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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也端着碗,忽然就明白了——盐。 他已经很久没尝到咸味了。苍狼部落用的盐是从一种矿石上刮下来的粉末,混着泥土和杂质,咸味很淡,苦味很重。那种矿石不是哪儿都有,要从很远的地方运过来,运一回够用一阵子。入冬以后,那条路让雪封了,盐就断了。 宁也放下碗,在部落里转了一圈。他挨个看了看大伙儿的状态——皮肤发干,嘴唇起皮,眼窝凹进去,没精神,四肢发软。这些都是缺盐的毛病。不致命,时间长了,人的身体会越来越差,扛不住病,一场小病就能要命。 他得找盐。 第二天一早,宁也就去找烈戈。烈戈正在矮墙边磨石斧,看见宁也过来,把磨石放下了。 “烈戈,部落里的盐还能撑多久?”宁也问。 烈戈想了想。“十天。” “十天后呢?” “没了。” 宁也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个圈。“部落附近的盐是从哪儿弄来的?” 烈戈指了指西南方向。“那边。走两天。” “还有别的地方有盐吗?” 烈戈摇了摇头。“不知道。” 宁也盯着雪地上那个圈,脑子转得飞快。他学农学的,知道盐碱地、盐矿、盐泉是怎么来的、长在哪儿。盐不会凭空冒出来,总是跟特定的地质长在一块儿。在野外,有一种最直截了当的找盐法子——看植物。 有些植物就喜欢长在含盐的土里。它们的叶子会变厚,颜色会变深,有的甚至会析出白色的盐霜。宁也在大学的时候学过这些,当时觉得用不上,没想到有一天要靠这个活命。 “烈戈,带我出去走走。”宁也站起来,“往东边,往北边,往没去过的地方。我看看能不能找到盐。” 烈戈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站起来拿起石斧,走在前头。 两个人走了整整一天。 烈戈带宁也去了部落东边的一片洼地,又去了北边的一处山脚,又去了西边一条干了的河床。宁也每到一个地方就蹲下来,看地上的植物,用手挖一撮土搁舌尖上舔一下,然后摇头。不是这儿。也不是。还不是。 天快黑了,烈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宁也。 “找不着就算了,”烈戈说,“明天去西南边运。” 宁也蹲在地上,手里抓着一把土,没动弹。他不想放弃。去西南边运盐,来回得四天,路上有野兽有风雪,运回来的盐够吃一个月,然后还得再去。这不是长久之计。他得找一个稳稳当当的、离部落近的盐源,一劳永逸地把这事解决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远处的山。太阳快落下去了,天边的云给烧成了橘红色,山的轮廓在暮色里头格外清楚。他盯着那些山看了一会儿,忽然留意到什么——山脚下有一片植物,颜色比周围的深得多,几乎是墨绿的,在灰褐色的枯草中间特别扎眼。 “烈戈,那边是什么地方?”宁也指了指那片深色的植物。 烈戈看了一眼。“没去过。” “去看看。” 烈戈没犹豫,走在前面拨开齐腰深的枯草,带着宁也往那个方向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天快黑透了,他们到了那片植物边上。宁也蹲下来用手拨开叶子看了看——茎秆粗壮,叶片肥厚,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白色粉末。他用手指沾了点粉末搁舌尖上。 咸的。 那种混着泥土的苦咸。宁也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又挖了一撮土放舌尖上——也是咸的。他又掰了一根茎秆嚼了嚼——汁水是咸的。这片植物底下,有盐。 “烈戈,挖这儿。”宁也的声音有点抖。 烈戈蹲下来拿石斧刨开地面。挖了不到一尺深,石斧碰到了硬东西。他把土扒开,露出一层灰白色的、结晶状的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是岩盐。 宁也趴在地上,用手摸了摸那层灰白色的石头,抠下一小块放舌尖上。咸的。有点苦,有点涩。他攥着那一小块盐,手在抖。 “找着了,”宁也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哑哑的,“烈戈,找着了。” 烈戈蹲在旁边,看着宁也手里那块灰白色的石头,又看着宁也的脸。宁也的眼睛亮亮的,像有人在他眼睛里点了一盏灯。 烈戈伸出手,从宁也手里拿过那一小块盐石,放自己舌尖上。咸的。他嚼了嚼咽了。有点苦,有点涩。 “是盐。”烈戈说。 宁也笑了。压都压不住。他蹲在那片盐矿旁边,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两个人回到部落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青芽站在篝火边等着,看见他们回来,松了口气。宁也走到篝火边,从怀里掏出那几块灰白色的石头放在青芽手里。 “尝尝。”宁也说。 青芽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些石头,又看了看宁也,犹豫了一下,把最小的那块搁舌尖上。她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是……盐?” “盐,”宁也说,“应该有很多。” 青芽攥着那几块盐石,手在抖。她看了看烈戈,又看了看宁也,眼眶红了。 “宁也,你知道我们找盐找了多少年吗?”青芽的声音有点颤,“我阿爸那辈就在找。一直没找着。一直从西南边运,又远又险。冬天断了盐,全族人都没力气,年年都有老人和孩子熬不过去。” 宁也蹲在篝火边,往火里添了根柴。“以后不用找了。盐就在那儿,跑不了。” 长老站在篝火边,看着那些灰白色的石头,蹲下来拿起一块放舌尖上。他闭上眼睛品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看着宁也。 “这是你找着的?”长老问。 “嗯,”宁也说,“看植物看出来的。” 长老把那块盐石攥在手心里。“苍狼找了几十年的盐,你来了几个月就找着了。” 