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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也没有再说话,把最后一根兽皮条系紧。他的手指在发抖,烈戈那句“你比十个战士还强”还在他耳朵里转。 阿木从林子里跑出来,扛着石斧,脸上全是兴奋。“跑了!全跑了!” 虎牙跟在后面,手臂上多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滴,他像没感觉一样,咧嘴笑着。石头也回来了,左臂还吊着,右手里握着一把从黑石那边缴获的石刀,翻来覆去地看。几个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说刚才那一仗打得有多顺,宁也的网把黑石的人缠得像进了荆棘丛,那些从头顶飞过去的石头把黑石的人吓得抱头乱窜。 宁也蹲在地上,把骨针一根一根擦干净。他的耳朵红了。 烈戈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宁也被围在中间,耳朵红得发烫,局促地低下头假装在忙手里的东西。没有走过去,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宁也正被阿木拉着看手臂上那道新口子,手里的骨针还没放下,已经在给阿木缝了。 烈戈看了几秒,把头转回去,走了。 傍晚,队伍回到部落。篝火烧得很旺,青芽在煮汤,石头在往火里添柴。宁也蹲在篝火边洗手,手上的血被水冲淡了,流了一地淡红色的水渍。他洗了很久,洗到手指发白才停下来。 青芽端了一碗汤走过来,放在宁也脚边。“喝。”宁也端起碗喝了两口,把碗放在地上。 烈戈从石棚里出来,手里拿着那串獠牙项链。他在宁也旁边蹲下来,把项链举到宁也面前。宁也看着那串项链,獠牙在火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最大的那颗狼牙上刻着一个狼头,简简单单几笔,刻得很深。 “戴着。”烈戈说。 宁也看着那颗狼牙。上次他把项链系回了烈戈脖子上,烈戈一直戴着,现在他把它解下来了。 “为什么?” “你比我强。”烈戈说。 宁也的鼻子酸了。没有接那串项链,伸出手把烈戈的手推回去。“你戴着。我不用戴也知道。” 青芽站在篝火边,看见烈戈手里的项链,又看了看两个人的脸,没有问。她低下头继续搅锅里的汤。 烈戈把项链重新系回了自己的脖子上。獠牙垂下来,贴着他的胸口。宁也看着那串项链在火光里晃了一下,然后把目光移开,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汤又喝了一口。 “烈戈。” “嗯。” “你脸上那道伤,不要沾水。” “嗯。” “右臂上的口子换一下药。” “嗯。” 宁也把碗放下,从兽皮包里翻出草药和兽皮条,蹲在烈戈面前把他的右臂拉过来。袖子卷上去,露出那道从肘弯一直划到手腕的口子,新长的肉是粉红色的。宁也把旧兽皮条拆开,重新敷上一层,缠好。烈戈低着头看着他做这些,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尺,呼吸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宁也系完最后一圈,把烈戈的手放下来。 “好了。” 烈戈把右臂收回去垂在身侧。“今天你那个网。” “嗯。” “蜘蛛织的?”烈戈问。 宁也愣了一下。“……差不多。” 烈戈沉默了一会儿。“蜘蛛比你聪明。” 宁也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你是在夸蜘蛛还是在骂我?” 烈戈没有说话,站起来走了。他的耳朵红了。 宁也蹲在篝火边,看着烈戈的背影消失在石棚里。把已经凉了的汤端起来喝完。凉的,咸的,味道还在。站起来走回石棚。烈戈已经躺下了,面朝上,手放在胸口那串獠牙项链上。宁也躺在他旁边。 “烈戈。” “嗯。” 你今天说“你比十个战士还强。” 烈戈转过头看着他。黑暗里看不清脸,宁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停在什么地方。 “我说你。” “你说什么?” 烈戈沉默了一会儿。嘴笨,想了很久。“你比十个战士还强,不是战士比十个战士还强。”宁也听懂了。 宁也没有说话,把手伸过去,握住了烈戈的手指。烈戈的手指动了一下,回握住了他。两个人在黑暗中并肩躺着,手握着手,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篝火在烧,火星子飞起来,在空中亮一下就灭了。烈戈的呼吸从旁边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嘶嘶声已经很轻了,不仔细听听不出来。 宁也闭上眼睛,把那句话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你比十个战士还强。烈戈说的。
第64章 击退:玄虎败走 黑石的第三次进攻是在一个没有风的早晨。 探子从西边跑回来的时候,宁也正在篝火边磨骨针。他听见阿木喊了一声“来了”,手里的针没有停,磨完最后一根才站起来。骨针插进兽皮卷里。兽皮包背在肩上,走到矮墙边。烈戈已经站在那里了,石斧握在右手里,左臂还是垂着——肩上的伤没好全,不用再缠兽皮条了。 “多少人?”烈戈问。 探子喘着气说:“五六十。玄虎带队的。” 宁也的手指在兽皮包上敲了一下。五六十,是前两次的总和。玄虎把所有的家底都押上来了。这一仗打完,要么黑石没了,要么苍狼没了。 烈戈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人。阿木站在最左边,石斧握在手里,脸上的疤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虎牙站在最右边,手里攥着投石索,腰间别着石斧。