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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芽是这时候来的。 她端着一碗水,想给宁也送过来。走到石棚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烈戈从里头出来——耳朵通红,低着头,走得很快,差点撞上她。她叫了声“阿哥”,烈戈没理她,大步流星地走了。 青芽站在门口,看着烈戈的背影,觉得不太对。她端着水碗走进石棚,看见宁也蹲在地上,脸埋在手心里,耳朵也是红的。 “宁也?”她叫了一声。 宁也抬起头,脸有点红,表情有点慌。“怎么样了?” “你怎么样了?”青芽反问,“脸这么红。” “热的,”宁也说,“刚换完药,石棚里闷。” 青芽看了看石棚——又小又矮,石头缝里灌着风,冷得要命。她看了看宁也,又看了看烈戈走的方向,嘴角慢慢翘起来。 “阿哥刚才出去的时候,”青芽说,“耳朵也是红的。” 宁也没说话。 “你们在里面干什么了?”青芽问。 “换药,”宁也说,“给他换药。” “换药怎么样两个人的耳朵都红了?” 宁也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样解释。说“我离他太近了”?说“他整个人僵住了”?说“我手指碰到他皮肤的时候心跳快了”?这些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青芽看着他,笑了。眼里在说我懂了。她把水碗搁在宁也手里,转身走了。走到石棚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宁也一眼。 “宁也。”她说。 宁也抬起头。 “阿哥这个人,你对他好,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青芽说,“他不是不喜欢,是不会。” 说完她就走了。脚步声轻快得很,跟只蹦蹦跳跳的小兽似的。 宁也端着水碗坐在石棚里,看着青芽的背影消失在篝火那边。她把“不会”两个字说得很轻,宁也听得很重。烈戈不会应对有人靠近,不会应对有人温柔地对待,不会应对有人在离他不到半尺的地方、用那种怕弄疼他的方式碰他。 他不是不喜欢,是不会。 宁也低下头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不烫,刚好。他捧着那个碗坐在石棚里,把青芽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想完了,他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出石棚。 烈戈在矮墙边磨斧子。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石斧搁在膝盖上,手里拿着磨石,一下一下地磨。动作挺专注,磨的那面已经很亮了,他还在磨。 宁也走过去,在烈戈旁边坐下来。 烈戈没看他,接着磨斧子。摩擦的声音,沙沙沙的,跟磨骨头的声音很像。宁也听着那个声音,没说话。 太阳快落下去了,天边的云燃烧成了橘红色。风从北边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雪和泥土的味儿。宁也缩了缩脖子,没走。 “烈戈。”他叫了一声。 烈戈磨斧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刚才在石棚里,”宁也说,“我不是故意的。” 烈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知道。” “你不高兴了?” “没有。” 宁也看了看他的耳朵。不红。恢复正常了。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也不抖了。他把手放进兽皮里,看着远处的天。 “下次我注意,”宁也说,“离远点。” 烈戈磨斧子的动作又顿了一下。他低着头,看着膝盖上的石斧,磨石握在手里,不动了。 “不用。”烈戈说。 声音很小,小到宁也差点没听见。宁也看着烈戈的侧脸,烈戈没看他,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耳朵又开始泛红了。 宁也没再说什么。他把目光移开,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太阳已经沉下去一半了,天边只剩最后一道光。那道光很淡。 两个人坐在矮墙边,肩并肩,谁都没说话。风从北边吹过来,烈戈的身子挡了一大半,宁也这边不冷。 青芽从篝火边走过来,端着一碗肉汤。她看见两个人坐在那儿,中间隔了半尺,谁也不看谁,耳朵都是红的。她笑了,把汤碗放在地上,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身影在暮色里并排坐着,一个宽,一个窄,挨得很近。风吹过来,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青芽笑着摇了摇头。 有些事,不用问,看就知道了。
第28章 陶瓷:第一只歪碗 宁也想烧陶,这念头存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穿越前在农学院那会儿,他选修过一门《古代技术史》,里头有一整章专门讲陶器的来路。老师说过,人类最早的陶器是在篝火底下偶然发现的——黏土让火烧硬了,变成了不漏水的容器。后来人才有意识地把黏土捏成想要的形状,放在火里烧,就有了陶罐、陶碗、陶盆。 苍狼部落没有陶器。他们用的容器是木头挖的碗、石头凿的盆、兽皮缝的水袋。木碗容易裂,石盆太重,兽皮水袋会漏。宁也早想烧一批陶器出来,前又养伤又训练又编网又挖陷阱的,一直没腾出手。现在伤好了,陷阱也稳了,他觉得是时候了。 他在部落东边的河滩上找到一种黏土,灰白色的,用手一捏能成团,不散不裂。他挖了一大块,用兽皮包了带回石棚,又去捡了些干木柴和枯草,在石棚外头垒了个简易的窑。说窑,其实就是在地上挖个坑,坑底铺石头,石头上架木柴,木柴上放陶坯,再用石头和泥土封起来烧。