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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芽愣了一下。“卡住了?” “过两天就好了。” 青芽看了看宁也,又看了看蹲在篝火边磨斧子的烈戈。烈戈的耳朵红红的,手里拿着磨石,一下一下地磨。那把石斧已经磨了好几天了,斧刃磨得发亮,能照出人影。他还在磨。青芽收回目光,看着宁也,嘴角翘了起来。“你对他做什么了?” 宁也的耳朵也红了。“没做什么。” 青芽笑了,端着碗走了。 第四天早上,宁也醒来的时候,烈戈还在石棚里。没有出去,没有去河边洗石头,没有磨斧子。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那块磨了好几天的骨头,放在膝盖上。他看着宁也,宁也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就那么看着,不知道看了多久。他的耳朵是红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像被压了很久的岩浆,终于找到了裂缝。 宁也坐起来,看着烈戈。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烈戈先移开了目光。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骨头,喉结上下动了好几次。 “烈戈。”宁也叫他。 烈戈没说话。他的手指在骨头上敲了一下,咚。 宁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烈戈的耳朵红透了,从耳垂到耳廓,从耳廓到脖子,红得像被火烧过。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像在使劲把什么东西从喉咙里挤出来。 宁也没有催他。他就蹲在那里,等。等了很久。久到他的腿都麻了。然后烈戈开口了。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再亲一下。” 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抠出来的。说完了,他的耳朵已经不是红了,是发紫了。他的眼睛不敢看宁也,盯着手里的骨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盯着地上的干草。就是不看宁也。 宁也看着他那副样子,笑了。他伸出手,捧住烈戈的脸,把他的脸转过来。烈戈的脸很烫,像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他的眼睛终于对上了宁也的眼睛,像被压抑了太久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宁也凑过去,在烈戈的脸颊上又亲了一下。和那天晚上一样,很快,很轻。他的嘴唇没有马上离开,贴在烈戈的皮肤上,停了一秒。然后宁也退回来,看着烈戈。 “再亲一下。”烈戈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点,还是低,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宁也笑了。“你还没亲够?” 烈戈没回答。他的手从宁也的脸颊滑到他的下巴,停了一下。宁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烈戈想要他。想靠近,想碰,想亲。 宁也凑过去,亲了他的嘴角。烈戈的嘴唇是干的,起皮的,有一道小口子。宁也的嘴唇碰到那道口子,尝到了一点点血的味道。他没有退开,停了两秒。烈戈的呼吸停了,整个人像一块被点了穴的石头,一动不动。他的手指收紧了。扣紧了宁也的下巴。 宁也退回来,看着烈戈。 “好了。”宁也说,“下次再亲。” 烈戈的喉结动了一下。“什么时候?” 宁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明天。” 烈戈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松开宁也的下巴,把手收回去,低下头,拿起骨头和石头,开始磨。沙沙沙。以前他磨骨头的时候,耳朵是肉色的。现在他的耳朵是红的,从耳垂到耳廓,红得像被火烧过。宁也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磨骨头。烈戈没有赶他走。两个人蹲在石棚里,一个磨骨头,一个看他磨骨头。谁都不说话,谁都不觉得需要说话。 沙沙沙。宁也在那个声音里,笑了笑。烈戈听到他的笑声,耳朵又红了一点,没有抬头。 晚上,两个人躺在兽皮上。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烈戈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亮。 “烈戈。”宁也叫他。 烈戈嗯了一声。 “你这三天,是不是一直在想那个亲亲?” 烈戈没说话,他的耳朵又红了。 “想什么了?”宁也问,“想它是什么感觉?还是想什么时候再亲?” 烈戈翻了个身,背对着宁也。宁也看着他的后背,笑了。他伸出手,碰了碰烈戈的耳朵。烫的。烈戈缩了一下。没有躲。宁也的手指在他的耳朵上慢慢地摸了一下,从耳垂摸到耳廓,从耳廓摸到耳尖。烈戈的呼吸变重了,没有说话。 宁也把手收回来,他的手指碰到了烈戈的背,没有缩回去。烈戈也没有躲。 “烈戈。”宁也叫他。 “嗯。”声音闷闷的。 宁也笑了笑。他把手从烈戈的背上移开,放在兽皮上,闭上了眼睛。听着他的呼吸声,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和磨骨头的声音一样稳。他在那个呼吸声里,慢慢睡着了。 他想春天真的来了。