石头站在第二排,左臂还吊着,右手握着骨矛。还有许多宁也熟悉和不熟悉的面孔——苍狼的战士,加上两个小部落来的人,拢共四十多个。 烈戈没有喊话。他看着这些人,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守住了,冬天就好过了。” 没有人喊口号。阿木点了点头,虎牙把投石索在手指上绕了两圈,石头把骨矛戳进土里又拔出来。四十多个人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宁也站在人群最后面,把兽皮包的带子又紧了一下。 他们提前进了林子。 宁也的陷阱布了三层。第一层是网,藏在落叶下面,从窄口一直铺到缓坡中段。第二层是石子,撒在上坡的路面上,人跑上去会滑倒,滑倒就会顺着坡滚下去,滚进第三层的深坑里。深坑不大,只有两个,每个坑底都插了削尖的木桩。这个阵从昨天下午开始布,弄到半夜。阿木挖坑的时候骂了好几回,说石头太硬,挖不动。宁也让他砸,砸不动就烧,把石头烧热了泼水,裂缝了再用石锄撬。阿木烧了半夜,脸熏得漆黑,坑挖出来了。 黑石的人从窄口涌出来的时候,踩上了第一层网。 这一次他们没有像上次那样乱。前排的人被绊倒了,后排的人立刻停下,从两边绕过去。绕过了网,踩上了碎石,脚底打滑,身体往前栽。几个人从坡上滚下去,滚进了深坑,坑底的木桩从他们的腿和腰侧穿出来,惨叫声从坑底往上冒,在林子间来回撞。 玄虎从人群后面冲出来。 他比宁也记忆中更高了,光头上的那道肉棱从额角劈到下巴,把左眼拽得往下斜。他手里握着两把石斧,一把在左手,一把在右手。他冲上来的时候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不管不顾,撞开了挡路的自己人,绕过深坑,直奔烈戈。 烈戈迎上去。 石斧撞在一起,声音不像前两次那么脆——烈戈的左臂还是使不上劲,右臂独自承受了两把斧头的重量,手腕歪了一下,石斧差点脱手。 宁也蹲在灌木丛后面,手里握着投石索。没有扔。烈戈和玄虎搅在一起,两个人贴得太近了,石头飞过去可能会砸中烈戈。他把投石索攥在手心里,指甲掐进绳子缝里。 烈戈退了三步。玄虎跟上来,左手的斧头砍向烈戈的右肩,右手的斧头砍向他的左腿。两把斧头,两个方向,烈戈只能挡住一个。他挡住了右肩的那一斧,左腿被砍中了,划开一道口子,血一下子涌出来。烈戈的腿软了一下,单膝跪了下去。 宁也的半截身子从灌木丛后面探了出来。 烈戈从地上弹起来,右腿发力,整个人撞进玄虎怀里。左臂抬不起来,就用肩膀撞。肩胛骨顶进玄虎的胸口,玄虎被撞得后退了两步,左手的石斧掉了。烈戈的右拳从下往上揍在玄虎的下巴上,玄虎的头猛地往后仰,血从嘴里喷出来。 两个人又分开了。烈戈的左腿在流血,玄虎的下巴在流血。都在喘。 阿木从东边切进来了。虎牙从南边包过来。石头带着那两个小部落的人从北边堵住了退路。黑石的人被围在了窄口外面的那片空地上,前有烈戈,左右有刀斧,后面是深坑和网。有人开始往后跑,踩上了碎石又滚进了坑,惨叫声又起来了。 玄虎扫了一眼四周。他的人正在溃散,网、碎石、深坑把它们切成了一块一块的,冲不出去,也退不回来。他看着那些陷阱的布局——网的位置刚好卡住窄口最窄的一段,碎石铺在上坡的必经之路上,深坑挖在坡底最滑的地方。有人在帮他。苍狼有一个智者,玄虎在这里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 他转身朝西边跑去。他的手下跟着他跑,稀稀拉拉的,好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蚂蚁。 烈戈的脚动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左腿上的伤口被扯动,血又涌出来,又迈了一步。石斧握在右手里,斧刃朝前。 宁也从灌木丛后面站了起来。“烈戈!” 烈戈没有停。又迈了一步。 宁也冲上去,跑到他前面,堵在他和那片溃散的队伍之间。烈戈的脚停住了。 “别追了。”宁也说。 烈戈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会再回来。” “不会。”宁也说,“他手下跑光了,自己伤还没好。等他收拾完残局,苍狼已经不是今天的样子了。” 烈戈看着宁也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涌了很久,慢慢退下去了。他把石斧从右手里放下来,斧刃朝下戳进泥土里。转过身,往部落的方向走。 玄虎跑到林子边缘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见烈戈把石斧戳进土里,转过身,看见宁也从烈戈面前让开。那个背影——那个站在烈戈前面、瘦、白、不像战士的人——他不认识。他看见那个人跟着烈戈走了,一前一后,中间隔了几步。那个人一直在烈戈旁边。今天不是输给烈戈,是输给他。 玄虎把那个背影刻进了眼睛里,把头转回去,跑进了林子深处。 宁也站在那片空地上,看着玄虎的背影消失在西边的林子里。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血腥气和焦糊味。他的手指还在抖——刚才烈戈单膝跪地的时候,他的心脏停了一拍。 阿木走过来,拿起宁也的兽皮包翻里面的草药。他的手臂上被砍了一刀,血顺着手肘往下滴,他像没感觉一样,自己把草药糊上去,用兽皮条缠了两圈。虎牙也过来了,背上被划了一道,他趴在地上让石头帮他包。石头一只手不太利索,包了半天包歪了,虎牙骂了一句,石头又拆开重新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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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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