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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的肌肉一瞬间收紧,硬得跟石头一样。 宁也的手顿了一下。 “别紧张。”他说。 烈戈没说话。他的背还是绷着,肩胛骨的轮廓跟两把刀似的凸出来。 宁也没急着动手。他把手指搁在烈戈背上,不动,就那么放着。等烈戈的身子慢慢松下来。一秒,两秒,三秒——烈戈的呼吸从急变稳,背上的肌肉从硬变软。 宁也拿起骨针,轻轻挑开那块凸起上面的皮。 血渗出来了,不多,很黑。是旧伤里头淤了很久的血。宁也用干净兽皮擦掉血,接着往下挑。骨针尖碰到了那个硬东西——是一小块碎石,不知道什么时候崩进去的,让肉包住了,包了很久,包得死死的。 宁也把那块碎石挑出来,放在旁边的兽皮上。不大,比米粒大一点,黑乎乎的,沾着发黑的血。 “这个在里头多久了?”宁也问。 烈戈想了想:“不记得了。” 宁也没再问。他用骨针把伤口里头的碎屑清理干净,用热水冲了一遍,敷上草药,用干净兽皮条包好。整个过程,烈戈一声没吭。 宁也又找到两处差不多的旧伤,一处在上背,一处在腰侧。背上那处是一小片碎骨,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头崩进去的;腰侧那处是一根细小的木刺,已经发黑了,周围的肉硬得跟石头似的。宁也一个一个挑出来,清理干净,敷药,包扎。 最后一处弄完的时候,宁也额头已经冒汗了。他的手一直在控制力道——太轻了挑不出来,太重了会伤到好肉。他从来没在活人身上干过这种活,以前在实验室里练手用的都是动物标本,不喘气的。 烈戈是热的,活的,喘气的。他的背在宁也手指底下一伏一伏。 宁也把最后一根兽皮条系好,放下骨针,长长吐了口气。 “好了。”他说。 烈戈没动。 “烈戈?” 烈戈还是没动。宁也凑过去一看,他睡着了。趴在那儿,脸埋在胳膊里,呼吸又沉又稳。 宁也没叫醒他。他把水碗和兽皮收走,把骨针擦干净放好,然后坐在烈戈旁边,靠着石壁,看着他。 烈戈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皱着。比平时松一点,像是有人拿手指把他眉心那个疙瘩揉开了一点点。他的嘴唇微张,呼吸很轻很匀,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宁也看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开。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他只知道,烈戈背上那些疤,每一道都有一个故事。每一道都是这人替别人挡的。烈戈给他盖房子,给他留最好的肉,给他挡石头、挡狼、挡一切可能伤他的东西。他自己的伤,没人管。 直到今天。 宁也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烈戈醒了。他翻了个身坐起来,伸手摸了摸背上那些刚包好的兽皮条,动作很轻。 宁也睁开眼,看着他。 “疼吗?”宁也问。 烈戈摇了摇头。 不疼。两个字,说得很快。他不觉得疼这事儿值得说。 “过两天换回药,”宁也说,“里头的东西取干净了,不会再发炎了。那些长歪了的疤,我弄不了,已经长死了。” 烈戈点了点头,站起来,把鹿皮短衣穿上。他走到石棚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谢谢。”烈戈说。 声音很小,小到宁也差点没听见。这是烈戈头一回跟他说谢谢。烈戈从来不说这两个字。他对谁都不说。他做事,做完了就完了,不需要人谢,也不觉得别人需要谢他。 宁也看着烈戈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客气。”他说。 烈戈走了出去。 宁也在石棚里,把那几块带血的兽皮收起来,碎石和木刺用树叶包好,扔进篝火里。看着火苗把那几片树叶吞掉,心里在想,烈戈背上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伤?还有多少他看不见的、没处理过的、被肉包住了的碎渣?还有多少他扛着、忍着、不说的东西? 宁也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烈戈不用一个人扛了。 晚上,烈戈从外面回来,坐在篝火边喝汤。宁也端着碗坐在他旁边,谁都没提下午的事。 青芽从旁边走过来,看了一眼烈戈背上露出来的兽皮条,又看了一眼宁也。 “阿哥,你背上的伤谁包的?”青芽问。 烈戈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宁也。” 青芽看了看那些兽皮条——系得紧实,位置也准,比她包的好。她看了宁也一眼,嘴角翘起来,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烈戈继续喝汤。宁也也继续喝汤。篝火烧得挺旺,火星子飞起来,在空中亮一下就灭了。风从北边吹过来,凉丝丝的,两个人靠在一块儿,不冷。 “烈戈。”宁也叫他。 烈戈嗯了一声。 “以后你身上的伤,我处理。” 烈戈没说话。喝汤的动作慢了一下。然后接着喝。 宁也低下头,看着碗里浮着油花的汤。他知道烈戈什么都不会说。烈戈只会让他碰。趴在那儿,把整个背露给他,让他拿骨针挑开皮肉,把那些藏了很久的碎渣取出来。 那不是信任。那是比信任更深的东西。 汤喝完了。