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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年轻得很。瘦得跟只幼崽似的,风一吹就能倒。 烈戈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虽然很弱。 他手指碰到那人的皮肤,滚烫的——在发高烧。伤口感染已经很重了,要是不管,这人熬不过两天。 烈戈就蹲在那儿,看着那张脸。 脸白得不正常,是那种失血加高烧的苍白。嘴唇干裂起皮,有几道血口子。眉头拧在一起,像是在做梦,而且肯定不是什么好梦。 部落从来不收外人。 这是苍狼的老规矩。外人信不过,外人会给部落惹麻烦,外人的图腾跟苍狼不一样,会冲撞图腾柱。烈戈从小就知道这条规矩,当了八年族长,从没破过例。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人,又瞅了瞅远处的林子。 他可以走。没人知道这儿有过一个人。继续扛他的鹿回部落,这人继续趴这儿,等着死或者被别的什么吃了,跟他没关系。 烈戈站起来。 走了两步。 又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溪水从那人的脸上淌过去,把那几道血口子冲得发白。那人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不知道是想抓什么,还是无意识的抽抽。 烈戈站在那儿,风吹在脸上,把鹿血的味道送进鼻子里。 他想起三年前的冬天。 那年雪大得邪乎,猎物少得可怜。他带人出去打猎,走了三天啥也没打着。第四天,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个快饿死的老头,不是苍狼的,是附近一个小部落的人。那部落已经散了,死的死跑的跑,就剩这老头了。 烈戈给了他一肉块。 老头吃了肉,活过来了。后来这老头偷偷跑到苍狼的营地,偷了他们的盐。苍狼的人追上去,把他给杀了。 从那以后,烈戈更不信外人了。 可这个人…… 他又看了一眼。 这人不像会偷东西的样儿。太弱了,弱到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偷。再说他穿的那身衣服——烈戈没见过那种料子,不是兽皮,不是麻,不是他知道的任何东西。这人打哪儿来的,他看不明白。 烈戈又蹲下去,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比刚才更弱了。 “算了。”烈戈低声说了句,声音闷在喉咙里,跟石头滚过地面似的。 他把那人从地上捞起来。 一只手托着背,一只手托着膝弯,跟抱小孩似的把人抱起来。轻,太轻了。烈戈抱过受伤的族人,也抱过被野兽咬死的猎物,从没抱过这么轻的活人。这人怕是连部落里十岁的孩子都打不过。 烈戈把人夹到腋下,用一只手箍住。 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鹿,搭在另一边肩膀上。 鹿不轻,人也不轻,烈戈扛着这两样东西走得稳稳当当。他沿着溪流往上走,往苍狼部落的方向走。 一路上他没说话。 没啥好说的。他不知道这人叫啥,从哪儿来,为啥倒在那儿。他也不在乎。他只知道这人还活着,而他没法把一个还活着的人扔在溪边等死。 至于部落里的人怎么说,长老怎么说,规矩怎么说——回去再说。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天色暗下来了。 烈戈加快了步子。天黑之前必须赶回部落,天一黑草原上就是野兽的天下了。他一个人倒不怕,肩上还扛着个半死不活的人,鹿血的味道能引来狼群。 最后那段路他几乎是跑着的。 苍狼部落建在一片高地上,三面有天然的土坡挡着,只有西面一个入口。入口处用木头和石头垒了道矮墙,两个年轻战士正在站岗。 “族长回来了!”其中一个喊了一嗓子。 烈戈没搭理,直接走了进去。 部落里的人听见动静,从棚子里钻出来。几个孩子先跑过来,看见烈戈肩上扛着个人,好奇地围上去看。有个孩子伸手想摸那人的脸,被烈戈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什么人?”一个长老拄着拐杖走过来。 烈戈没回答,直接把人带到了自己的石棚前。 他把鹿扔在地上,把人放下来搂在怀里,弯腰钻进了石棚。 石棚不大,地上铺着干草和兽皮,就是他的窝。烈戈把人放在兽皮上,转身出去,把鹿拖到一个年轻猎人面前。 “收拾了。”他说。 然后他又钻回了石棚。 部落里的人在棚子外面围了一圈,交头接耳。有个女人叫青芽,是烈戈的妹妹,她端着水走过来,站在石棚门口往里瞅。 “阿哥,这人谁啊?” 烈戈没理她。他蹲在那年轻人旁边,伸手摸了摸他额头。还是烫,比在溪边那会儿还烫。 “找点干的草药来。”烈戈说。 青芽放下水碗,转身跑了。 长老拄着拐杖走到石棚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烈戈,部落不收外人。” 烈戈没抬头。 “我知道。”他说。 “知道你还带回来?” “他快死了。” “死在外面,不关咱们的事。” 烈戈这才抬起头,看了长老一眼。那一眼很平,没什么愤怒,也没什么挑衅,就是平平地看过去。长老到嘴边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烈戈低下头,继续看着那个年轻人。 “死在外面不吉利。”他说。 长老张了张嘴,转身走了。 围观的族人也慢慢散了。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小声嘀咕。没人敢在烈戈面前说三道四。他是族长,他说了算。 石棚里安静下来。 