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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在拳头上炸开。 一拳。 白狼的头骨碎了。飞出去好几步远,撞在一棵树上,滑下来,不动了。 黑狼松开了石斧,转身想跑。烈戈追上去,一脚踢在它腰上。狼的腰是最软的地方,这一脚把黑狼的脊背踢断了,黑狼的身子折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在雪地里抽了几下,不动了。 灰狼从地上爬起来,鼻子还在流血,看了烈戈一眼,转身跑了。四条腿在雪地里打滑,跑得踉踉跄跄,烈戈没追。 雪地里安静了。 烈戈站在两头狼中间,身上那层金光慢慢褪去,跟潮水退潮一样,从手臂退到胸口,从胸口退到身子深处,最后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手上全是血——狼的血,自己的血。黑狼在他右臂上留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鹿皮短衣让撕开了,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雪地上,一滴一滴。 没人说话。 猎人们站在远处,阿木嘴巴张得老大,虎牙手里的石斧掉在了地上,石头从大石头上滑下来,蹲在地上,脸发白。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 “烈戈!” 是阿木。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近乎发疯的激动。 “烈戈!烈戈!” 虎牙也跟着喊起来了。石头也跟着喊起来了。别的猎人,一个接一个,全喊起来了。二十几个人的声音搅在一块儿,在空荡荡的雪原上回荡,像战歌。 “烈戈!烈戈!烈戈!” 烈戈站在那儿,背对着他们,没回头。他的肩膀在起伏,呼吸很重,背挺得很直。 宁也骑在树上,手抱着树干,指甲陷进树皮里。 他的心脏在狂跳。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炸开了,热热的,胀胀的,从心脏涌到喉咙,从喉咙涌到眼睛。 他看见了金光。 上次打野猪的时候,他见过烈戈眼里一闪而过的金光。这回是全身,整个人让光裹着,像从神话里走出来的神像。那不是人的力量,那是图腾的力量。烈戈说的“从骨头里往外烫”,他看见了。 宁也从树上滑下来,腿有点软。他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了些,然后朝烈戈走过去。 雪很厚,他的脚陷进去,拔出来,再陷进去。他走得不快,没有停。 烈戈转过身,看着他。 脸上有血,有雪,有汗。那道从右臂流下来的血已经滴了一路,在雪地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红线。表情还是那种看不出喜怒的凶样,好像刚才那场生死搏斗,不过是今天打猎里头的一个小插曲。 “没事。”烈戈说。 和上次打野猪受伤时一模一样。没事。不疼。不用担心。 宁也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雪花从天上飘下来,落在烈戈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他浑身是血,站在两头狼的尸体中间。 宁也的心脏又跳了一下。 “你流血了。”宁也说,声音有点哑。 烈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用手抹了一把血,看了看没伤到骨头。 “不深。”烈戈说。 阿木他们跑过来了,围在烈戈旁边,看着地上的两头狼,眼睛里的光跟篝火似的亮。 “两头!”阿木的声音还在抖,“族长一个人杀了两头狼!” “我看见金光了!”虎牙说,“图腾护体!族长的图腾护体了!” “烈戈!烈戈!”石头又开始喊。 烈戈抬起手,让他们安静。 “收拾猎物,”烈戈说,“天快黑了。” 猎人们散开,开始拾掇狼的尸体。剥皮,剔骨,把肉切成块。狼皮是好东西,冬天最暖和的兽皮就是狼皮。烈戈打死的那头白狼,毛色最好,皮子最完整,谁都没去动它——那是族长的猎物,族长说了算。 宁也蹲在烈戈旁边,从背篓里拿出干净的兽皮条和草药,给烈戈包扎伤口。他的手指在发抖,还在想刚才那一幕——金光,拳头,白狼飞出去的弧线。 “手别抖。”烈戈说。 宁也深吸了口气,稳住手,把草药敷在伤口上,用兽皮条缠了两圈,系紧。 “好了。”宁也说。 烈戈活动了一下右臂,伤口扯动了,眉头皱了一下。 “疼就说疼。”宁也说。 “不疼。” 宁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雪越下越大了,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上落下来。猎人们把狼肉和狼皮装进背篓,扛在肩上,开始往回走。烈戈走在最前面,步子还是那么大,速度还是那么快,右臂上的伤口让风吹着,血从兽皮条底下渗出来,他还是走得比谁都快。 宁也走在队伍中间,看着烈戈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雪地里显得更大了,挡着风,挡着雪,挡着一切可能的危险。宁也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 回到部落的时候,天快黑了。青芽看见烈戈手臂上的伤,脸白了一下,没多问。她接过狼肉和狼皮,把白狼皮单独搁在一边,然后拉着烈戈坐下来,重新给他处理伤口。 宁也坐在石棚门口,看着青芽的手指在烈戈手臂上翻飞。 “阿哥,你怎么又受伤了?”青芽的声音有点急。 “狼。”烈戈说。 “几头?” “三头。” 青芽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接着包扎。把草药敷在伤口上,把兽皮条缠紧,系好。 包扎完了,青芽站起来,看着烈戈。 “阿哥。”她说。 “嗯。” “下回别一个人了。” 烈戈没回答。 