏过头看着他。 顾星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下颌线还绷着,嘴角那抹微笑已经收起来了,但眼神里的那层冷意还没完全退干净。 他不是在生气,沈砚见过他生气的样子,不是这样的。 他更像是在戒备什么,像一只已经发现了猎物但还没决定要不要扑上去的猫科动物,身体绷着,瞳孔微缩,所有的感官都调到了最高频率。 沈砚觉得有点好笑,但没笑出来。 他把酒杯放回餐台上,转过身,正面对着顾星辞。那只环在他腰间的手因为这个转身的动作换了一个角度,但始终没有离开过那片位置,像长在了那里。 沈砚伸手整了整顾星辞的领带。其实没歪,但他需要找个事情做,不然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不说话,气氛会变得很奇怪。 “行了,”沈砚说,语气带着一点“别绷着了”的随意,“人走了。” 顾星辞低头看着他。 那双桃花眼里的冷意终于开始松动,从边缘一点一点地褪去,像冰面从四周开始融化,露出底下那层温热的、流动的东西。他看沈砚的时候跟看刚才那个人完全不一样,那层琥珀色的光又回来了,水润润的,带着一种“你别觉得我小题大做”的心虚。 沈砚没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顾星辞的手还搭在他腰上,两个人就这么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宴会厅里的人群继续端着酒杯走来走去。 远处有人朝沈砚举了一下杯,他不认识那个人,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嘴角挂上那个今晚已经用了很多次的标准微笑。 被迫营业。
第36章 只看我 那个男人走了之后,沈砚以为这件事就翻篇了。 他想多了。 顾星辞带着他穿过宴会厅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没什么区别。有人过来打招呼,他点一下头,脚步不停。 有人朝沈砚举杯,沈砚还没来得及回应,腰侧那只手就微微收紧了一点,力道不大,但意思很明确,不用理。 沈砚没说什么,跟着他走。 宴会厅的东侧有一扇不显眼的玻璃门,通向一个小露台。 门开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凉丝丝的,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冽。 顾星辞推开门,沈砚跟出去的时候,身后那扇门关上了,宴会厅里的嘈杂声被玻璃隔在了外面,一下子轻了很多。 露台不大,比上次那个还小一些。 一把椅子,一个小圆桌,桌上放着一个没人用过的烟灰缸。远处是H市夜晚的天际线,高楼上的灯光星星点点的,像一条发光的河在夜色里缓慢流淌。 沈砚还没来得及看仔细那夜景,后背就贴上了一片温热的胸膛。 顾星辞从身后抱住了他。 两条手臂环过他的腰,在身前交叠,收得很紧。 那种紧法不是平时在家里看电视时那种懒洋洋的、松松垮垮的圈着,而是实实在在的、五指收拢的、像是怕人会从怀里溜走的那种紧。 沈砚的后脑勺抵在顾星辞的肩窝里,能感觉到那人下巴抵在自己头顶的位置,呼吸从上方落下来,拂过他的发际线和额头。 那气息是温热的,带着一点酒会上沾到的淡淡酒香,比他平时身上的味道多了一层说不清的醇厚。 顾星辞的嘴唇贴上了他的耳廓。 “小砚。”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尾音带着一丝沙哑。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沈砚不太熟悉的质感,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点慵懒的、随口的叫法,而是更用力的、更像是在确认什么的那种叫法。 “别理他们。” 沈砚的身体僵了一下。 不是因为冷。 露台上的风确实凉,但顾星辞从后面贴着他,挡掉了大半的风。 他僵住是因为顾星辞说“他们”的时候,那个词的发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懒得掩饰的排斥。 不是对某个具体的人,而是对所有“他们”——所有在他之外靠近沈砚的人。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沈砚的耳畔和脖颈侧面,一下一下的,节奏不太均匀。 顾星辞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也急了一些,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又像是忍了很久终于不用忍了。 “只看我,好不好?” 声音低哑,带着一点委屈。 那种委屈不是刻意的、做出来的撒娇,而是更接近本能的、不太体面的、像是一个明明没有资格要求什么但又忍不住想要要求什么的人,在小心翼翼地提出一个他觉得可能会被拒绝的请求。 沈砚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 他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了。 不是平时那种平稳的、有节奏的跳动,而是更快的、更用力的、像是有人在胸腔里用拳头一下一下捶的那种。 那个声音太大了,大到他觉得顾星辞一定也听到了。 偏执。 这个词在书里看过很多次,在系统009的嘴里也听过很多次,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切切实实地感受到它是什么样子。 它不是大喊大叫,不是摔东西砸门,不是那些影视剧里演出来的、带着强烈戏剧冲突的失控。 它更安静,更内敛,藏在一个人从背后抱住你的力道里,藏在他叫你名字时尾音的那一点点颤里,藏在他问“好不好”的时候那种“你说不好我也不会放手”的笃定里。 沈砚闭了一下眼睛。 露台上的风吹过来,把顾星辞大衣的衣角吹起来,蹭着沈砚的小腿。 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颗很亮的星,不知道是星星还是高楼顶上的航空障碍灯,一下一下地闪着红光。