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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宁也头都没抬。 “教教我呗。” 宁也抬起头看了阿木一眼。阿木眼睛里写着好奇,写着佩服,还有一股子“我也想学”的热乎劲儿。宁也把手里编了一半的网递给他,指指网眼和绳结的系法。 “这儿得系紧,不能松。松了的话,野兽踩上去网会塌,兜不住。” 阿木接过网翻来覆去地看,手指笨笨地摸着那些绳结。他的手指头粗,很认真地看,很认真地摸,跟摸什么金贵东西似的。 “你试试。”宁也给了他一根草绳。 阿木拿着草绳学宁也的样子打了个结——歪了,一拉就散。再打一个,还是歪的。他打了五六个,没一个能用的。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比打猎难。” 宁也让他逗笑了,接过草绳重新打了一个结,慢慢拆开,再打,让阿木看清楚每一步。阿木看了三遍,总算打出一个勉强能用的结,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 从那天起,来找宁也的人越来越多。 先是阿木,然后是虎牙,然后是别的年轻猎人。他们蹲在石棚门口,围着宁也编的网和木桩,七嘴八舌地问。 “坑挖多深合适?” “木桩要多粗?” “网用啥草编?我试了好几种,有的太软,有的太脆,一拉就断。” 宁也一个一个答。他找了几种韧性好的草,教他们怎么分辨——茎秆发紫的那种纤维最韧,晒干了能搓绳子;叶片宽扁的那种太脆,只能当填充物,不能承重。他教他们怎么把草绳搓紧,怎么打结不散,怎么把木桩削成带倒刺的样子。 年轻猎人们学得挺认真。他们里头大多数人之前从没跟宁也说过话,宁也是外族人,没图腾,瘦得跟柴火棍似的,跟他们没半点共同语言。现在不一样了,宁也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更好的陷阱,更多的猎物。 部落里的女人们也开始留意宁也了。 她们发现,自打宁也改了陷阱,部落里的肉多了。以前三天才能吃上一回肉,现在差不多天天都有。烈戈他们每次打猎回来,背篓里的猎物不再是稀稀拉拉我几只只,而是沉甸甸的。 “宁也今天又教阿木编网了。”一个年轻女人在篝火边洗菜时说。 “他还救过阿木的命呢。”另一个人说。 “这个外族人,好像真有点本事。” 这些话宁也没亲耳听见,青芽听见了。青芽端着水碗从篝火边走过,听见那几个女人的对话,嘴角翘起来。她走到石棚门口,把水碗递给宁也。 “你猜她们说啥?”青芽蹲下来压低声音。 宁也接过碗喝了一口水。“说啥?” “说你,”青芽笑着说,“说你有本事。” 宁也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接着喝水。他脸上没太大变化,就是耳朵红了。 “你耳朵红了。”青芽说。 “水太烫。”宁也说。 青芽笑了笑,没说话。 长老是第三天注意到变化的。 那天傍晚,他拄着拐杖在部落里转了一圈,瞅了瞅篝火边挂着的猎物——十只野兔,一只獐子,还有几只鸟,比往常多了不少。他又走到矮墙边,看了看那些新挖的陷阱的位置——全在野兽常走的路上,地方选得挺准。 长老站在矮墙边,看着远处正在教阿木编网的宁也。宁也蹲在地上,手指在草绳间穿来穿去,嘴里说着什么。阿木蹲在旁边笨拙地跟着学,好几次把绳子弄散了,宁也也不急,重新给他演示。 长老看了一会儿,拄着拐杖走过去。 阿木见长老来了,站起来让到一边。宁也也站起来,手里还拿着那根草绳。 “长老。”宁也点点头。 长老没看他,低头瞅了瞅地上那些编好的网和削好的木桩。他蹲下来用拐杖拨了拨那些东西,拿起一张网翻来覆去看了看。网眼大小匀称,绳结系得结实,边儿上绑木桩的部分加固了好几层,比原来用的那些树枝树叶结实多了。 长老把网放下,站起来,看着宁也。 “这些陷阱,你想的?”长老问。 “嗯,”宁也说,“原来的太浅,大野兽能蹦出来。坑深点,再加张网,野兽掉进去就跑不了。” 长老沉默了一会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变。他像在看一件家什,先前觉得没用,这会儿发现能用,而且还挺好使。 “这个外族人,”长老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旁边的人都听见了,“兴许真有点用。” 说完这句,他拄着拐杖走了,没再看宁也一眼,也没等宁也回话。 这句话已经够分量了。 阿木瞅着长老的背影,又瞅瞅宁也,咧嘴笑了。 “长老夸你了,”阿木说,“长老从来不夸人的。” 宁也看着长老走远的背影,心里头有种说不清的滋味。一种沉甸甸的、从胃里慢慢往上涌的温热。他来这里一个多月了,从被石头砸到被无视,从被嫌弃到被打量,从“累赘”到“兴许真有点用”。这一步,走了好久。 他蹲下来,继续编网。 傍晚,烈戈回来了。他今天猎到一只狍子,不算大,他把狍子交给青芽,照例切了块最好的肉用树叶包了,走回石棚。 宁也正坐在石棚门口,手里拿根木棍在地上画什么。见烈戈走过来,他放下木棍,接过树叶包。 “长老今天说我有用了。”宁也一边吃肉一边说,语气随随便便的,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烈戈蹲下来看着他。“嗯。” “就嗯?” “长老不常说人好,”烈戈说,“他说你有用,就是有用。” 宁也嚼着肉,看着烈戈的脸。那张脸上还是没啥表情,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藏得深得很。 