原理他知道,可能不能烧成,他心里没底。 捏碗比他想得难多了。 他把黏土搁在一块平石板上,用手揉、压、捏,想把泥团做成碗的形状。泥团不听话,不是这边塌了就是那边裂了。他揉了拆、拆了揉,折腾了大半天,总算捏出一个大概像碗的东西——圆不圆,扁不扁,壁厚薄不均,口沿歪歪扭扭,底部的弧度也不对,放在地上站不稳。 宁也把它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 丑。 不是谦虚,是真丑。跟一团让人踩过的泥巴似的,勉强被捏成了一个容器的形状,每一个细节都在说“我是新手干的”。他叹了口气,把歪碗搁在一边,又开始捏第二个。第二个比第一个好点,能站稳了,壁还是厚薄不均,口沿还是歪的。他捏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比一个好,离“好看”还差着老远。 晾了半天,他挑了一个相对不那么丑的——第三个,放在窑里,点火,烧。 火着了。木柴噼噼啪啪响,烟从石头缝里冒出来,呛得他直咳嗽。他蹲在旁边盯着火看了整整一个时辰,中间加了好几回柴,不敢走开,怕火灭了,也怕火太大把陶坯烧裂了。 一个时辰后,火灭了。他等窑凉了,扒开石头,把里头的陶坯取出来。 黑了。烟熏的黑色,表面还有一层没烧透的碳灰。他用手一擦,碳灰掉了,露出底下的颜色——灰褐色,比黏土原来的颜色深了不少。还好没裂也没碎,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用手指弹一下,发出“嘭嘭”的声音,不是那种清脆的陶音,算烧硬了。 他把它举到眼前看了看。 歪的。口沿还是歪的,壁还是厚薄不均,底部有个小坑,是他捏的时候拇指按出来的。表面不光滑,坑坑洼洼的,有几道裂纹,能用。 他第一只碗。不,第一只歪碗。 宁也把它放在地上,蹲在旁边看着它,心里头五味杂陈。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做的头一件陶器,成了,又没完全成。能用,不怎么好看。他伸出手指摸了摸碗沿,糙得很,刺手 烈戈从外面回来了。 他把猎物交给青芽,跟往常一样走回石棚。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了那个歪歪扭扭的陶碗,蹲了下来。 “这是什么?”烈戈问。 “碗,”宁也说,“装东西的。” 烈戈把那只歪碗拿起来,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他手掌大,那只碗在他手心里显得更小了。他用手指摸了摸碗沿,又摸了摸碗底,敲了敲碗壁,听了听声音。 宁也蹲在旁边,看着他翻来覆去地看那只碗,心里有点不踏实。他知道这碗丑,丑到他自己都不想多看。烈戈会不会觉得他在白费功夫?会不会觉得这东西没用?会不会说“还不如木头碗好用”? “这个太丑了,”宁也说,“扔了吧,我重新做。” 烈戈没看他,还在看那只碗。他把碗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放下来,拿拇指摸了摸底部那个被宁也按出来的小坑。 “不扔。”烈戈说。 宁也愣了一下。 烈戈站起来,把那只歪碗揣进了怀里。那个位置平时不放东西,烈戈只有在出远门的时候才会在那儿塞块肉干。 宁也看着烈戈的胸口,那块鹿皮让碗撑得鼓出来一小块,跟个奇怪的疙瘩似的。 “你揣那个干嘛?”宁也问。 烈戈低头看了看自己鼓起来的胸口,用手按了按,把碗的位置调了调,让它不那么硌得慌。 “用。”烈戈说。 宁也张了张嘴,想说“那个碗站都站不稳,你怎么样用”,“等我做出好看的再给你”。一看烈戈那张没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烈戈已经转过身去篝火边喝汤了。胸口鼓着一小块,走路的时候那一小块一颠一颠的。 青芽端着汤碗,看了一眼烈戈的胸口,又看了一眼宁也,又看了一眼烈戈的胸口。 “阿哥,你怀里揣的啥?”青芽问。 烈戈没理她。 “鼓鼓囊囊的,跟揣了块石头似的。” 烈戈还是没理她,端着碗喝汤,喝完了站起来就走了。胸口那块东西还在,一颠一颠的。 青芽转过头看着宁也。宁也蹲在石棚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块没捏完的黏土,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你给他啥了?”青芽问。 “碗,”宁也说,“陶碗。我第一次烧的,特别丑。” “他揣怀里了?” “嗯。” 青芽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这辈子,怀里只揣过肉干。” 宁也低下头,继续揉黏土。 晚上,烈戈回到石棚,把鹿皮短衣脱了,从怀里掏出那只歪碗,放在角落里。轻轻地、稳稳地放在石棚最里头的那个角落,跟石斧、骨矛放在一块儿。那个角落放的都是他最重要的东西。 宁也坐在兽皮上,看着他放碗的动作,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拨了一下。 “烈戈。”他叫了一声。 烈戈转过头看着他。 “那个碗真不好看。我明天再做几个,挑个好看的给你。” 烈戈沉默了几秒,看了看角落里那只歪碗,又看了看宁也。 “就要这个。”他说。 宁也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这不是在商量,是在说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 宁也没再说什么。他低下头,继续揉手里的黏土。明天他要做第二批陶坯。要做得更薄、更圆、更稳。要把口沿修平整,把壁厚磨均匀,把底部那个小坑填平。他要烧出一只真正能用的、好看的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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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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