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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 旁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 宁也转过头。一个人正蹲在石棚门口,盯着他看。 那人个头很高,目测得有一米九往上,肩膀宽得跟扇门似的,把门口的光线挡了一大半。身上穿了件鹿皮短衣,露出来的小臂又粗又壮,上面全是伤疤,跟画满了地图的羊皮卷一样。脸是那种硬邦邦甚至有点凶的长相——浓眉毛,深眼窝,高颧骨,下颌线跟刀削出来的似的。 那人的表情算不上和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看宁也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不知道怎么下手的猎物。 宁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你是谁”太唐突,“谢谢”又太轻飘,“这是哪里”问了也没啥意义。他还在那犹豫呢,那人已经转身出去了。 宁也躺回兽皮上,盯着头顶的木头。 外面传来动静——脚步声、说话声、石头和石板磕碰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那人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个木碗。 那木碗糙得很,像是拿石头硬挖出来的,表面坑坑洼洼。碗里装着东西,热气腾腾的,刚才把他香醒的那股味儿就是从这里冒出来的。 那人蹲下来,把木碗搁在宁也旁边,然后从碗里捞出一块肉,直接递到宁也嘴边。 “吃。” 声音很短,没有商量的余地,跟下命令似的。 宁也看着那块肉。烤过的,表面焦黄,还在冒油。他三天没吃东西了——不对,被赶出来之后又过了两天,算下来快五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胃里像烧着一团火,嘴里全是口水。 他伸手去接。手抖得厉害,肉块在指尖滑了一下,掉在兽皮上了。 那人皱了皱眉,捡起肉块又递过来。宁也再伸手,还是抖,接不住。 那人沉默了两秒,然后直接把肉块塞进了宁也嘴里。 动作挺粗暴的,跟塞一只不肯吃饭的野兽似的。肉块顶到宁也的牙齿,油蹭了他一嘴。宁也愣了一下,然后本能地咬了一口。 肉很烫,烫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他没吐。嚼了两下咽下去,胃里像被点了把火,暖意从胃里往四肢扩散。 那人又塞了一块。宁也又吃了。 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那人一块一块地塞,宁也一块一块地吃。谁也没说话,跟两个配合了很久的机器似的,一个喂,一个吃。 吃到第六块的时候,宁也嚼不动了。腮帮子酸得要命,牙床也疼,嘴里全是油。他偏了偏头,表示不想吃了。 那人没勉强。 他把木碗放到一边,蹲在那里看着宁也。表情还是那种看不出高兴还是生气的凶样,但宁也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是红的——不是因为冷,石棚里不冷。 宁也舔了舔嘴唇上的油,组织了一下语言。 “谢谢你。”他说。 那人没回应,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觉得没必要回。 “我叫宁也。”宁也又说,“你……你是谁?” 那人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烈戈。” 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烈戈。”宁也重复了一遍,把这俩字放在嘴里嚼了嚼,跟刚才嚼肉似的。 烈戈站起来,拿起木碗就要走。 “等等。”宁也叫住他。 烈戈停下,没回头。 “这里是哪儿?”宁也问。 “苍狼。”烈戈说完,弯腰钻出了石棚。 宁也一个人躺在那里,把这俩字记在心里。苍狼——部落的名字。救他的人叫烈戈。 他又躺了一会儿,攒了点力气,慢慢地撑起身体,靠着石壁坐起来。 石棚不大,一眼就能看完。地上铺着干草和兽皮,角落里堆着几块石头和几根骨头,墙上挂着一把石斧。就这些。这个叫烈戈的人,拥有的东西少得可怜。 盖在宁也身上的那张兽皮,是这间石棚里最好的东西。 宁也低头看了看。那张兽皮又厚又软,边缘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很久、被人珍惜的东西。烈戈把它盖在了宁也身上,那烈戈自己盖什么? 他想起昨晚迷迷糊糊中感觉到的一股暖意——不是来自兽皮,是来自一个滚烫的身体。有人抱着他,把他圈在怀里,整整一夜。 宁也的耳根有点发烫。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低头看自己的膝盖。 膝盖上的伤口涂了一层黑乎乎的草药,已经干了,裂开几道缝,底下的皮肤不那么红了。伤口被处理过,而且处理得很仔细——每一处破皮的地方都涂到了,连脚踝上的擦伤都没落下。 宁也摸了摸那些草药,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几种常见的外用药,有止血的,有消肿的,有拔毒的。搭配得不算精准,就这个条件来说,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烈戈做的。 宁也靠回石壁上,看着棚顶的木头和兽皮。 这个人救了他,给他盖了自己的兽皮,抱着他暖了一夜,给他涂药,喂他吃肉。他的脸上,从始至终没有任何“我对你好”的表情。没有温柔,没有关切,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就好像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宁也想不明白。 外面传来脚步声,烈戈又回来了。 这次他手里端了个石碗,碗里装着水。