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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星辞今晚跟平时不一样。 平时他也会在沈砚说“够了”的时候停一下,在沈砚皱眉的时候放轻一点,在沈砚踹他的时候退开半步。 不管怎么说,他是有分寸的。但今晚的分寸感跟平时不太一样,它不是消失了,而是被什么东西撑得变了形,从“我会听你的”变成了“我在听,但我停不下来”。 沈砚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看不清轮廓的吊灯。 他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单移到了顾星辞的后背,攥着那人睡衣的布料,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他想起顾星辞在露台上说的那句话。 “只看我,好不好?” 沈砚闭上眼睛。好不好的,他人都在这儿了,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夜很深了。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光比睡前又暗了一些,大概是外面哪盏灯到了自动关闭的时间。 房间里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点,空调开着,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蹬到了床尾,沈砚的腿露在外面,小腿以下的部分接触着微凉的空气。 沈砚靠在床头,睡衣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上方的皮肤上印着几枚不太明显的红痕。 他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了几缕,贴在额角和鬓边,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刚洗完热水澡之后的、带着慵懒和餍足的倦意。 顾星辞躺在他旁边,一条手臂搭在沈砚的腿上,拇指在膝盖骨上慢慢地画着圈。 他的头发也乱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那双桃花眼半眯着,里面的光从刚才的翻涌变成了一种更平静的、更深沉的、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被安抚了的满足。 沈砚低着头,看着那根在自己膝盖上画圈的拇指。 圈画得很慢,一个接一个的,像是某种不需要着急的事情,可以做一整个晚上。 “顾星辞。”沈砚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清了一下嗓子之后,他继续说:“以后不会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顾星辞听懂了。 拇指的画圈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嗯。”顾星辞应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那声“嗯”里带着一种沈砚很少听到的、柔软的、没有任何防备的东西。像是一个一直在扛着很重的东西的人,终于可以把那些东西放下来了,哪怕只是放下一小会儿。 沈砚没再说话。 他把手覆在顾星辞的手背上,手指穿过那人的指缝,收拢。 窗帘缝隙里的那点亮线又暗了一些。 窗外的路灯光大概又灭了一盏,房间里的能见度从模糊变成了更深的模糊。 什么都看不清了,但沈砚知道那个人还在旁边,因为他的手指被另一只手握着,温热的,干燥的,五指穿过他的指缝,收拢。 不需要开灯。不需要说话。不需要确认。 反正也挣不开了。他在心里想。 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黑暗里谁也看不见。但那弧度是存在的,像窗帘缝隙里那线正在慢慢暗下去的光,再暗也是光。
第37章 雨夜 埃利奥特走的那天,H市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沈砚去送了。 机场的出发大厅人来人往,推着行李箱的旅客从各个方向涌过来又散开,广播里用中英文轮番播报着航班信息,女声温柔又标准,听多了像催眠曲。 埃利奥特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比平时更整齐一些,领带是沈砚没见过的一条,深蓝色暗纹,在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 他站在那里,行李箱靠在腿边,手里拿着护照和手机,看起来跟这座城市里任何一个即将出差的商务人士没什么区别。 “亚太区执行董事的位置,你真的不考虑?”埃利奥特把手机收进口袋,看着沈砚,语气不像是在做最后的挽留,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沈砚的想法没有变,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人。 沈砚摇了摇头。“不了。偶尔给点建议可以,全职就算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午饭吃了什么。 不是客气,不是谦虚,是真心这么想的。 瑞金在H市的分部一旦落成,需要的是一个能坐镇的人,一个每天出现在办公室、开会、签文件、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人。 那个人不适合他。 埃利奥特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然,也带着一点“我果然没看错人”的欣赏。 他伸出手,沈砚握了一下。手掌干燥有力,握了两秒就松开了,分寸感一如既往地好。 “等我派人过来安顿好,再找你吃饭。”埃利奥特说完,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 他的背影在人群中晃了几下,被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挡了一下,再出现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安检口。 递护照,递登机牌,抬头看镜头,然后走进了那个沈砚进不去的区域。 沈砚在出发大厅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个方向。 玻璃幕墙外面的雨比来时大了一些,雨丝斜着打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透明的水痕。 远处停机坪上的飞机在雨雾里只剩模糊的轮廓,起落架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某种不太确定的信号。