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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烈戈说,语气平平的,像看惯了。 宁也看了看坑的深度和坑口的大小,心里估摸了一下。这坑太浅了,大点的野兽掉进去还能蹦出来。坑口盖的那层东西也太薄,机灵点的野兽拿鼻子一拱就开了,根本不会踩上去。 他站起来跟着烈戈往下个陷阱走。第二个是空的,连血都没有。第三个倒是抓了只兔子,太小了,掉进去没被木桩扎中,蹲在坑底直哆嗦。烈戈伸手把兔子拎出来拧断脖子,扔进背篓。 三个陷阱,就一只兔子。 往回走的路上,宁也脑子里一直没停。他不是猎人,他学过物理,知道力学。陷阱好不好使,取决于深度、触发机关、还有野兽那点习性。苍狼部落的陷阱太信“野兽会踩上去”这回事了,野兽也不傻,看着不对劲的地方会绕开。 他得琢磨一种新陷阱。 那天晚上,宁也没像往常一样倒头就睡。他坐在石棚里,借着篝火透过来那点光,在地上画图。捡了根烧黑的木炭,在石板上画线条——一个方坑,深度要够,大野兽跳不出来。坑口不用树枝树叶,用草绳编一张网,网眼大点,野兽踩上去就陷进去。网的四角固定在木桩上,木桩打进土里,拔都拔不出来。 画了改,改了画。石板上的线条擦了又画画了又擦,手指让炭灰染得漆黑。烈戈从外面进来,看他蹲在地上画,走过来蹲在旁边瞅了一眼那些线条。 “这是什么?”烈戈问。 “陷阱,”宁也头都没抬,“新的。” 烈戈盯着石板看了好一会儿。那些线条在他眼里大概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道道——他不识字,看不懂图纸,也不懂啥俯视图剖面图。他只看见了宁也认真的侧脸,看见了那双被炭灰染黑的手指在石板上比划的样子。 “你画,”烈戈说,“我做。” 宁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烈戈脸上还是那副看不出喜怒的凶样,语气里一点犹豫都没有,好像宁也画出来的东西,不管啥样,他都愿意试。 宁也低下头,继续画。 第二天一早,烈戈没带宁也去跑步,而是带他去了部落东边的一片林地。那儿有一条野兽常走的小径,地面踩得光溜溜的,蹄印爪印密密麻麻。 “这儿,”烈戈说,“鹿和野猪都从这过。” 宁也蹲下来看地形。小径两边是矮灌木,中间一条两尺来宽的通道。野兽从这儿过,自然会走中间,不会绕到两边的灌木丛里去——扎脚。 “在这儿挖坑。”宁也指了指小径中间。 烈戈拿起石锄就挖。他力气大,挖得快,不到半个时辰就挖出一个六尺深、四尺宽的坑。宁也跳进坑里用手摸了摸坑壁——太滑了,野兽爬不出去,大点的野兽蹦起来前腿能搭到坑沿。他让烈戈把坑壁上半截挖成往里斜的斜面,这样野兽跳起来够不着坑沿,会滑回去。 烈戈照做了,没问为啥。 接下来是坑底的木桩。原来那种是直的,削尖了插在坑底。宁也让烈戈把木桩削成倒刺的样子——尖朝上,侧面再削几个小刺,跟鱼钩的倒刺似的。野兽掉下去,身子被扎穿,倒刺会勾住皮肉,拔不出来。 烈戈拿着那根带倒刺的木桩翻来覆去看了看。 “好用。”他说。 然后是最要紧的——坑口的盖子。 宁也不打算用树枝树叶。他让烈戈砍了四根木桩,打在坑口四个角上,木桩高出地面半尺。然后他用草绳编了一张网,网眼两寸见方,网的边绑在四根木桩上。网上再铺一层薄薄的干草和落叶,看起来跟周围的地面一模一样。 野兽走过来踩在网上,网会往下陷,把野兽兜进坑里。就算踩在网的边儿上,网会歪,野兽照样滑进去。而且网是软的,野兽踩上去不会“咯吱”响,不会起疑心。 烈戈蹲在坑边用手按了按那张网。网往下陷了半尺,然后绷住了。他松手,网弹回原样。 “野兽踩上去,不会觉得不对劲。”宁也蹲在旁边解释,“树枝树叶踩上去会响、会断。网不会,它是软的,跟踩在草上一样。” 烈戈看看网,又看看宁也。他听不明白“网”和“树枝”有啥区别,只听懂了宁也语气里的那种笃定。 “明天来看。”烈戈说。 那天晚上,宁也几乎没睡。他躺在兽皮上翻来覆去地琢磨那个陷阱——网会不会太松?木桩打得够不够深?野兽会不会绕过去?他把每个环节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找到几个能改的地方,又把自己推翻了好几回。 烈戈躺在旁边——石棚太小放不下两张,他们现在睡同一张兽皮上了。烈戈呼吸很稳,已经睡着了。宁也侧过头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轮廓。月光底下那张脸没那么凶了,眉眼松着,嘴唇微张,呼吸很轻。 宁也把手从兽皮下伸出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陷阱的图纸,又缩了回去。闭上眼,逼自己睡。 第二天天还没亮,宁也就醒了。烈戈已经起来,站在石棚门口,手里拿着石斧。 “走。”烈戈说。 两个人摸黑往东边的林地走。雾很浓,五步外啥也看不清。宁也跟在烈戈后头,脚踩在湿草地上,草鞋吱嘎吱嘎响。 走到陷阱附近,烈戈放慢了步子,蹲下来。宁也也蹲下,心跳开始加速。 他听见了动静。一种闷闷的、低沉的、像什么东西在坑底扑腾的声音。 烈戈拨开灌木丛,往坑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宁也。 “两只。”烈戈说。 宁也几乎是爬过去的。他趴在坑边往下看——坑底躺着两只兔子,一大一小。