他把水碗放在宁也手边,然后蹲下来,掀起宁也膝盖上的兽皮,查看伤口。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但宁也注意到,他的手在碰到自己皮肤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放轻——像是怕弄疼他。 烈戈看了几眼伤口,把兽皮盖回去,站了起来。 “好了。”他说。 好了?什么意思?是说伤口在好转,还是说他该走了?宁也心里一紧。 “烈戈。”他叫住他。 烈戈看着他。 “我能留下来吗?” 烈戈没有马上回答。他盯着宁也,目光从那件碎成布条的衣服扫到肿得发亮的膝盖,从细得像麻秆的胳膊扫到凹陷的脸颊。那目光里没有嫌弃,也没有同情,就是单纯在看——跟猎人打量一头受了伤的猎物、判断它能不能活下来似的。 “你叫什么?”烈戈问。 “宁也。” “宁也。”烈戈跟着念了一遍,发音不太准,宁也听得出来他叫的很认真。 “你能走路吗?”烈戈又问。 宁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试着弯了一下。疼,能弯着。 “能。”他说。 烈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宁也坐在那儿,不知道那个“能”字到底有没有让他留下来。他注意到烈戈出去的时候,把石棚门口的兽皮帘子给放了下来。 是怕风吹进来。
第8章 石子:烈戈的怒吼 宁也在石棚里整整躺了三天。 说“躺”其实不太准。第一天他基本没动弹过,翻个身都费老劲。第二天能靠着石壁坐一会儿了,膝盖上的肿消了些,还是没法走路。到了第三天早上,他试着把腿从兽皮上挪下来,两脚踩在地上,慢慢站了起来——腿抖,膝盖也疼,好歹是站住了。 他扶着石壁站了一会儿,等那阵头晕过去,然后一步一步往石棚门口挪。阳光从兽皮帘子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道亮晶晶的白线。他已经三天没见过太阳了。 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阳光刺得他本能地眯起眼。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味儿,还混着点淡淡的烟火气。宁也站在门口,眯着眼打量眼前的景象。 苍狼部落比他想的要小。 二十来个石棚和兽皮棚子散在一片高地上,围成个不规则的圆圈。中间有块空地,地上是篝火的灰烬,几块石头围了一圈。几个女人蹲在灰烬旁边,拿着石刀削东西。几个孩子光着脚满地乱跑,身上裹着看不出颜色的兽皮。远处的矮墙边上,两个年轻男人正磨石斧。 没人注意到他。 宁也扶着石壁慢慢往前走。每一步都跟踩在刀刃上似的,膝盖里头的疼从骨头缝往外钻。他不想回去——他想晒晒太阳,想看看这个他可能要活下去的地方长什么样。 他走到石棚侧面,靠着石头坐了下来。石头被太阳晒得温温的,靠着挺舒服。他闭上眼,仰起头,让阳光落在脸上。 真暖和。 从天上来的、带着风和干草味儿的暖。宁也深深吸了口气,觉得活着这事儿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他压根不知道,从他走出石棚那一刻起,就有人盯上他了。 最先发现他的是个五六岁的男孩,正蹲在矮墙边上玩石头。男孩一抬头看见了宁也,愣了一下,然后扯了扯旁边另一个孩子的袖子。 “看,那个。” 第二个孩子转过头,也看见了。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几个孩子凑到一起嘀咕了几句,其中一个弯腰捡起了一块石头。 “他没有图腾。”那孩子说,声音不大,旁边的人都听得见。 “我阿妈说没图腾的人不干净。” “我阿爸说他会带来灾祸。” “扔他。” 第一块石头飞过来的时候,宁也还没反应过来。 石头不大,拇指大小,砸在他肩膀上——不疼,“啪”的一声脆响,跟有人在他耳边拍了下手似的。宁也睁开眼,看见几个孩子站在不远处,手里全攥着石头。 第二块砸在胳膊上。第三块砸在腿上,正好擦着膝盖边,疼得他倒吸了口气。 “没图腾的怪物!”一个孩子喊。 “滚出苍狼!” “你不该来这儿!” 石头越来越密。小石子、碎土块,有时候是一把沙子泥土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宁也用手挡着脸,身体往石壁方向缩。他没喊也没叫,更跑不了——他的腿连站起来都费劲。 一个孩子捡了块更大的石头,掂了掂,瞄着宁也的头。 石头脱手。 在空中画了道弧线。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接住了它。 那只手很大,指节粗得像树根,手背上青筋暴起。它攥着那块石头,攥得指节发白,石头在掌心里发出一声闷响——好像随时会被捏碎似的。 孩子们全愣住了。 烈戈站在他们身后。 没人看见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就那么杵在那儿,跟一堵从地里突然长出来的墙似的,把阳光都挡掉一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里那东西不是愤怒,也不是凶狠——比那些都冷。 他松开手,石头掉在地上,砸出个小坑。 然后他开口了。 不是说话,是吼。 一声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低沉的、跟野兽似的怒吼。声音不大,但特别沉,沉到像有块石头压在每个人胸口上,震得头皮发麻。 几个孩子吓得手里的石头都掉了。最小的那个“哇”地哭出来,转身就跑。另外几个脸都白了,嘴唇哆嗦,腿也哆嗦,有一个直接蹲在地上不敢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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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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