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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想说点什么把这场面破了,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看什么看。” 声音不大,很沉,跟块石头从高处落下来砸在地上似的。 宁也转过头。 烈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石棚门口。 他刚打猎回来,手里拎着猎物,鹿皮短衣上沾着血和泥。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头有东西,冷的东西,跟冬天结了冰的溪水似的,表面看着还是透明的,底下已经冻住了。 石头看见烈戈,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是一种挺微妙的变化,有点心虚,又有点不服气。 “我在看他编网。”石头说。 “看够了?”烈戈说。 石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一看烈戈那双眼睛,就把话咽了回去。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宁也一眼。 然后走了。 石棚门口安静下来。 烈戈把猎物挂在架子上,走进石棚,把石斧搁在角落里。动作跟平常一样,不快不慢,不轻不重。他放石斧的时候,手在使劲。 宁也看着烈戈的背影,心里头的问号越来越大。 “烈戈。”他叫他。 烈戈嗯了一声,没回头。 “石头咋怎么了?”宁也问,“他惹你了?” 烈戈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背影僵在那儿,跟一堵墙似的,不知道是在想怎么回答,还是在犹豫要不要答。最后他说了一个字。 “没。” 宁也不信。想再问,张了张嘴没问出来。他有一种直觉——有些问题问出来,那个答案不是他能接住的。 他低下头,接着编网。 青芽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水。她走到石棚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石头离开的方向,嘴角慢慢翘起来。 “阿哥。”青芽叫了一声。 烈戈转过身看着她。 “石头不就多看了两眼,你至于吗?”青芽笑着说。 烈戈没回答,接过青芽手里的水碗喝了一口,递回去。 “我没怎么。”烈戈说。 “你凶他了。”青芽说,“你刚才那个眼神,比打野猪的时候还凶。石头都让你吓跑了。” 烈戈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啥也没说出来。他转身走回角落里,拿起石头和骨头,开始磨。 沙沙沙。 声音比平时重,比平时急,像是在拿磨骨头来磨别的什么东西。 青芽瞅了瞅烈戈,又瞅了瞅宁也,笑着摇摇头,走了。 宁也坐在石棚门口,手里拿着编了一半的网,脑子里在回放刚才那些画面。石头蹲在他旁边,看了他好几秒。烈戈走过来,说“看什么看”。石头走了。烈戈放石斧的时候,比平时重。 青芽说烈戈凶了石头。 烈戈没否认。 宁也的手指在草绳上停了下来。 他在想一件事——烈戈为什么凶石头?石头不就是多看了他几眼,问了几句“疼不疼”“你跟我们长得不一样”之类的话。那些话不冒犯、不挑衅,甚至带着点善意。烈戈不该因为这个生气。 除非—— 宁也的手指动了一下,草绳从指尖滑出去,编了一半的网散了几圈。他把网捡起来重新编,手指有点笨,不像刚才那么利索。 他不敢往下想。 如果他想的是对的,那烈戈对他的那种好,就不只是“对客人好”了。 宁也深吸了口气,把那些念头按下去,继续编网。 傍晚,烈戈从石棚里出来,走到篝火边,坐在宁也旁边。 篝火在面前烧,木柴噼噼啪啪响,火星子飞起来,在空中亮一下就没影了。 “烈戈。”他叫了一声。 烈戈嗯了一声。 “石头今天没做错什么,”宁也说,“他就是好奇,看看我。” 烈戈沉默了一会儿。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眉头皱着,嘴唇抿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块让火烧过的石头,外头是硬的,里头不知道是什么温度。 “嗯。”烈戈说了一个字。 宁也等了一会儿,以为烈戈还会说什么,然后就没有了。不解释,不否认,不承认。就跟个句号似的,画在那儿,不让任何人接着往下写。 宁也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晚上,石棚里很安静。 烈戈磨完骨头,把石头搁在角落里,躺下来盖上兽皮。宁也也躺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尺,谁都没碰到谁。 宁也闭着眼睛,没睡着。 他在想烈戈今天说的话。有时候什么都没说,就是什么都说了。 宁也看着自己的手指。 石头说他的皮肤白。 烈戈从来没说过。 烈戈从来不评他的长相,不评他的身子,不评任何表面的东西。烈戈只说他有没有用——说“你脑子好用”,说“你在这儿不冷”,说“我说可以就可以”。 宁也把手放回去,翻了个身,面朝烈戈的方向。 烈戈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很稳。月光从石棚的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道硬邦邦的轮廓照得跟刀刻的一样。他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皱着,连做梦都在想事情。 宁也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想他在这儿,是安全的。 因为有一个人,在他让人盯着看的时候,会走过来挡在他面前,说“看什么看”。 那个人叫烈戈。 宁也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又默念了一遍。 烈戈。 他把这个名字放在舌尖上,没有说出口。 然后他闭上眼睛,在那个熟悉的心跳声里,慢慢睡着了。 沙沙沙的声音没了。烈戈今晚没磨骨头。 石棚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一个很轻,一个很稳。