宁也低下头,接着吃肉。 晚上,青芽端了两碗肉汤过来。她把碗递给宁也的时候蹲下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知道吗,今天有人问我,你是不是要留在苍狼了。” 宁也的手顿了一下。“谁问的?” “几个女人,”青芽说,“她们说,你要是留下来,她们想让你教她们编网。” 宁也端着碗,看着碗里浮着油花的汤。教她们编网。这是接纳。 宁也喝了一口汤。汤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 “你跟她们说,想学就来。”宁也说。 青芽笑了,站起来走了。 宁也坐在石棚门口,端着碗,看着部落里的灯火。篝火烧得挺旺,几个女人围在火边说话,孩子们在旁边追着玩,男人们在矮墙边磨石斧。一切跟平常一样,又都不一样了。 有人看他了。有人跟他说话了。有人说他有用了。有人想跟他学了。 宁也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碗搁在地上,靠在石壁上,看着天上的星星。今晚的星星没昨晚多,有几片云飘过来,挡了半边天。没被挡住的那些星星,很亮。 烈戈从石棚里出来,坐在他旁边。两个人肩并肩,谁都没说话。 风从北边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干草味儿。篝火的光在俩人脸上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壁上,一大一小,挨得很近。 “烈戈。”宁也叫他。 烈戈嗯了一声。 “长老说我有用的时候,”宁也说,“我头一个想到的人是你。” 烈戈没说话。 宁也没再说什么。他闭上眼睛,靠在石壁上,嘴角微微翘着。烈戈坐在他旁边,身子跟堵墙似的,挡着从北边来的风。 不冷。 宁也躺在兽皮上在心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阿木来学编网,年轻猎人们来问陷阱,女人们在篝火边议论他,长老说他“有点用”。每件事单拎出来都不大,搁在一块儿,像一堆小小的火苗,聚成一团不大不小的火,烤着他从穿越以来一直凉着的心。 他翻了个身,把兽皮拉到肩膀上,缩成一团。 明天,还有人要来学编网。 明天,还有新陷阱要挖。 明天,他还得接着证明自己,他在这儿,不是多余的。 沙沙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烈戈在磨骨头。 宁也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苍茫平原上,好多人朝他走过来,要跟他说话。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他看见他们的脸——不是在笑,也不是在皱眉。那些脸是平的,像冬天的湖面,没风没浪,很安静。 宁也站在那些人中间,不觉得害怕。
第22章 图腾柱微微发烫 苍狼部落的图腾祭祀,定在每个月月圆那天晚上。 宁也是从青芽嘴里知道这事的。那天下午,青芽端了碗水走到石棚门口,蹲下来压低声音说:“今晚祭祀,你别到处乱跑。” “祭祀?”宁也抬起头。 “嗯,月圆的时候,全族人都要去图腾柱那边。”青芽说,“长老和巫师主持,战士跪在前头,其他人站后头。你——你还没图腾,不能靠近,可以在远处看。” 宁也点了点头。他来苍狼快一个月了,“图腾”这词听过无数回,从来没见过真东西。图腾柱长什么样?上头刻了什么?祭祀的时候要干啥?他脑子里一堆问题,一个都没问,他知道这些不是他该问的。他是外人,没图腾,能在远处瞅瞅就不错了。 傍晚,太阳刚落下,部落里的人就开始往图腾柱那边走。 图腾柱立在部落正中央。一根粗木头,一人合抱那么粗,一人多高,深深地埋在地里。柱身上刻满了纹路,全是狼。有的狼在跑,有的狼仰着脖子冲天上叫,有的狼在捕猎。图案涂了红和黑两种颜色,在暮色里头格外扎眼。 烈戈走在最前头。 他换了身衣裳,一件整张白狼皮做的披风,毛朝外,月光底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头发也重新扎过了,拿一根骨簪别在脑后,露出整张脸。那张脸流露出了敬畏的表情。 烈戈走到图腾柱前,跪了下来。 他身后,二十几个战士依次跪下。阿木,虎牙,还有宁也叫不出名字的其他人,全穿着最好的兽皮,低着头,双手搁在膝盖上。 再后头是女人和孩子。青芽站在前排,双手交叠在胸前,低着头。 老巫师拄着木杖,慢慢走到图腾柱前。 他今晚也换了打扮。脖子上挂的骨项链比平时多了好几串,脸上涂的红色纹路从眉心一直画到下巴,脑门正中画了个狼头形状。他举起手里的木杖,杖头绑着的羽毛在风里飘。 老巫师开口了。 他唱的东西,宁也一个字都听不懂。那不是苍狼部落平时说话用的语言,是另一种更老、更古的话,音节很短,辅音很重。调子有一种说不出的劲——低沉,慢,跟大地在喘气一样。 烈戈和其他战士跟着老巫师的节奏,开始低声哼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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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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