他转身往外走。 回程的路不太顺利。 雨越下越大,雨刷开到最快的那一档还是刮不干净挡风玻璃上的水幕。 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普通话,一路上都在跟沈砚抱怨今天的雨“邪门”,说H市好几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了。 沈砚靠在车窗边,“嗯”“啊”地应着,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模糊了的街景上。 堵车是从高架桥的匝道口开始的。 前面的车尾灯连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红色长河,在雨幕里亮着,光晕被雨水打散,每一盏都像一朵在雾里模糊了边缘的花。 司机按了两下喇叭,前面的车纹丝不动,他又按了两下,还是纹丝不动。 沈砚掏出手机想看看地图上的路况,屏幕亮了一下就灭了,电量耗尽的图标在黑色的屏幕上闪了最后一下,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沈砚把手机塞回口袋,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雨。 水珠从玻璃的上端往下滑,有的走得直,有的弯弯曲曲地拐了好几个弯才到底,像在比赛谁先到达终点。 他想起埃利奥特临走前说的“派人过来安顿好”,想起那栋签到得到的大楼已经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租给了瑞金作为亚太分部。 埃利奥特当时看到那栋楼的资料时,表情从“你认真的吗”变成了“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不知道的”。 沈砚没说那栋楼是怎么来的,签到系统这种事情解释不清,他只是把合同推过去,说了句“价格就按之前谈的”。 远低于市场价,但不是白送。 太便宜了反而会让对方起疑,这个分寸他把握了很久。 车在高架上停了快半个小时,只往前挪了不到两百米。 沈砚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顾星辞已经快把别墅翻了个遍。 客厅、餐厅、厨房、书房、卧室、客卧、露台、花园,每一个沈砚可能待的地方他都找过了,没有人。 陈姨说沈砚下午出去了,没说去哪,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顾星辞打沈砚的手机,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第三次打过去的时候,听筒里那个机械的女声已经从“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变成了一种他不想听懂但不得不听懂的冷漠。 他打开新闻推送。H市本地频道的头条是一则关于机场高速严重拥堵的消息,配了一张航拍图,密密麻麻的车灯在雨夜里连成了一条发光的、几乎不动的长龙。 报道里说,受雨天和晚高峰叠加影响,机场高速及周边多条道路通行缓慢,预计拥堵将持续到晚上九点以后。 埃利奥特今天回M国。 沈砚去送了。 顾星辞靠在玄关的墙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是那条关于机场高速拥堵的新闻。 他没有再打沈砚的电话,因为他知道打了也还是那句“已关机”。 他应该等。 理智告诉他应该等。 沈砚只是去送人,碰上堵车,手机没电了,所以联系不上。 这些都是合理的、正常的、不需要大惊小怪的解释。 他把这些“合理的、正常的、不需要大惊小怪”的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司机。“查一下机场高速的路况,哪一段堵得最严重,大概什么时候能通。”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物业。“看看小区门口的监控,沈砚下午几点出去的,坐的什么车。”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埃利奥特,他没有埃利奥特的号码,所以打给了能联系上埃利奥特的人。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打给所有他觉得可能知道沈砚在哪、或者能帮忙找到沈砚在哪的人。 他没有吼,没有摔东西,没有做任何可以被称之为“失控”的事情。 他的声音甚至比平时更平静,语速更慢,每个字都说得更清楚。 但接他电话的人都感觉到了那种平静下面的东西,像冰面下的暗流,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在涌动,也知道如果冰面裂开,下面的水会是什么样的。 他怕了。 不是上辈子在火场里喊不出声的那种怕,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内敛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塌陷下去的怕。 上辈子他没能留住那个人,这辈子那个人就在他的生活里,用他的杯子喝水,穿他的睡衣,坐在他对面吃面条,在他发烧的时候一遍一遍用温水给他擦身体。 如果这样还是留不住,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沈砚是在一个路口接到消息的。 他给009发了条指令,让系统查了一下顾星辞那边的动静。 几秒钟后,009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坐直了身体,顾星辞在找人,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范围已经从机场高速扩大到了整个H市。 沈砚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也带着一点“这人真的是”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他看了一眼窗外。 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一些,从“倾盆”变成了“密集”。 他问司机这儿离城郊那个别墅区还有多远,司机说走路大概四十多分钟,开车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 沈砚付了车费,推开车门,走进了雨里。 雨比他在车里感受到的要凉。 初冬的雨水打在脸上不是夏天那种带着暑气的温热,而是锋利的、冰凉的、像无数根极细的针同时刺在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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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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