第48章 来犯:黑石的战士 早上,宁也是被阿木的喊声吵醒的。 “族长!族长!”阿木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又急又尖,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宁也从兽皮上坐起来,烈戈已经掀开帘子走出去了。宁也跟着钻出去,看到阿木从部落外面跑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全是汗。他的石斧别在腰间,骨矛握在手里,矛尖上沾着泥,没有血。 “怎么了?”烈戈的声音很平,宁也注意到他的手已经握住了石斧。 “黑石的人。”阿木喘着粗气,“西边,树林那边。三个人。他们看到我了,没有追,就站在那边,看着我们这边。” 烈戈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把石斧从腰间取下来,握在手里。“几个人?” “三个。” “看清脸了?” “看清了。领头那个脸上有道疤,从额头到下巴。以前见过。” 烈戈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朝矮墙那边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宁也一眼。眼里有“待在部落里,别出来”。宁也点了点头,烈戈转身大步走出了部落。阿木跟在后面,虎牙也从石棚里出来了,扛着石斧跑上去。又有几个猎人跟上去消失在了西边的方向。 宁也站在石棚门口,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叠的兽皮。他的心跳得很快,黑石部落,他听过这个名字。那是苍狼的死对头。以前,他们来犯过,被烈戈带人击退了。那次烈戈受了伤,现在他们又来了。 青芽从篝火边站起来,走到宁也旁边。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端着汤碗的手在抖。她把碗放在地上,在鹿皮裙上擦了擦手。 “没事的。”青芽说。不知道是在跟宁也说,还是在跟自己说。 宁也没接话。他看着烈戈消失的方向,把兽皮攥得更紧了。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烈戈回来了。他的石斧上沾着血,不多。他的鹿皮短衣上也有一点血。阿木跟在后面,手臂上多了一道口子,不深,血顺着手肘往下滴。虎牙走在最后面,脸色不太好,没有受伤。 “打起来了?”青芽迎上去。 “赶走了。”烈戈说,把石斧递给青芽,“拿水冲一下。” 青芽接过石斧,去篝火边打水。宁也走过去,拉住阿木,看了看他手臂上的伤口。不深,很长,从手肘一直划到手腕,皮肉翻开了一点,血已经把整条小臂染红了。 “坐下。”宁也把阿木按到石头上,转身回石棚拿了骨针、草药和干净的兽皮条。他蹲下来,用水冲掉伤口上的血,看了看。没有伤到骨头,不需要缝,敷上草药包起来就行了。他一边包一边问:“他们人呢?” “跑了。”阿木疼得龇牙,“领头的那个被族长砍了一斧子,胳膊上开了道口子,带着人跑了。” “三个都跑了?” “都跑了。那个领头的跑之前说了话。”阿木的声音沉了一下。 宁也的手顿了一下。“说什么?” 阿木看了看烈戈。烈戈站在篝火边,背对着他们,肩膀很宽,背挺得很直。他的鹿皮短衣上那几滴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阿木压低声音,像怕被烈戈听到。“他说,这块地,我们黑石要了。” 宁也的手指在兽皮条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系。他系得很紧,勒得阿木吸了一口气。他把最后一根兽皮条系好,站起来,走到烈戈旁边。 “烈戈。”他叫他。 烈戈转过身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底下有东西,像水面上结了一层冰,冰下面是暗流。 “他们还会来。”宁也说。 烈戈没说话。 “什么时候?” 烈戈沉默了一会儿。“很快。” 那天晚上,烈戈没有磨骨头。他坐在石棚角落里,把石斧放在膝盖上,用磨石一下一下地磨。更沉、更重,好像磨的不是石斧,是别的东西。宁也靠在石壁上,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照得像一尊石像。他的眉头皱着,嘴唇抿着,他的眼神——在想事情。 “烈戈。”宁也叫他。 磨石斧的声音停了。 “你在想什么?” 烈戈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人多。” “比苍狼多?” “多。以前来的时候,十几个人。这次不知道多少。” 宁也看着他。烈戈说“他们人多”的时候,在算苍狼有多少战士,黑石有多少,打起来能不能赢。苍狼部落有六十多人,能上战场的战士只有二十几个,黑石如果来三四十人苍狼就危险了。 宁也的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东西。心疼烈戈一个人扛着整个部落。从以前到现在,从黑石来犯到老巫师去世,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他不说,不抱怨,不找人分担。他就磨石头,磨斧子,磨骨头,把那些事磨碎,咽下去。 宁也站起来,走到烈戈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磨石斧的那只手。他的手指是凉的,被石头磨得发白。宁也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石斧从手心里拿出来,放在一边。然后把自己的手塞进烈戈的手掌里。 “苍狼不止你一个人。”宁也说,“有阿木,有虎牙,有青芽,有整个部落。还有我。” 烈戈看着他的手指和宁也的手指缠在一起。他的手比宁也的大,把宁也的整个手都包住了。他的手指慢慢地收拢,握紧了宁也的手。 “你不是战士。”烈戈说。 “我不是战士。我会包伤口,会熬药。你打仗的时候,我在后面。你受伤了,我治。” 烈戈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月光落在他们的手上,一黑一白,一大一小,像两块被拼在一起的石头。 “你不用上前。”烈戈说,“你在部落里。” 宁也看着他。烈戈说“你在部落里”的时候,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他怕宁也受伤,怕宁也死了,怕他说过的“我不让你死”做不到。 宁也没有争。他点了点头。“我在部落里。” 第二天,烈戈带了几个猎人去西边巡界。他站在矮墙边看他走远,又看了一会只能看到树林的树梢在风里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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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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