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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也把花环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花蔫了,他没有扔。他站起来走进石棚,把花环放在角落里,跟那只歪碗并排摆着。歪碗,花环,歪碗,花环。他蹲在角落里,看着这两样东西,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微微往上弯。压都压不住。 第二天,门口又有一只野兔。第三天,是一只獐子腿。第四天,是一把干蘑菇。第五天,是一串鸟蛋。烈戈每天放的东西都不一样,有时候多有时候少,从来没断过。宁也每天早上掀开帘子,第一件事不是看天,是看地上。他知道那儿会有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他知道一定有。 青芽开始逗他了。 “宁也,你门口都快成仓库了。”青芽蹲在篝火边,一边切肉一边笑,“阿哥是不是想把整个草原都搬到你门口?” 宁也没接话,端着碗喝汤,耳朵红了。 “你耳朵红了。”青芽说。 “汤烫的。”宁也说。 青芽笑了,没说话。 宁也注意到,烈戈放东西的时间越来越早了。有一天他天没亮就醒了,听见石棚外面窸窸窣窣的响。他轻轻掀开帘子一角偷偷往外看。烈戈蹲在石棚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树叶包,正往地上放。动作很轻,怕吵醒宁也似的。放好了,他站起来,没有马上走。他站在那儿,看着石棚的帘子,看了好几秒。宁也赶紧把帘子放下,心跳得砰砰响。他不知道烈戈有没有看见他。他知道,烈戈放那些东西的时候,好像在做一件要紧的事。 烈戈还做别的事。他把石棚门口的地面清理干净了,石头搬走,坑填平,踩实。宁也出门的时候不用再担心绊倒了。他把宁也晾在架子上的兽皮重新叠了一遍,叠得齐齐整整,虽然手法还是笨,边角对不齐。他甚至在宁也常坐的那块石头上铺了一张兽皮,软的,坐上去不凉。宁也头一回坐上去的时候愣了一下,摸了摸那张兽皮,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他还是没有去找烈戈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说“谢谢”?太轻了。说“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烈戈不会听。说“我喜欢你”?他说不出口。他连对自己承认都挣扎了那么久,对烈戈说?他还没准备好。 烈戈也不催他。他不说话,不靠近,不问。他只是每天放东西,每天做那些小事,跟一只笨拙的野兽似的,把自己的猎物一件一件叼到宁也门口,然后退到远处,等着。 宁也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收起来。野兔给青芽煮了,野果吃了,干蘑菇收起来,鸟蛋煮了分给孩子们。花环放在角落里,跟歪碗并排。头一个花环已经干透了,花瓣一碰就碎,他没有扔。第二个花环比第一个好一点,草绳没那么紧了,花茎没断那么多,还是歪歪扭扭的。第三个花环用的是细草绳,花是新鲜的,红的黄的紫的,插得比前两次整齐。虽然还是不如部落里女人们编的好看,能看出来,烈戈在进步。他在学。不知道跟谁学的,也许是自己琢磨的,也许是偷偷看青芽编东西学的。宁也把第三个花环拿起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花是香的,淡淡的,跟草原上的风一样。 他忍不住笑了。是真的觉得好笑。烈戈,一个一拳能打死野猪的男人,蹲在地上编花环。编了一个,不好看,又编一个,还不好看,又编一个。手让草绳勒得一道一道的,也不吭声。第二天照常去打猎,留肉,放东西。宁也能想象他编花环的样子——眉头皱着,嘴唇抿着,粗大的手指捏着细小的花茎,笨拙地往草绳上插。插歪了,拆了重插。又歪了,又拆。他的手是杀野兽的,不是编花的。他还是编了。 宁也把花环放回角落里,跟前两个摆在一块儿。三个花环,一个比一个好。宁也蹲在角落里,看着这三个花环,看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出石棚。烈戈在篝火边喝汤,背对着他。宁也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宽宽的,厚厚的,鹿皮短衣下头的肌肉一块一块的。这个背影他看过无数次了。今天看过去,不一样了。他知道自己喜欢他,所以那个背影在他眼里,不再是“烈戈的背影”,是“我喜欢的人的背影”。宁也让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心跳又快了。 他深吸一口气,朝篝火走过去。他走到烈戈旁边蹲下来。烈戈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很烫。 宁也没说话,端起碗喝汤。烈戈也没说话,接着喝汤。两个人肩并肩蹲在篝火边,膝盖碰着膝盖。风从北边吹过来,宁也觉得刚好。他把碗里的汤喝完了,碗放地上,站起来走回石棚。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有脚步声。烈戈跟上来了。两个人一前一后钻进石棚。烈戈在角落里坐下来,拿起骨头和石头,开始磨。沙沙沙。 宁也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听着那个声音。沙沙沙,和以前一样。又不一样。宁也在那个声音里,慢慢睡着了。梦里烈戈又编了一个花环,比第三个还好。花是新鲜的,红的黄的紫的,插得齐齐整整,草绳编得紧实,花茎一根没断。烈戈把花环戴在他头上,他抬起头看着烈戈,烈戈的耳朵红了。他想笑,没笑出来。因为烈戈低下头,亲了他一下。很轻,很快,像风吹过。 宁也醒了。石棚里很暗,烈戈已经躺下了,呼吸很沉。宁也看了一下手,手指上什么也没有,他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儿。他翻了个身,面朝烈戈,闭上眼睛。 明天,烈戈还会在门口放东西。也许是猎物,也许是野果,也许是另一个花环。他不知道。他知道,他会把它们收起来,放在那里,和歪碗摆在一块儿。因为他喜欢烈戈。至于告不告诉烈戈,那是以后的事。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永远不会。至少现在,他坐在烈戈旁边,喝汤,听磨骨头的声音,在梦里被戴上花环。这就够了。
