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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为了替换烈戈怀里那只。 那只已经不用换了。 第二天,宁也又去河滩挖了一堆黏土回来。他把黏土揉得更细,把里头的小石子一颗一颗捡出来,加水,反复揉搓,直到泥团跟面团一样光滑。他把泥团搁在石板上,用手掌压、推、拉,慢慢把它做成碗的形状。这回他用了好几种工具——一块圆石头当模具,一根木棍当刮片,一片薄石片当修整刀。他做得很慢,每一步都反复检查,生怕又弄出歪口沿、厚薄不均的毛病。 烈戈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见宁也蹲在石棚门口,手里拿着一只半干的陶坯,正在用石片修口沿。动作很轻,很慢,跟干一件多要紧的事似的。 烈戈蹲下来,看了一会儿。 “这个好看。”烈戈说。 宁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还没烧呢,烧出来啥样谁知道。” “好看。”烈戈又说了一遍。 宁也低下头,继续修口沿。嘴角微微翘着,没让烈戈看见。 第二批陶坯做了五只,宁也把它们放在阴凉处晾了一天天,等完全干透了,才放进窑里烧。这回他控制了火候,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烧的时间不能太长也不能太短。他守在窑边,隔一会儿就加几根柴,看看火色。整整烧了一个半时辰,火灭了。他又等了半个时辰,等窑凉透了,才把陶坯取出来。 五只,烧成了三只。两只裂了,一只完好,两只裂了还能用。 完好那只是一只碗,不大,比烈戈怀里那只小一圈,很圆,很稳,口沿平整,壁厚均匀,表面是匀称的灰褐色,用手指弹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脆的,跟敲石头似的。 宁也把它捧在手里看了很久。这是他头一只真正烧成的陶器。 他把那只完好的碗放在一边,把两只裂了还能用的碗也收好。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烈戈面前,把那只完好的碗递给他。 “这个给你,”宁也说,“那只太丑了,你用这个。” 烈戈看了看那只新碗,又看了看宁也的脸。他接过碗,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看了看。圆,稳,光滑,口沿平整,底部的弧度刚刚好,放在地上不会晃。他用手指弹了一下碗壁,叮的一声,声音脆生生的。 烈戈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石棚里,把那只新碗放在角落里——和那只歪碗并排放着。 然后他拿起那只歪碗,揣进了怀里。 宁也站在石棚门口,看着他揣碗的动作,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烈戈,新的比旧的好看。”宁也说。 “知道。”烈戈说。 “那你还揣那个丑的?” 烈戈低头看了看自己鼓起来的胸口,用手按了按,把碗的位置调好。 “这个,”他说,“第一个。” 宁也站在门口,看着烈戈的背影走远。风从北边吹过来,凉丝丝的,他的脸是烫的。他把手玄进兽皮里,转过身蹲下来,把散落的黏土收拾干净。 第一个。 烈戈留的不是最好看的那个,是第一个。是宁也在这个世界上做的头一件陶器。歪的,丑的,站都站不稳。烈戈把它揣在怀里,贴着胸口。 宁也蹲在地上,把最后一块黏土捡起来,握在手心里。泥是凉的,他的手指是热的。 青芽来送汤。看见烈戈怀里鼓着的那块,又看见石棚角落里摆着的那只新碗,还有宁也蹲在地上揉泥巴的样子。 “阿哥,你怀里揣的还是那只丑的?”青芽问。 烈戈没理她。 “新的比旧的好看多了,你换一个呗。” 烈戈端着汤碗喝了一口。“不换。” 青芽看了宁也一眼。宁也低着头,耳朵红红的。 青芽笑了,把汤碗搁在地上,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石棚门口那两个身影——一个蹲着揉泥巴,一个坐着喝汤。谁也不看谁,都知道对方在那。 青芽笑着摇了摇头。 有些东西,新的不一定比旧的好。 至少对烈戈来说,不一定是。
第29章 专属:烈戈只用这一只 烈戈开始用那只歪碗吃饭,是第二天早上。 青芽把煮好的肉汤分到各人碗里。烈戈走到篝火边,从怀里掏出那只歪歪扭扭的陶碗递过去。青芽接过碗,瞅了他一眼,又瞅了瞅那只碗,没吱声,舀了一勺汤倒进去。汤倒进去的时候,歪碗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青芽赶紧扶住碗沿,把它稳在地上。 烈戈蹲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碗口是歪的,汤从最低的那边往外淌,顺碗沿流到他手指上。烈戈低头看了看,把碗转了个方向,让歪口朝外,汤就不往身上流了。 宁也端着碗蹲在旁边,看着烈戈的手指被汤烫得有点发红,忍不住说:“你用那只新的吧,那个不歪。” 烈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接着喝。 宁也张了张嘴,没再劝。 中午,青芽把肉汤热了一遍。烈戈又从怀里掏出那只歪碗递过去。青芽这回有经验了,舀汤的时候只舀了半碗,怕洒。烈戈接过碗,蹲在篝火边慢慢喝。喝完了,把碗在旁边的雪地里蹭了蹭,蹭干净了,又揣回怀里。 晚上,还是那只碗。 宁也终于憋不住了。他从石棚里拿出那只新碗,走到烈戈面前递过去。“你用这个。那只留着,别用了。” 烈戈看了看新碗,又看了看自己怀里鼓出来的那一块。 “不用。”他说。 “为什么?”宁也问。 烈戈没答话。他从怀里掏出歪碗,走到篝火边递给青芽。青芽叹了口气,给他舀了半碗汤。 宁也拿着新碗站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又把新碗放回了石棚。 