宁也坐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把草绳,他的手指在发抖,那道金光还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心慌。 烈戈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明天还训练。”烈戈说。 宁也抬起头看着他。烈戈脸上没啥表情,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东西,从第一天起就在那儿,现在还在那儿,以后也会在那儿。 “好。”宁也说。 晚上,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头露出来,把雪地照得像一面巨大的银镜子。宁也坐在石棚门口,看着远处的平原。白茫茫的。 烈戈从石棚里出来,坐在他旁边。 风从北边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雪和泥土的味儿。宁也缩了缩脖子,烈戈把身上的兽皮扯下一角,搭在宁也肩膀上。 “冷。”烈戈说。 宁也裹着那张兽皮,不冷了。 他在心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三头狼,金光,烈戈站在狼尸中间,猎人们高喊他的名字。那些画面跟刀刻的似的,刻在他脑子里,擦不掉。 烈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进石棚。 沙沙沙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他在磨骨头。 宁也坐在石棚门口,裹着兽皮,听着那个声音。 把手放在胸口。 心跳已经恢复正常了,稳稳的。 今天的那个狂跳的心跳,他会记住。
第25章 小屋:烈戈偷偷盖的 冬猎之后,苍狼部落一头扎进了最忙的时节。 雪一场接一场地下,地窖里的肉一天比一天高。烈戈每天带着猎队出去,天黑透了才回来,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又添了新口子。宁也留在部落里编网、磨骨针、教青芽认草药,手就没停过。两个人都在忙,忙到每天只有在篝火边喝汤那会儿才能说上几句话。 烈戈开始一个人往外跑了。 天还没亮,烈戈就轻手轻脚爬起来,掀开兽皮帘子出去,过了好一阵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身上不沾血,不像打了猎。手上也没猎物,不像去查陷阱。 宁也问他“去哪了”,烈戈说“转转”。再问,就不吭声了。 头一回,宁也没在意。烈戈是族长,部落里大大小小的事都得他操心,出去转转不稀奇。 第二回,宁也还是没在意。 第三回、第四回、第五回。烈戈每天天不亮就出去,天快亮了才回来。有时候宁也半夜醒来,旁边的兽皮是空的,凉了,说明烈戈已经走了好一阵。他躺在黑暗里听着风声,想不到烈戈能去哪儿。 第六天,宁也决定跟上去看看。 天还没亮,他假装还在睡,眯着眼从兽皮缝里看烈戈。烈戈轻手轻脚掀开帘子,弯腰钻了出去。宁也等了几息,也掀开帘子,跟了出去。 天很黑,月亮让云挡住了,就几颗星星在头顶闪着微弱的光。宁也光脚踩在雪地上,脚底板冻得发麻,他不敢出声,不敢走快,怕让烈戈发现。他远远地坠在后头,借着雪地反射的那点光,盯着烈戈的背影往部落东边走。 烈戈站在那儿,面前是一堆——宁也眯着眼看了好几秒,才看清是什么。 石头。木头。半面垒起来的墙。 烈戈在盖房子。 不,不是房子,是小屋。比石棚大不了多少,地基挖得深,石头垒得齐整,木头搭得结实。墙已经垒了半人高了,地上散着石斧、石锤、几根削好的木梁。烈戈蹲下来搬起一块石头搁在墙头上,调了调位置,又搬起一块叠上去。动作不快,每一步都稳当,好像已经干了好多回,已经干熟了。 宁也站在树后头,看着烈戈的背影。 烈戈的右臂上还缠着上次打狼时留下的兽皮条,伤口没好全,搬石头的时候会扯到,他的肩膀会不自觉地歪一下。他没有停。他把石头一块一块垒上去,垒到一定高度,又拿起木梁比划了一下,用石斧削掉多余的部分,然后架在石墙上。 宁也看着那些石头,那些木头,那半面垒起来的墙,忽然就明白了。 烈戈在给他盖小屋。 烈戈在盖一间新的,更大,更高,更结实。一间给宁也自个儿的小屋。 宁也的眼眶热了。 他站在那儿,光脚踩在雪地上,脚已经冻得没知觉了,他看着烈戈搬石头、架木梁、调角度,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在晨光里一点一点变得清楚。 天开始亮了。云层后头透出一层薄薄的光,把雪地染成淡蓝色。烈戈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转过身,想回去再搬一块石头。 然后他看见了宁也。 宁也站在那棵大树后头,半个身子露在外面,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烈戈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他的眉头慢慢皱起来,他不知道宁也站了多久,不知道宁也看见了多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堆石头和木头。 宁也从树后头走出来,光脚踩在雪地上,一步一步走到烈戈面前。他抬起头看着烈戈,烈戈比他高一个头,他得仰着脸才能看见烈戈的眼睛。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宁也从来没见过的表情。有点慌,有点犟,跟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不知道是该认错还是该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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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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