第40章 心跳:宁也明白了 宁也今天一天都在想烈戈。 宁也盯着烈戈送的花环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拱,拱得他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把第三个花环捧在手里,走出石棚。 天已经快黑了。部落里的篝火烧得很旺,青芽在煮汤,几个孩子在旁边追着跑。烈戈不在篝火边。宁也往矮墙那边看,也不在。他往新房子那边看了一眼——也不在。他站在石棚门口,手里捧着花环,不知道烈戈去了哪里。他往前走到矮墙边。烈戈有时候会在那边磨石斧。 他走过去。果然,烈戈在。 矮墙边没有火,光线很暗,只有远处篝火的光映过来,把烈戈的轮廓照得模模糊糊。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石斧和磨石,一下一下地磨。动作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宁也注意到,他磨的是同一面,磨了很久了,已经磨得发亮,他还在磨。 宁也走过去,走到他身后。他没有出声,手里捧着花环。烈戈磨石斧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他没有回头。宁也知道他知道。 宁也蹲下来,蹲在他旁边。烈戈没有看他,低着头,磨石斧。磨石和铁刃摩擦的声音沙沙沙的,和平时一样。他的耳朵是红的。从耳垂到耳廓,整只耳朵红得发烫。 “烈戈。”宁也叫他。 烈戈磨石斧的手停了一下,没有抬头。 宁也把花环放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烈戈一定能听到。他的手在抖,因为紧张。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说了就收不回来了。 “你是不是喜欢我?” 声音不大,有点抖。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烈戈磨石斧的手彻底停了。他低着头,看着膝盖上的石斧,一动不动。沉默了很久。久到宁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烈戈站了起来。 他把石斧放在矮墙上,转过身,大步流星,走得飞快,好像身后有野兽在追。宁也蹲在地上,手里还捧着花环,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 宁也蹲在矮墙边,手里还捧着那个花环。他看着烈戈的背影消失在石棚那边,心跳得比刚才还快。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失望?有一点。烈戈没说“不是”,也没说“我不喜欢你”。他什么都没说,站起来逃走了。 宁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花环。花瓣已经蔫了,边儿卷着,颜色暗沉沉的。他觉得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最好看的花环。他站起来,走回石棚。路过篝火边的时候,青芽正在盛汤。她看见宁也手里的花环,又看了看烈戈消失的方向,嘴角翘了一下。 “阿哥跑了?”青芽问。 宁也嗯了一声。 “你问他了?” 宁也又嗯了一声。 青芽笑了。“他就那样。你别急。他跑不远的。” 宁也端着花环走进石棚,把它放回角落里。 他想起烈戈转身的那一刻。耳朵红得发烫,眉头皱着,嘴唇抿着,眼睛里全是慌。那不是不喜欢,是太喜欢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宁也站起来,走出石棚。烈戈不在篝火那里,不在矮墙边,不在石棚里。宁也找了一圈,没找着。他站在部落中间,看着四周,心里忽然有点慌。怕烈戈躲他。他不想让烈戈躲。他好不容易问出来了,不想让那个问题悬在半空中,没人接。 他走到新房子那边。烈戈给他盖的那间小屋,一直空着。门关着,墙上留着垒石头的印子。宁也走过去推开门。里面没人。地上有脚印。新鲜的,刚踩的。烈戈来过。站了一会儿,走了。 宁也站在新房子里面,看着那些脚印,忽然笑了。烈戈来这里,不是躲他,是躲自己。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宁也,不知道怎么回答那个问题,所以他跑到这里来,站着,想。想不明白,走了。过一会儿又来,站着,再想。 宁也走出新房子,把门带上。他知道,烈戈需要时间。就像他需要时间承认自己喜欢烈戈一样,烈戈也需要时间承认自己喜欢他。烈戈比他更笨,更慢,更不会说。他不着急了。因为他知道,烈戈会回来。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烈戈不会走远,不会离开,不会放弃。他只会蹲在某个地方,等自己想明白了,然后回来,继续往门口放东西。 宁也走回石棚,在角落里坐下来,靠着石壁,闭上眼睛。他在等。等烈戈回来。等烈戈开口。 石棚里很安静。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凉凉的,很舒服。他把手放在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稳,一下一下的,他在数时间。从烈戈走的那一刻开始数,数到烈戈回来的那一刻。他不知道要数多久,他不着急。 宁也靠在石壁上,慢慢闭上了眼睛。他在想烈戈的脸。那张脸很硬,眉头总是皱着,嘴唇总是抿着,看起来凶巴巴的。那双眼睛看他的时候,是软的。他以前没有注意过,现在回想起来,烈戈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看他的时候——像在看很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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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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