第二天,出了点小状况。 虎牙的木头碗裂了。他在狩猎的时候不小心踩了一脚,碗底裂了条缝,装不了汤了。他到篝火边找青芽,问她有没有多余的碗。青芽翻了翻,没有。部落里每个人只有一只碗,没有多余的。 虎牙蹲在篝火边,看着别人喝汤,自己干等。 烈戈从石棚里出来,手里拿着那只新碗——宁也做的那只完好的、圆的、稳的、不歪的。他走到虎牙面前,把新碗递过去。 “用这个。”烈戈说。 虎牙愣了一下,接过碗翻来覆去看了看。“这是陶碗?宁也做的?” “嗯。” 虎牙端着碗,摸了摸光滑的碗壁,拿指头弹了一下,叮的一声。“好碗!”他咧嘴笑了,端着碗去舀汤。 宁也站在石棚门口,看着烈戈把新碗给了虎牙,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做那只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烈戈。他修整口沿的时候,想着烈戈用这只碗喝汤不会洒。他打磨碗壁的时候,想着烈戈的手摸上去不会刺。他把碗递给烈戈的时候,想着烈戈会用它吃饭,不用再被烫得手指发红。 烈戈把它给了别人。 宁也知道烈戈不是不珍惜。烈戈把歪碗揣在怀里,走哪带哪。歪碗比新碗更珍贵,第一个。宁也看着虎牙端着那只新碗、喝得稀里呼噜的样子,心里还是有点闷。 他蹲下来,继续揉黏土。再做一只。再做一只更好的。 吃饭的时候,虎牙端着一碗汤,走到烈戈旁边蹲下来。烈戈也端着碗——歪碗,正在喝汤。虎牙看了那只歪碗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圆溜溜的新碗。 “族长,你这碗咋歪的?”虎牙问。 烈戈没理他。 “宁也给你做的第一个吧?”虎牙又说,“我听说你揣怀里好几天了。” 烈戈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谁说的?” “青芽,”虎牙说,“她跟谁都说了。” 烈戈转过头看了一眼青芽。青芽正蹲在篝火边刷锅,感受到烈戈的目光,抬起头无辜地眨了眨眼。 烈戈收回目光,继续喝汤。 虎牙也继续喝汤。喝了两口,他把碗搁在地上,站起来去添肉。烈戈也喝完了,把碗搁在地上,去架子上拿石斧。 虎牙添完肉回来,蹲下来,随手拿起地上的一只碗,舀了一勺汤。喝了一口,觉得不对劲——碗沿是歪的。他低头一看,手里端的是烈戈的歪碗。 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放回去,一只手伸了过来。 烈戈站在他面前,手伸着,掌心朝上。脸上没啥表情,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的平静。 虎牙赶紧把歪碗放回烈戈手里。“拿错了拿错了。”他端起自己的新碗,挪远了半步。 烈戈把歪碗端在手里,低头看了看碗沿——虎牙喝过的地方,油乎乎的。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兽皮,把那块地方擦了擦,然后端着碗走到篝火边,让青芽又舀了半碗汤,蹲下来,继续喝。 宁也蹲在石棚门口,把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 虎牙拿错了碗,烈戈把碗要回来了。还添了汤… 宁也低下头,继续揉黏土。手里的泥团软软的,凉凉的,他心里是热的。 傍晚,烈戈在矮墙边磨石斧。宁也端着两碗汤走过去,一碗搁在烈戈旁边,一碗自己端着。他蹲下来,喝了一口汤。 “烈戈。”他叫了一声。 烈戈嗯了一声。 “我再给你做个更好的,”宁也说,“比给虎牙那个还好。更圆,更光,壁更薄,弹起来声音更脆。” 烈戈磨斧子的动作没停。“不用。” “为什么?”宁也问,“你那个歪的不好用,汤老是洒。” 烈戈把磨石放下,转过身看着宁也。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宁也读不太懂的东西。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河底的石头,水面上看不到,摸得到。 “就要这个。”烈戈说。 宁也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烈戈是在说一个已经定了的、不会改的决定。 宁也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汤。汤已经不烫了,温温的,浮着几朵油花。 “那个碗歪。”宁也说。 “知道。” “不好用。” “知道。” “汤会洒。” “知道。” 宁也抬起头看着烈戈。烈戈已经转回去了,继续磨斧子。磨石和铁刃摩擦的声音,沙沙沙的。 宁也蹲在那儿,把碗里的汤慢慢喝完。喝完了,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回石棚。石棚的角落里,那只新碗已经不在了——给虎牙了。剩下的只有几块没捏完的黏土和几片干了的陶坯。他从地上捡起一块黏土,握在手心里。泥是凉的,他握了一会儿,变温了。 他坐下来,开始捏。 捏一只给自己。一只不歪的、好用的、汤不会洒的碗。捏着捏着,手指不自觉地想把碗沿做得圆一点、壁做得薄一点、底做得稳一点。做好了,放在那儿,等晾干了烧出来,看看是不是比给虎牙那只还好。 宁也把泥团搁在石板上,用手掌压平,卷起来,再压平。反复了好几回,泥团越来越软,越来越光滑。他把它做成碗的形状,放在一边,又开始捏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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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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