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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走了半个时辰,在西边的林子边缘停了下来。烈戈蹲下来在地上看了看,用手拨开枯叶,露出底下几个新鲜的脚印。“他们来过。”阿木蹲在旁边,虎牙蹲在另一侧。烈戈用手指着脚印的方向,三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宁也站在后面什么都听不清,只看见烈戈的手指在地上画了一条线,然后站起来往东边指了一下。 阿木走开了,往南边去。虎牙也走开了,往北边去。石头他们留在原地,宁也问他,他们去哪了,石头说去叫人。 “叫人?” “附近有两个小部落,”石头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里画了两个圈,“以前跟苍狼不对付,黑石要是打过来他们也跑不掉。族长说与其等死不如一起打。”宁也看着泥地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圈,想起烈戈前几天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的样子——在想事。想怎么把黑石打退,怎么把附近的部落拉到一起,怎么让苍狼活下去。 烈戈朝宁也走过来。 “你在这里等着。”烈戈指了指林子边上一块大石头,“后面。别出来。” 宁也看着他。烈戈的眼睛里有“你答应过跟着我”,“不能让你上前面”。宁也没有说话,抱着兽皮包走到那块石头后面,蹲下来。石头很大,比他高出一个头,蹲在后面的确什么都挡得住。他把兽皮包放在地上,把里面的草药按顺序摆好,骨针一根一根插在兽皮卷上,兽皮条按宽窄码齐。全都准备停当了,他蹲在那里,听着前面的声音。 烈戈的声音从石头那边传过来,不大,每一个字都清楚。“散开。石头后面,树后面,草堆后面。看见人再动,别出声。”没有人回答,只有脚步声在散开,踩在枯叶上沙沙的,像秋天的雨。 宁也的左手按在兽皮包上,右手握着骨针。他没有事做,前面的仗还没打起来,伤员还没有送过来,他就蹲在石头后面,听着风把烈戈的脚步声送过来又送过去。那脚步声很沉,比以前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拖沓——左臂垂着,身体的平衡在往右侧偏,每一步都要多花一分力气才能把自己稳住。 第一声喊从东边传来。不是苍狼的人,是黑石的。宁也听不懂他们在喊什么,那种语言和苍狼的不一样,更粗,更硬,像石头在石头上来回碾。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十几声喊搅在一起,脚步声从碎石路上涌过来。 烈戈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别动。听我喊再打。” 宁也的指甲掐进了兽皮包里。他看不见前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听。风从西边刮过来,把喊声、脚步声、石斧碰撞声搅成一锅粥。他听见有人在跑,有人在叫,有人摔倒了又爬起来。他听见烈戈喊了一声“打”——声音不大,像一把刀子从锅里劈开一条缝,所有的声音从那条缝里涌出去。然后是他编的那些投石索的声音,沉重的、带着旋转的嗡鸣,石头飞出去砸在什么东西上,闷响,一声接一声。骨箭破空的声音更细,更尖,像蜜蜂从耳边飞过去。 有人在叫,有人在骂,有人在喊“退”。宁也的手在抖,眼睛盯着面前的地面,盯着那些摆好的草药和骨针。他把注意力锁在那几样东西上,不让它跑出来。 烈戈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左边!三个!石头后面!”然后是阿木的声音,然后是虎牙的声音,然后是石头的。宁也分辨着每一个声音,把烈戈的声音从一堆声音里捞出来,像从混浊的水里捞一条鱼。烈戈的声音一直在,没有断过,他在指挥,在喊,在冲锋。 然后宁也听见了烈戈的脚步声——在跑。声音从石头左边绕过来,越来越近,宁也的手指收紧了。烈戈没有过来,他的脚步声在石头前面停下了,停了一瞬,然后又跑远了。那一瞬里宁也听见了他的呼吸,又急又重,带着那种嘶嘶的声音——胸口那三根骨头在疼,每一次吸气都在疼。 宁也把头低下去,额头顶在膝盖上。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 前面的声音渐渐小了。