第24章 冬猎:烈戈以一敌三,图腾护体 苍茫平原的头一场雪,比往年都来得早。 宁也醒过来的时候,石棚外头已经白了一片。薄薄的一层,像有人在天上撒了把盐似的,落在草叶上、石头上、矮墙上,太阳一出来就化了。风都不一样了。冬天的风是硬的,跟一把没开刃的刀似的,砍在身上不流血,会很疼。 烈戈站在石棚门口,盯着远处的天。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跟一块脏兮兮的兽皮铺在头顶。他看了很久,久到宁也以为他在发呆。 “要下大雪了。”烈戈说。 宁也走到他旁边,也看着天。他不懂看云识天气,烈戈懂。他在这片土地上活了二十八年,知道风什么时候变向,知道雪什么时候来,知道什么时候该出去打猎,什么时候该躲在棚子里不出门。 “今天还去吗?”宁也问。 “去。”烈戈说,“雪下来之前,得多存肉。” 冬季大猎是苍狼部落一年里最要紧的事。雪封山之前,猎队得把够全族吃一整个冬天的肉存进地窖里。烈戈带了所有的战士,宁也也跟去了。烈戈说,冬天是最难熬过去的季节,多一个人知道怎么打猎,全族就多一分活下来的指望。 他们走了很远,远到宁也已经认不出周围的林子了。雪越走越深,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草鞋在雪地里打滑,宁也走得很慢,三个月的训练没白费,腿不像刚来时那样走几步就酸了,肺不像刚来时那样跑几步就烧了。他跟在队伍最后面,一步一个脚印,没掉队。 烈戈走在最前面,步子大得很,雪让他踩得咯吱咯吱响。腰侧别着石斧,背上背着骨矛,身上的鹿皮短衣让风灌得鼓起来,跟个闷声不响的巨人似的。 宁也看着他的背影,把身上的兽皮裹紧了一点。 风大得很。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烈戈停下来,蹲在地上,用手拨开雪,看了看泥土上的印子。他眉头皱了一下,站起来,朝身后的猎人们打了个手势——散开,小心,有东西。 猎人们不出声地散开了。阿木往左边走,虎牙往右边走,石头爬上一块大石头,居高临下看着四周。宁也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去哪。烈戈回头看了他一眼,用手指了指一棵粗壮的老树。宁也看懂了——爬上去。 他跑到那棵树底下,抱住树干往上爬。他很快爬到第一根分叉上,又爬到第二根上,骑在一根粗树枝上,往下看。 烈戈站在雪地里,石斧握在手里,背脊挺得笔直。 宁也看见了它们。 三头狼。从三个方向同时钻出来。一头从东边的灌木丛后头钻出来,灰色的毛,肩胛骨高高耸着,瘦得能看清肋骨的形状。一头从西边的石头后头绕出来,黑色的,比灰狼大了一圈,嘴里叼着半只没吃完的兔子。第三头从北边的林子里走出来,最大的一头,毛色发白,眼睛是黄的。 三头狼,把烈戈围在了中间。 猎烈戈一个人,对着三头狼。 宁也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见过烈戈打野猪,见过烈戈一拳放倒一头鹿,见过烈戈在训练里把他累个半死而自己连气都不喘。这三头狼。在这地方,狼是最可怕的猎物——它们比野猪精,比鹿狠,还会配合。 烈戈站在那儿,石斧握在右手,左手空着。身子微微往下蹲,重心放低。 灰狼先动了。它从东边冲过来,快得跟支箭似的,张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朝烈戈左腿咬去。烈戈侧身一让,左手一拳砸在灰狼鼻子上。狼鼻子是最软的地方,灰狼发出一声惨嚎,脑袋往旁边一歪,身子失了平衡,在雪地里翻了个滚。 黑狼趁这空当从西边扑上来,目标是烈戈的右臂。烈戈来不及转身,右手的石斧朝黑狼脑袋劈过去,斧刃砍在黑狼肩胛骨上,血喷了出来。黑狼吃痛,死死咬住烈戈的石斧柄,整个身子挂在上头,把烈戈带得踉跄了一步。 白狼动了。 那头最大的狼一直没动,它在等。等烈戈的注意力让灰狼和黑狼分走,等烈戈身子失了平衡,等最要命的那一刻。 白狼从北边冲过来,跟一道白色的闪电似的。它的目标是烈戈的喉咙。 宁也的呼吸停了。 他想喊“小心”,嗓子让东西掐住了似的,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只能看着那头白狼朝烈戈扑过去,看着烈戈让黑狼拖着没法转身,看着那两排白森森的牙离烈戈的喉咙越来越近。 然后他看见了光。 烈戈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跟月光落在雪地上似的光。那层光从他胸口亮起来,漫到肩膀,漫到手臂,漫到石斧上。石斧让金光裹着,好像有无穷的力量。 烈戈松开了被黑狼咬住的石斧。他转过身,面对扑来的白狼,伸出左手,一把掐住了白狼的脖子。 白狼的牙离他喉咙不到半尺。那只掐在它脖子上的手,让它动不了一寸。 烈戈的右手握成拳头,朝白狼脑袋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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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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