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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图腾。”老头说。 宁也听懂了这句话,也听懂了老头语气里的那种审判味道。 老头转过身,对着部落里的人说了一通话。宁也连蒙带猜拼出了个大概意思——这个人不属于这儿,没资格留下,是不祥的东西。 人群开始骚动。 一个女人赶紧把孩子拉到身后。一个男人把石斧握得更紧了。一个年轻女人看了宁也一眼,被旁边的男人拉走了。 宁也张了张嘴。 “我只是路过,”他说,“我需要水和食物,我可以换,我——” 老头抬手打断了他。 “无图腾。”老头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大,“灵魂不属于这里。” “不属于”这三个字,宁也听得明明白白。从老头的眼神、周围人的反应、空气里那种冷冰冰的拒绝劲儿里,他全听明白了。 他不被接受。 老头冲旁边一个壮年男人说了几个字。那男人点点头,走过来抓住宁也的胳膊,往部落外面推。 宁也没挣扎。 他知道挣扎没用。这身子那点力气,连个普通部落女人的手指头都掰不开,更别说跟这些天天打猎的汉子对着干了。挣扎只会死得更快。 他被推到部落边上。 壮年男人松开手,转身走了。另一个男人走过来,把一块兽皮和一把石刀收走了——那是宁也刚才在地上捡的,本来想拿来换点吃的。那男人把东西拿走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宁也就这么被扔在那儿了。 没吃的,没水,啥也没有。只有风,从他身上那些破布条中间穿过去,凉飕飕的。 他站在部落边缘,看着那些人回到各自的棚子里,回到篝火边,回到他们自己的日子里。没人再看他,好像他根本不存在,好像他从没来过。 宁也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了不到一百步,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是石头砸在地上的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一个孩子正蹲在地上捡另一块石头,旁边站着他妈,那女人也没拦着。 宁也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他走了很远,远到那个部落的棚子变成了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儿,远到那堆篝火的烟都散没了。才停下来,靠着一块石头坐下。 腿在抖,手也在抖,浑身都在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饿,因为伤口感染,因为发烧。也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在这片土地上,他是不应该是存在的。 “无图腾。” 他在心里反复嚼着这个词。不知道图腾到底是什么,没有图腾就意味着不被任何部落接纳,不被任何人承认。比死人还不如——死人至少还有尸体,还有族人会埋。他什么都没有。 宁也闭上眼,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又想起实验室的白炽灯,想起那些整理到一半的种子样本,想起同事们围在一起吃外卖的样子。那些东西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可他还是站起来了。 不认命。 宁也咬着牙,撑着膝盖站起来。腿疼得厉害,头也晕,胃里像烧着一团火。他站起来,看了看太阳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也许还有另一个部落,也许啥也没有。必须往前走。 因为停下来就是死。 他走了一整个下午。 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把他的影子从左边拖到右边。他没找到任何部落,也没看到任何人的痕迹。只有草、石头、风,还有越来越暗的天。 天快黑的时候,他找到一棵歪脖子树,缩在树根底下,把身体蜷成一团。 没火,没吃的,没水。啥都没有。 他闭上眼,听着远处的嚎叫声,等着天亮。 这一夜,比前一晚更难熬。
第3章 濒死:溪边的身影 到了第二天,宁也膝盖上的伤口感染了。 肿得不成样子,膝盖比大腿还粗,皮肤绷得亮晶晶的,拿手一按,底下明显有液体在晃。他试着走了几步,每动一下,膝盖里头就跟有刀子在那儿刮似的,疼得他满头冒汗。 他还是不能停。 捡了根树枝当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前挪。方向?鬼知道。他只知道不能待在原地,原地就是等死。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在走,太阳到头顶了他还在走。等到太阳偏西,他终于撑不住,直接倒了下去。 宁也趴在地上,脸埋进土里,大口大口喘气。嘴里全是土腥味,嗓子干得跟要裂开一样。他试了试撑起身体,手肘刚离开地面,又软塌塌地耷拉下去了。 他就那么趴着,不太想动了。 脑子昏昏沉沉,分不清是醒着还是做梦。好像看见实验室的门开着,灯也亮着,桌上摆着那些没整理完的种子样本。他想走进去,可腿怎么都迈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了水声。 不是幻觉。真真切切的水声,就在不远的地方,叮叮咚咚的,跟有人弹琴似的。 宁也抬起头往那个方向看。十来步外头,有一条小溪。水面不宽,很清,能看见底下白色的石头。 他开始往那边爬。 用手肘撑着,一条腿拖着,一点一点往前蹭。草叶子划着他的胳膊和脸,石头硌着肋骨和胯骨,他压根不在乎。眼里只有那条小溪。 爬到溪边的时候,他已经彻底没劲儿了。 脸贴着水面,嘴一张,灌了两口。水挺凉,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他就趴在那儿,下巴搁在溪边的石头上,一半身子泡在水里,一半搁在岸上。 水很舒服。 凉丝丝的,慢悠悠地从身上淌过去。膝盖上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被带走了一点,额头上的滚烫也退了一点点。