宁也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就没接。 长老把那块盐石收进怀里,站起来,看着全族的人。“这个外族人,给苍狼找着了盐。”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重,“从今天起,他叫赐盐者。”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口气,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看着宁也,眼神里有“这人真有用”的确认。 “赐盐者。”有人小声重复了一遍。然后另一个人也说了,又一个人说了。声音从篝火边传开去,跟水波似的,一圈一圈往外荡。宁也站在那儿,被那些目光和声音围着,有点不自在。他往旁边看了一眼——烈戈站在不远处,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光。 晚上,烈戈回到石棚,从怀里掏出那只歪碗放在角落里。然后他坐下来,拿起骨头和石头,开始磨。沙沙沙。 宁也在他旁边坐下来,靠着石壁。“烈戈,长老今天叫我赐盐者。” 烈戈磨骨头的动作没停。“听见了。” “你觉得呢?” 烈戈想了想,把磨石放下,看着宁也。“你本来就是。” 宁也愣了一下。“本来是什么?” “赐盐者,”烈戈说,“没有你,苍狼找不着盐。” 宁也看着烈戈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还是那种看不出喜怒的凶样,语气里没有客气,没有恭维,是在说一个事实,一个他早就知道的事实。 宁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泥土,有草汁,有让石片划破的口子,有让火烫过的疤。这双手不好看,这双手找着了盐。 “烈戈。”他叫了一声。 烈戈嗯了一声。 “明天我们再去一趟,多带点回来,试试能不能提纯。” 烈戈没问“提纯”是啥意思,只说了一个字。“好。” 沙沙沙。磨骨头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宁也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听着那个声音。他在想今天的事——青芽说“找了几十年”,长老说“赐盐者”,烈戈说“你本来就是”。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面朝石壁。石壁上有一道裂缝,月光从缝里漏进来,细细的,白白的,跟一根银线似的。宁也盯着那根银线看了很久,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去盐矿。明天,还要做更多的事。 他来这儿不是为了当“赐盐者”。他只是想活下来,想帮烈戈活下来,想让这个收留他的部落活下来。今天,长老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他终于不是累赘了。他有用。 宁也在那个磨骨头的声音里,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在盐矿上走。脚下的石头是白的,亮晶晶的,像雪,又不是雪,是盐。他走一步,脚底就陷下去一点,盐末从脚趾缝里溢出来。他弯下腰捧起一把盐搁舌尖上。咸的。他咽下去,觉得自个儿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补上了,满满的,实实的。 烈戈站在远处看着他。 宁也朝他走过去。走了一步,盐矿裂开了,他往下掉。掉下去的那一瞬,烈戈抓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很大,很热,像一块让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 宁也握紧了那只手,没松开。
第32章 震惊:烈戈刮目相看 第二天,宁也他们出发了。烈戈带着部落里的猎人。青芽也跟来了,说是想看看“宁也找到的那个地方”。宁也走在最前面,手里拄着一根木棍,踩着昨天走过的路,往东边山脚的方向走。雪还没化,比前几天薄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 宁也拨开那片深色的植物,露出昨天烈戈刨开的那个坑。坑底的灰白色岩盐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碎玻璃,又像冻住的霜。阿木蹲下来,抠了一块放在舌尖上,眼睛一下子亮了。 “咸的!”阿木喊了一声,“真的是盐!” 虎牙也抠了一块,嚼了嚼,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震惊。“比西南边运回来的好多了。” 石头蹲在坑边,用手摸了摸那层灰白色的石头,又用指甲抠了抠,抠下来一小撮粉末,放在掌心里看。“这底下还有多少?”他问。 宁也蹲下来,用手拍了拍地面,听了一下声音。“不知道。挖开才知道。” 青芽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盐矿翻来覆去地看。“宁也,这挖出来就能吃吗?” “不能直接吃。”宁也接过那块盐矿,指着上面灰黑色的杂质说,“岩盐里头混着碎石和泥土,有的地方发黑,带着苦味,得提纯。” “提纯?”青芽没听懂。 宁也把盐矿放在地上,蹲下来,用手比划着说:“就是把岩盐砸碎,放在陶锅里,加水搅和。等泥沙沉到底下,把上面的盐水倒进另一个陶锅,放火上煮。水开了,咕嘟咕嘟冒泡,慢慢蒸发,碗底就会留下一层白花花的结晶。用木棍刮一点玄舌尖上——不苦,不涩,就是咸的。提纯就成了。” 旁边几个猎人听得一愣一愣的。阿木挠了挠头。“这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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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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