宁也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往石棚走。走了两步,听见身后有脚步声——烈戈也跟上来了。 俩人一前一后钻进石棚。烈戈在角落里躺下来,盯着石棚顶。宁也在他旁边躺下来。 石棚里很安静。 宁也侧过身,黑暗里他看不清烈戈的脸,只能看见那个轮廓——高高的鼻梁,硬邦邦的下颌线,微微皱着的眉头。 “烈戈。”他轻轻叫了一声。 没回应。 烈戈已经睡着了。呼吸又沉又稳,一下一下的。白天太累了,又流了血,身子撑不住了。 宁也听着那个呼吸声,没动。 他把手从兽皮底下伸出来,在空中停了一下,又缩了回去。没碰烈戈。不需要碰。他知道烈戈在那儿,呼吸着,活着,存在着。 就够了。 宁也闭上眼睛。 身边的呼吸声很稳,很轻,跟一条看不见的线似的,牵着他往下沉。沉过黑暗,沉过寒冷,沉到那个有烈戈在的梦里。 梦里,烈戈的背上没有疤。光光滑滑的,像一块让河水冲了很久的石头。宁也的手指放在上面,不烫,不凉,刚刚好。
第27章 僵硬:烈戈手足无措 换药的日子到了。 宁也数着天数呢。他把草药捣好,干净的兽皮条备齐,又把骨针在火上烤了一遍,等着烈戈回来。 烈戈今天没去打猎。宁也不让。刚弄完旧伤,虽说不是什么大伤口,怎么也算个小手术了。宁也让他在部落里待着,他就待着。他闲不住,上午把矮墙加固了一遍,下午又把全族的石斧磨了个遍。宁也看着他忙进忙出的,想说“你歇会儿”,一想说了也没用,就没张嘴。 傍晚,太阳快落山那会儿,宁也让烈戈回石棚换药。 烈戈走进来,把鹿皮短衣脱了搭在架子上,然后趴在兽皮上。姿势跟上次一样——脸埋胳膊里,背朝上,一动不动。这次他没睡着,呼吸挺稳,身子也没绷着。 宁也端着药碗蹲下来,先解开兽皮条。伤口收得还行,他用温水把残留的药擦掉,仔细看了看每处伤口。 “恢复得挺好,”宁也说,“再过几天就能拆了。” 烈戈嗯了一声,没动弹。 宁也拿起捣好的草药,开始往伤口上敷。先抹一层薄的,等药汁渗进去了,再糊一层厚的。抹完了用干净兽皮条包起来,系紧。整个过程手挺稳。 宁也只能蹲在他旁边,身子自然往前倾。膝盖顶着烈戈的腰侧,胳膊肘撑在烈戈肩胛旁边的兽皮上,脸离烈戈的背很近。他甚至能看清烈戈背上那些细小的毛孔,和那些被太阳晒出来的、浅棕色的汗毛。 烈戈的身子开始变硬了。 先是肩膀,背脊,然后是腰。呼吸也从平稳变得不太对了。憋住了。他在忍气。 宁也正忙着弄腰侧那处伤口,没注意。他把药涂上去,拿手指轻轻按了按,让药汁渗进皮肤里。他指尖是凉的,烈戈的皮肤是热的,这一凉一热,烈戈的腰侧微微颤了一下。 “疼吗?”宁也问。 “不是。”烈戈说。声音闷闷。 宁也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烈戈的脸埋在胳膊里,看不见表情,他的耳朵是红的。整只耳朵都红了,从耳垂到耳廓,红得像让火烧过一样。 宁也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按在烈戈腰侧,指尖陷在药里,他又看了看两个人的姿势——膝盖顶着烈戈的腰,胳膊撑在烈戈旁边,身子几乎是半趴在烈戈身上的。 他往后挪了一下。 “是不是我弄疼你了?”宁也问。他以为是自己按伤口的时候用劲大了,烈戈不好意思说疼。 “不是。”烈戈又说了一遍。 这回宁也听出来了——烈戈的声音不对劲。跟嗓子眼卡了东西似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丝很细的、几乎听不出来的哆嗦。 宁也看着烈戈通红的耳朵,忽然就明白了。 不是疼。烈戈不怕疼。他怕这个——让人靠得太近,让人碰得太轻,让人用那种小心翼翼的、怕弄疼他的方式对他。 宁也没说话。他低下头,接着敷药。动作跟刚才一样轻。他不再往前倾了,他留着那点距离,胳膊伸长了去够伤口,姿势有点别扭,没再靠近。 最后一条兽皮条系好了。宁也把药碗和骨针收起来,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好了。”他说。 烈戈从兽皮上撑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他没看宁也,低着头把鹿皮短衣套上,手指系带子的时候笨了一下,系了两回才系好。 宁也端着药碗站在旁边,不知道说什么好。等烈戈先开口。 烈戈没开口。他穿好衣服,站起来,从宁也旁边走过去,走到石棚门口,停下来。背对着宁也,耳朵是红的,红得从后面都能看见。 “我去磨斧子。”烈戈说,然后走了出去。 宁也站在石棚里,手里还端着药碗,看着烈戈的背影消失在不远处。风吹过来,凉丝丝的,他的脸是烫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也是红的。 他把药碗放下,蹲下来,把散落的兽皮条归拢到一块儿。手指在抖,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离烈戈那么近的时候,自己的心跳也快了。他当时没注意到,太专注了。这会儿回想起来,那个心跳是有的,从他胸口传到手指,从手指传到烈戈的皮肤上。 烈戈感觉到了。 所以他才僵住了。 宁也把脸埋进手心里,深呼吸了好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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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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