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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木棍一头削细,又在棍身上刻了几道螺旋纹。然后把兽皮筋腱两头系在一根弯树枝上,做成一张小弓。弓弦绕在木棍上,木棍尖头顶在木板的坑里,顶端卡在那块带坑的石头底下。 “这叫弓钻。”宁也蹲下来,把木板固定在地上,左手握住顶石压住木棍顶端,右手拉动弓身。 弓弦带着木棍高速旋转,木棍尖在木板的坑里飞速摩擦,发出“滋滋”的响声。不到十秒钟,坑里冒出了浓烟。宁也没停,继续拉弓。又过了几秒,一颗红通通的火星从坑里滚出来,落在事先铺好的干草绒上。 宁也放下弓,拿起干草绒轻轻吹了几口气。火苗蹿了起来。 从开始到着火,不到半分钟。 篝火边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所有人都盯着宁也手里那团跳动的火苗,没人吭声。青芽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圆圆的,跟见了什么从来没见过的怪物似的。几个年轻猎人凑过来蹲在宁也旁边,盯着那张小弓和那根木棍看。 “这……这啥东西?”青芽总算找回了声音。 “弓钻,”宁也说,“用弓弦带动木棍转,比手搓快。” “你从哪儿学来的?”一个猎人问。 宁也想了想:“以前见过。” 他没撒谎。大学社会实践课上,有个教野外生存的老师演示过弓钻取火。他头一回知道钻木还能这么干,觉得好玩,自己动手做过一个,还成功了。 没想到几年后,这个“好玩”的东西,能帮一个部落省下那么多工夫。 “让我试试。”那个猎人伸出手。 宁也把弓钻递给他。猎人蹲下来学着他的样子,把木棍顶在木板上拉动弓身。木棍转了几圈,从坑里滑出来了。他又试了一回,还是滑。 “得用力压住顶石,”宁也蹲下来手把手教他,“左手往下压,右手拉弓,两只手得配合好。” 猎人试了第三回,坑里冒烟了。他兴奋得脸都红了,接着拉弓,几秒钟后火星蹦了出来。 “着了着了!”猎人喊了一嗓子,旁边几个人全凑过来看。 “我也试试!” “我来!” “给我!” 篝火边一下子热闹起来,几个人抢着要试那张小弓。宁也被挤到一边,站在人群外头,看着那些前两天还对他爱答不理的族人围在一起研究他做的东西,心里头有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干了件有用的事。就是想证明自己不是累赘。真看到那些人眼睛里亮起来的光,他还是忍不住嘴角往上弯了弯。 烈戈一直站在人群外头,没动过。 他从头看到尾——从宁也蹲下捡那根断木棍,宁也回石棚拿材料,宁也演示弓钻,到火苗蹿起来的那一刻。他看着宁也被族人围住又挤出来,看着宁也嘴角那个不太明显的笑,看着宁也的手——那只手上有昨天编草鞋磨出来的红痕,有刚才削木棍时被石刀划破的小口子,还有干草绒蹭上去的黑灰。 烈戈走过来蹲下,捡起宁也搁在地上的弓钻。 他拿着那张小弓翻来覆去看了看。弓身是根弯树枝,弓弦是兽皮筋腱,系在树枝两端的凹槽里,绑得很紧。木棍上的螺旋纹刻得很细,一圈一圈的,拿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凹凸。 烈戈蹲下来,把木棍顶在木板上拉动弓身。 他的动作比那个猎人稳多了,左手压顶石的力道刚刚好,右手拉弓的幅度又匀又有力。木棍转得飞快,坑里的烟几秒钟就浓了,火星紧跟着就蹦了出来。 烈戈把弓钻放下,看着宁也。 “你脑子好用。”他说。 就五个字,不轻不重的,跟块石头扔进水里似的——水花不大,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 宁也看着烈戈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光。是那种认真的、笃定的、像在说一个事实的光。 宁也移开目光,低头整理干草绒。 “还行吧,”他说,“改天再做个更好的。” 烈戈没再说别的,把弓钻放在宁也手边,站起来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宁也一眼。宁也正蹲在地上被几个族人围着问东问西,脸上挂着一种不太自在又不太好拒绝的表情。 烈戈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青芽从篝火边站起来,端着水碗走到宁也旁边递给他。 “喝口水。”她声音里带着笑。 宁也接过碗喝了一口。 “阿哥夸你了,”青芽蹲下来压低声音说,“你不知道,阿哥很少夸人的。上次他夸人,是三年前,夸一个猎人手稳,也就说了两个字,‘不错’。” 宁也端着碗,不知道接什么好。 “你脑子好用。”青芽学着烈戈的语气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五个字,破记录了。” 宁也被她逗笑了,差点把水喷出来。 “真的,”青芽认真起来,“阿哥这个人,你以为他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他在乎的东西都搁在心里头,不往外说。他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你脑子好用。” 宁也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水。 “我知道了。”他说。 青芽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走了。 傍晚烈戈打猎回来,照例切了块最好的肉用树叶包了,走回石棚。 宁也正坐在兽皮上,手里拿着几根木棍和一小段兽皮筋腱,在做第二把弓钻。今天那把被族人抢着用,已经有点松了,他再做一个留着自己使。 