他想,就这么趴着也挺好。 不用再走了,不用再找吃的了,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就趴在这儿,让水流着,让天黑着,让一切拉倒吧。 意识开始糊了。 眼前的光影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颜色,水的蓝、草的绿、石头的灰,搅在一起,跟被人泼乱的颜料似的。声音也越来越远,水声、风声、远处的嚎叫,都像隔了一层厚棉布,闷闷的,听不真切。 他又想起实验室。 白炽灯的光是冷的、白的,照在不锈钢台面上会反光。那些种子样本一盒一盒码得整整齐齐,标签上写着编号和日期。还没整理完呢。 这个念头闪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也就几口气的工夫,也可能过了好几个时辰。宁也已经分不清了。意识跟一盏快灭的灯似的,忽明忽暗,随时都可能彻底熄掉。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的、很沉很重的脚步声,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带着分量,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宁也费力地睁开眼睛。 视线糊得跟隔了层雾似的。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很大,很宽,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他和太阳之间。那个人逆着光,身上好像镀了一圈金边,脸看不清,衣服也看不清,就看见那个巨大的、结实的、满身是劲儿的身影。 那人蹲了下来。 宁也感觉到一只手探向自己的鼻子底下。那根手指很粗,骨节很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皮肤糙得像砂纸。落下来的时候特别轻,轻得跟怕碰碎了什么似的。 “还活着。” 声音很低很沉,带着烟熏火燎的沙哑,跟两块石头碰在一起发出的动静差不多。 宁也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谢谢”,想说“救救我”,想说随便哪句话能留住这个人别走。喉咙里火辣辣的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宁也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是犹豫要不要管这闲事?是盘算救这个人值不值?还是已经在琢磨怎么处理这具快死的尸体了? 然后,那个人动了。 他伸出手,把宁也从地上捞起来,跟拎只小鸡似的,夹在胳肢窝底下。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鲁。宁也被这么一颠,肋骨撞在那人腰侧,疼得闷哼了一声。 那只扣在他腰上的手,力气拿捏得刚好。 紧到不会滑下去,又没紧到让他喘不上气。 宁也的脸贴着那个人的胸口。隔着粗糙的兽皮,他感觉到一股滚烫的热度——那是一个活着的、健康的、强壮得跟野兽一样的身体散发出来的温度。跟溪水的冰凉完全不同,跟夜里旷野的寒风也完全不同。 那是生命。 滚烫的、蓬勃的、没半点犹豫的、活生生的生命。 宁也听见了心跳。 咚,咚,咚。 沉稳,有力,一下一下,跟擂鼓似的。那种有底气的、笃定的、知道自己还能活很久的心跳。 在这个心跳声里,宁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不是放弃,是把命交出去了。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要被带去哪儿,不知道等着他的是食物和水,还是另一个部落的排斥和驱逐。他已经没力气想了。 他只记住了那个心跳。 滚烫的,像冬天里的火塘。
第4章 捡拾:苍狼的战士 烈戈今天打了一头鹿。 个头不算大,够部落里吃上两天了。他把鹿扛在肩膀上,顺着溪流往回走。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树梢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黄色。他自个儿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跟个闷声不响的巨人似的。 他今年二十八,苍狼部落最年轻的族长。这位置不是谁传给他的,是拿拳头和一身伤疤换来的。十八岁那年冬猎,他一个人干死了一头成年狼,把狼皮往肩上一披走回部落,那之后谁也不敢再嘀咕他的本事。二十岁老族长没了,全族人推他上去。干了八年,苍狼从他接手时的三十多人涨到了六十多,狩猎范围也翻了两倍。 这些事他很少琢磨。 烈戈走路的时候,脑子只想眼前的东西——脚下的路,前面的猎物,风往哪儿吹,空气里有什么味儿。过去的事懒得想,将来的事来了再说。 右边溪水哗哗地流。烈戈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他脚底板全是老茧,光脚踩碎石路上也不觉得疼。身上裹了件鹿皮短衣,露出来的小臂又粗又壮,上面横七竖八的伤疤跟张地图似的。 正要拐弯的时候,他眼角扫到了个什么东西。 溪边,一块大石头旁边,趴着个人。 烈戈停下来。 他把鹿从肩上放下来,慢慢走过去。草原上经常能碰见死人——饿死的、冻死的、让野兽咬死的、被敌对部落杀死的。死了就死了,没人会管。可这个人,还喘气呢。 烈戈蹲下来。 那人侧躺着,脸朝着溪水,半张脸泡在水里。身上的衣服烂得不成样子,露出来的胸膛和后背瘦得能看见肋骨。胳膊细得像树枝,膝盖肿得发亮,上面糊着干了的血和黄色的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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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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