大的那只让木桩扎穿了后腿,已经不动了。小的那只缩在角落里直哆嗦。网被踩了个洞,边上的草绳断了几根,整个架子还在。 两只。 宁也盯着那两只兔子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压都压不住。他蹲在坑边,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烈戈看着他笑,嘴角也动了一下。 “下去拿。”烈戈说。 宁也爬进坑里把两只兔子拎上来。宁也拎着兔子耳朵举到眼前看了看——灰色的毛,又软又密,肚皮白的,还在起伏。 烈戈接过那只活的拧断脖子,扔进背篓。 “再多挖几个。”烈戈说。 那天,烈戈和宁也一共挖了五个新陷阱。宁也画图,烈戈挖坑,俩人配合得越来越顺。宁也不用多说,在地上画几笔烈戈就知道在哪儿挖、挖多深。他信宁也画的每一根线。 傍晚回到部落,青芽看见背篓里有四只兔子——除了陷阱里的两只,烈戈又在路上拿石斧砸了两只,一共四只——眼睛都瞪圆了。 “今天咋这么多?”青芽问。 烈戈看了宁也一眼。 “他的陷阱。”烈戈说。 青芽看着宁也,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一种“我早知道这人不简单”的得意。她接过兔子蹲在篝火边剥皮,嘴里哼着宁也听不懂的调子。 晚上兔子肉烤好了。烈戈照例切了最好的那块——兔后腿,用树叶包了递给宁也。 宁也接过树叶包没吃,搁在膝盖上,看着烈戈。 “烈戈。”他叫他。 烈戈正在啃一块骨头,抬起头。 “你就不问我为啥知道这些?”宁也问。 烈戈把骨头上的肉啃干净,骨头扔进火里,然后看着宁也。 “不用问,”烈戈说,“你会,就行。” 宁也低下头看着膝盖上那块兔腿。油从树叶缝里渗出来,把他手弄得油乎乎的。他用那只油乎乎的手抓起兔腿咬了一口。肉很嫩,烤得刚好。 他嚼着肉,心里想一件事。烈戈从来不问他的过去。不问他从哪儿来,不问他衣服为什么是那种料子,不问他脑子里怎么装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烈戈就是接受——接受他来了,接受他留下了,接受他会画图、会做弓钻、会挖陷阱。 宁也咽下那口肉,又咬了一口。 “烈戈。”他又叫他。 烈戈嗯了一声。 “明天再去挖几个,”宁也说,“往北边走,那边蹄印更多。” 烈戈点了点头。 篝火的光在俩人脸上跳。青芽在旁边收拾兔皮,几个孩子在远处追着玩,长老坐在自己棚子门口抽着烟斗,一切跟平常一样。 宁也知道从明天开始,苍狼部落的陷阱会越来越多,猎物会越来越多,肉会越来越多。因为他的脑子在这儿,找到了用处。 他靠在石壁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今晚的星星比昨晚多。 他数了几颗,数着数着就忘了数到哪儿了。然后听见烈戈站起来的声音,看见他走到角落里,拿起石头和骨头,开始磨。 沙沙沙。 宁也闭上眼睛,在那个声音里,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画图,挖坑,编网,打木桩,兔子掉进去,两只。他把每一步都记住了,记在脑子里,跟记实验报告似的。 明天,得改改网眼的大小。今天网眼太大了,小兔子能钻过去,大兔子能挣开。他需要更密的网,更结实的绳。 明天,还得教烈戈怎么编那种网。烈戈手太粗了,编不了细活,应该是能帮他搓绳子。 明天,还得接着干。 宁也在心里列了个长长的单子,跟他在实验室里列实验步骤似的。一步一步来,总会越来越好。 沙沙沙的声音还在响。 宁也翻了个身,把兽皮拉到肩膀上,缩成一团。 今天真累。挖坑比跑步累多了,腰酸得直不起来,手上又被草绳勒出了几道红印子。 他的知识,在这儿,有用。 宁也闭上眼睛,嘴角还翘着。 睡吧。明天还有五个坑要挖。
第21章 丰收:族人的改观 新陷阱的事儿,在部落里传得挺快。 头一个知道的是阿木。第二天早上他去检查自己那片猎场,路过烈戈新挖的坑时往里瞄了一眼——底下躺了只野兔。他把兔子拎出来接着往前走,又看见一个新坑,里头又有一只。他站在两个坑中间愣了好半天,然后扛着兔子跑回部落。 “族长!宁也!”阿木还没跑进营地就扯着嗓子喊,“陷阱里有兔子!两个坑,两只!” 烈戈正在篝火边喝汤,听见阿木喊,头都没抬。他早就知道了。宁也蹲在石棚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草绳在编新网。听见阿木的喊声,他手顿了一下,嘴角往上弯了弯。 阿木跑到他们跟前,把两只兔子举起来,喘得跟风箱似的,脸上的表情跟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 “两只!一大一小!” “知道了。”烈戈说,语气淡得很。 阿木瞅瞅烈戈,又瞅瞅宁也,慢慢把兔子放下来。他挠挠头,蹲在宁也旁边,盯着宁也手里的网。 “这网是你编的?”阿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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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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