烈戈蹲下来,把树叶包放在他手边。 宁也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起一片肉塞进嘴里。 “烈戈。”他叫他。 烈戈看着他。 “你不想知道这些法子我是从哪儿学来的吗?”宁也问。 烈戈想了想:“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宁也看着他那张没表情的脸,心里头有种很奇怪的感受。这个人不追问,不怀疑,不逼他。这个人就是接受——接受他来了,接受他留下了,接受他会一些别人不会的东西,接受他有不想说的秘密。 “我从很远的地方来,”宁也说,“远到你们没听说过。那个地方有很多这样的法子,我学了一些,记住了。能不能在这儿用上,我不知道。” 烈戈沉默了一会儿。 “能用上,”烈戈说,“今天就用上了。” 宁也笑了。 “以后还有更多。”宁也说。 烈戈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角落里,拿起石头和骨头,开始磨。 沙沙沙。 宁也低下头,继续做他的弓钻。 石棚里两个人各忙各的,谁都没说话,石棚里的空气是温的,不是凉的。 宁也把弓钻做好了,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弓身的弧度比第一把匀称,弦的松紧更合适,木棍上的螺旋纹也刻得更细。他试拉了一下,手感不错。 他把弓钻搁在身边,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 今天烈戈说的那五个字,还在他脑子里转。 “你脑子好用。” 就是一句简单实在的、跟石头一样结实的评价。 宁也知道,从烈戈嘴里说出来的话,字越少,分量越重。 他把手放在胸口,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稳稳的,一下一下的。 跟烈戈磨骨头的声音,是一个节奏。
第16章 狩猎:烈戈眼中闪过金光 宁也的膝盖总算好得差不多了。 走快了还是有点酸,不用一瘸一拐了。他在石棚里憋了快半个月,每天不是编草绳就是磨骨针,骨头都快生锈了。所以那天清晨,烈戈走到他面前说了句“跟我走”,他几乎没犹豫就站了起来。 “去哪?”宁也问。 “狩猎。”烈戈说。 宁也愣了一下。狩猎?带他去?他低头瞅了瞅自己——瘦,白,胳膊细得跟麻秆似的,别说打猎了,跑都跑不快。 “我去了能干啥?”宁也又问。 烈戈看了他一眼:“学。” 宁也听明白了。烈戈不是带他去帮忙,是带他去学——学怎么追踪猎物,学怎么用武器,学怎么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这是烈戈答应过的事。宁也留下来的那天晚上,烈戈说过“我教你”。 宁也没再多问,跟在烈戈后头出了部落。 同行的还有两个年轻猎人。一个叫阿木,就是宁也救过的那个,伤好得差不多了,走路还有点瘸,非要跟出来。另一个叫虎牙,比烈戈小几岁,是部落里仅次于烈戈的好猎手。俩人看见宁也跟来了,互相递了个眼色,没说话,脸上明摆着写的是“他来干嘛”。 烈戈没解释,走在最前头,沿着溪流往北走。 清晨的苍茫平原罩着一层薄雾,草叶上全是露水。宁也走了不到半里地,裤腿就湿透了。草鞋一沾水就打滑,他好几次差点摔倒,不得不放慢步子。 烈戈步子大,走得快,走了几步发现宁也没跟上,就停下来等。等宁也追上来了,又开始走。走几步宁也又落后了,他又等。来回这么几次,阿木和虎牙已经走到前面去了,烈戈和宁也落在了最后头。 “你走你的,”宁也说,“不用等我,我顺着脚印跟。” 烈戈没吭声,脚步还是慢的。慢到宁也能跟上。 宁也注意到了,没说谢谢。他知道烈戈不需要他说谢谢。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他们到了一片树林。烈戈蹲下来在地上看了看,用手指着泥土上的几道印子。 “野猪。”烈戈说。 宁也蹲下来瞅了瞅。是蹄印,比家猪的蹄印大得多,深深嵌在松软的土里,边缘有新鲜的碎土。野猪刚过去不久,可能不到半个时辰。 烈戈站起来,朝阿木和虎牙做了几个手势。那俩人点点头,分头散开了。烈戈回头看了宁也一眼,压低声音:“跟着我,别出声。” 宁也点头。 烈戈顺着野猪的蹄印往前走,步子很轻,踩在地上几乎没声。宁也跟在后头,使劲学他的步态,草鞋踩在枯叶上总是“咔嚓咔嚓”响。每次一响,烈戈就停下来,等安静了再走。 这么走走停停,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他们在一丛灌木后面看见了那头野猪。 很大。 比宁也之前在溪边见过的那头大多了。目测得有两百斤往上,浑身黑鬃毛,背脊上的毛又粗又硬,跟倒插着的刷子似的。两根獠牙从嘴里伸出来,弯弯的,它正低着头在地上拱东西,嘴里“吭吭”的,完全没察觉有人在靠近。 烈戈蹲在灌木丛后面,握紧石斧,侧头看了宁也一眼。那意思是:待这儿,别动。 宁也点头。 烈戈又看了看阿木和虎牙的位置。阿木在左边,藏在一棵大树后面。虎牙在右边,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三个人围成一个三角形,野猪在正中间。 烈戈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收回去。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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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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