青芽抱着一把草药跑回来,蹲在烈戈旁边,把草药递给他。 “阿哥,他到底是谁啊?” “不知道。” “那你咋带回来了?” 烈戈没答话。他把草药塞进嘴里嚼烂,苦味在嘴里炸开,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嚼好了,把药糊在那个年轻人肿起的膝盖上。 那年轻人疼得哼了一声,眉头拧得更紧了。 烈戈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涂药。 青芽蹲在旁边,看着她阿哥的动作。烈戈的手很大,那双手涂药的时候,轻得过份。 “阿哥。”青芽小声说。 “嗯。” “你从来没带外人回来过。” 烈戈把最后一点草药涂完,把手上的泥在兽皮上蹭了蹭,然后坐下来,靠着石壁,看着那个昏迷中的年轻人。 “他快死了,”烈戈说,“死在外面,不吉利。” 青芽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她站起来,把水碗放在那个年轻人手边,然后转身出去了。 石棚里只剩下烈戈和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年轻人。 天彻底黑了。 外面有人生起了篝火,火光从石棚的缝里透进来,在石壁上投下跳动的光影。烈戈坐在那儿,没去吃饭,也没出去跟族人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脸。 那张脸很陌生。不是苍狼部落的人,也不是附近任何一个部落的人。烈戈见过不少人,没见过这样的——五官的轮廓不像这片土地上的人,皮肤白得不正常,连嘴唇的颜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你是谁? 烈戈在心里问了一句,没说出来。 那个年轻人在昏迷中动了动,嘴唇一张一合的,像是在说什么。声音太小了,小到烈戈把耳朵凑过去都听不清。 烈戈退了回来,靠在石壁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想:这人能不能活,看他自己的命。 他不会让他死在苍狼的营地里。 死在外面,不吉利。
第5章 累赘:部落的冷眼 第二天,整个苍狼部落都传开了——族长捡了个外人回来。 天刚亮,烈戈的石棚外头就围了一圈人。不是来帮忙的,全是来看热闹的。女人抱着孩子,男人扛着石斧,老人拄着拐杖,一个个都伸着脖子往棚子门口瞅。 “听说了吗,是个没图腾的。” “没图腾?” “族长咋想的啊,带个没图腾的回来。” “嘘,小点声,族长在里面呢。” 外头的议论声跟苍蝇似的嗡嗡嗡,从棚子外面一直传进里面。烈戈听见了,没出去。他就蹲在那个年轻人旁边,伸手探了探他额头。 还是烫得厉害。 草药没起什么用。感染太重了,光靠嚼烂的草叶子根本压不住。烈戈不懂多少医术,他认识的草药就那么几种——止血的、退烧的、消肿的。能用的全用上了,那年轻人的脸还是白得跟死人一样。 青芽端了碗肉汤进来。 “阿哥,让他喝点吧。” 烈戈接过碗,把那年轻人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碗沿凑到他嘴边,肉汤顺着嘴角就往下淌,流到脖子、胸口上,一口都没咽下去。 烈戈试了三回,三回都一样。 青芽在旁边看着,咬住了嘴唇。 “阿哥,他会不会——” “不会。”烈戈没让她说完。 他把人放回兽皮上,端着碗出去了。外面的人一见他出来,声音立马小了下去。烈戈从人群中间走过去,没人拦他,也没人跟他搭话。他走到篝火边把碗搁下,转身又回了石棚。 人群里有人叹了口气。 “族长这是何苦呢,救不活的人,费那劲干啥。” “就是,捡回来也是累赘。” “咱苍狼自己的口粮都不够,还得养个外人?” “不是外人,是没图腾的。没图腾的人,连给图腾柱上供的资格都没有。” “长老呢?长老不管管?” 长老就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后头,一句话没说。 他昨晚已经说过了,烈戈不听。今天他不会再说。烈戈是族长,族长做的决定,全族都得认。他可以等——等那个人死了,一切就回到原来的样子。 石棚里头,烈戈坐在那年轻人旁边,把他的脑袋抬起来搁在自己腿上。 这么躺着,那人喉咙里的痰能顺一顺,喘气能好受点。烈戈不知道这法子管不管用,就是觉得这样应该会舒服些。 那人的脸贴着他大腿上的兽皮,呼吸很弱,一下一下的,随时都可能停。 烈戈低头看着他。 这人的睫毛真长,比部落里哪个女人都长。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下巴尖尖的。瘦得不像话,脸上的骨头轮廓全看得见。 烈戈看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开了。 外面又来了几个人,是几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端着碗,装着所谓的“药”——不知道什么草煮出来的水,黑乎乎的,闻着一股苦味。 “族长,这是我们熬的,给他喝点吧。” 烈戈接过碗闻了闻,摇了摇头。 “不用了。” “可是——” “我说不用了。” 那几个女人互相看了看,端着碗走了。走出石棚的时候小声嘀咕:“好心没好报。”“族长这是鬼迷心窍了。”“那个人到底有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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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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