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来。 那口气在夜风里凝成了一团薄薄的白雾,散得很快。 他抬起手,覆上了顾星辞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手指搭在那人的指节上,没有用力,只是放着。 “行了,”沈砚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一些,但尾音还是出卖了他,带上了一丝不太明显的、软绵绵的哑,“在外面呢。” 他没说“好”或者“不好”,但他覆上去的那只手没有拿开。 顾星辞没有松手,但沈砚感觉到他环在自己腰间的力道从“紧紧箍着”变成了“圈着”。 那种变化不是妥协,而是一种信号,我在听你说话,但我不会放开。 沈砚偏过头,侧脸几乎贴上了顾星辞的下颌。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那人绷着的下颌线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着。 “我们回去吧。”沈砚说。 酒会还没结束,埃利奥特那边他得发个消息说一声。 但这些都可以等,可以先上车再发,可以先离开这个露台再处理。 他现在只想离开这个地方,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他需要一点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来消化刚才那些话和那个拥抱带来的、还没来得及被命名的东西。 顾星辞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沈砚读出了很多东西,意外,确认,以及一种“你说什么我都听”的、不太像他会说出来的顺从。 他松开了手。 这次是彻底松开,不是换一个姿势继续圈着,而是把手臂从沈砚腰间收了回去,退后了半步,把两个人之间那点距离还给了夜风。 沈砚从露台走回宴会厅的时候,顾星辞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隔了大概一步的距离。 有人跟他们打招呼,沈砚点一下头,顾星辞也点一下头,两个人的节奏差不多,像某种不需要排练的默契。 从宴会厅出来,坐电梯下到地下车库,上车,系安全带。 顾星辞开车,沈砚坐副驾。车从地库驶出来的时候,沈砚发了一条消息给埃利奥特,说身体不太舒服先走了。 对面回了个“好好休息”,回得很快,大概还在酒会上跟人聊天,随手回复的。 车里很安静。 空调的温度调得刚好,不冷不热。车载音响没开,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偶尔转向灯嘀嗒嘀嗒的声响。 街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落在沈砚的侧脸上,一道一道的,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东西。 顾星辞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挡把上。 他的表情看起来跟平时开车时没什么区别,专注,平静,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但沈砚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指节泛着白。 他没问。有些问题不需要问,答案就在那些泛白的指节里,在那人从露台到车库一路没说过一句话的沉默里,在他看沈砚的时候眼睛里那层还没有完全退干净的、暗色的光里。 回到别墅的时候,陈姨已经回后院的小屋了。 整栋楼安安静静的,只有玄关的感应灯亮着,昏昏黄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走廊的墙上,拉得又长又淡。 沈砚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顾星辞站在他身后,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沈砚弯腰、解鞋带、把脚从皮鞋里抽出来、穿上拖鞋。 沈砚直起身的时候,对上了那双桃花眼。 顾星辞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露台上那种带着委屈的、小心翼翼的试探,也不是车上那种被压制着的、把什么都咽下去的克制。 是一种更直接的、更不加修饰的、像是什么东西终于不用再被关在笼子里的、放肆的注视。 沈砚还没来得及说“你先去洗澡”或者“我去倒杯水”之类的、用来填补空白的话,就被那只手拽了过去。 从玄关到楼梯,从楼梯到走廊,从走廊到卧室。 这一段路沈砚走得不太清楚,因为他的后背大部分时间都贴在顾星辞的胸膛上,脚有一半的时候没踩实地面。 他只记得走廊的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经过之后一盏一盏地灭掉,像是有人在用一种很古老的、一盏接一盏传递信号的方式,目送他们走过那条不算太长的走廊。 卧室的门关上的时候,沈砚的后背贴上了柔软的床垫。 头顶的灯没开,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橘黄色的亮线。 那点亮线照不到床的位置,整个房间里只有模糊的、暧昧的、介于黑暗和光亮之间的暗色。 沈砚的手指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他的呼吸从平稳变得不太平稳,从不太平稳变得急促,从急促变成了某种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断断续续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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