喊声少了,脚步声散了,石斧碰撞声稀了。有人在叫“跑了”,有人在叫“别追”。烈戈的声音最后响了一次——“清点。”然后安静了。 宁也抬起头,烈戈站在石头前面。他的鹿皮短衣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左臂还是垂着,右手还是握着石斧。他转过来,朝石头后面看了一眼。宁也手里还握着一根骨针,两个人在晨光里对视了一瞬。烈戈的眼睛里有“没事”,宁也看见了,把骨针放回兽皮卷上。 烈戈把头转回去,走了。 宁也蹲在石头后面,把兽皮包重新系好背在肩上站起来。腿蹲麻了,缓了几息才迈出第一步。 走到前面的时候,地上躺着三个黑石的人,已经不动了。苍狼的人正在收拾战场,把受伤的往回抬。他数了一下,苍狼伤了四个,不重,一个手臂被砍了一刀,一个后背被划了一道,剩下两个是擦伤,都不用缝。 烈戈站在最前面,背对着他。宁也走过去蹲在那个手臂受伤的人旁边开始处理伤口,手指稳得像没抖过一样。烈戈站在他前面,像一堵墙。 宁也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员,站起来,走到烈戈旁边。烈戈转过头看着他,脸上全是血,颧骨上一道新伤口,血还在往下淌。 “赢了。”烈戈说。 宁也没有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兽皮,把烈戈脸上的血擦掉。手指碰到颧骨上那道新伤口的时候烈戈的眼皮跳了一下,宁也把手放轻了。 “回去了。”宁也把兽皮塞回怀里。 烈戈点了点头,转过身往部落的方向走。宁也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往前走,左臂垂着,右手拖着石斧。他跟上了一步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烈戈的步子没有以前那么大了,宁也跟得上。
第63章 并肩:智慧与力量 黑石第二次进攻来得比预想的快。 探子从西边跑回来的时候,太阳刚升到树梢。烈戈正在矮墙边活动左臂,肩上的伤口扯得他眉头皱了一下。听见喊声他站起来,石斧已经握在了手里。宁也从石棚里出来,背上已经挎好了那个兽皮包——草药、骨针、兽皮条,一样不少。烈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你在部落里”,宁也也没有说“我要跟着”。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各自往西边走了。 这回不一样。 宁也走在烈戈旁边,不是后面。 他们带着人穿过了西边那片开阔地,没有停在矮墙附近,往前推进到了林子边缘。烈戈蹲下来在地上画了几条线,宁也蹲在他对面,用手比划了几个位置。阿木站在后面看着他们两个头碰头地蹲在那里,一个说“这里挖坑”,一个说“人往这边赶”,声音叠在一起,像两条溪流汇成了同一条河。 宁也设计的陷阱不在部落周围,在黑石必经的路上。 头天晚上,他带着阿木和虎牙在林子里忙了半夜。把编好的草网藏在落叶下面,网的边缘用木桩固定在地上,网眼上拴着荆棘枝。人踩上去脚会被缠住,荆棘会扎进脚踝,越挣越紧。烈戈看了那张网,用手指扯了扯边缘,扯不动。用石斧砍了一下,斧刃被网眼卡住了,拽了两下才拽出来。 “好用。”他说。 宁也又指了另外几个位置——林子里的窄口,两边是灌木丛,中间只有一条两人宽的小径。他在小径的两侧挖了几个浅坑,坑里没插木桩,倒了一层碎石子。人跑过去踩到碎石子会滑倒,滑倒就会滚进旁边的灌木丛,灌木丛里藏着第二层网。 烈戈听完了宁也的布置,站起来,朝身后的人做了几个手势。阿木带人去了东边,虎牙去了南边,石头留在北边。烈戈自己守中间,宁也跟在他旁边。 黑石的人从林子里涌出来的时候,踩上了第一道网。 前排三个人同时被绊倒,荆棘扎进脚踝,惨叫声还没落地,后面的人收不住脚踩在他们身上,又摔倒了一片。队伍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前面的人在地上滚,后面的人被堵在窄口外面进不来。烈戈从藏身处冲了出去,石斧砍在第一个站起来的人肩上,那个人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下去了。阿木从东边切进来,虎牙从南边包抄,石头从北边堵住了退路。 宁也蹲在灌木丛后面,手里攥着一根绳子。 绳子连着远处一棵大树上绑着的投石器,有个战士在上面装石头。他花了一上午做的,用一根粗木杆当臂,兽皮筋腱当弦,能把拳头大的石头扔出去很远。他拉了一下绳子,木杆弹起来,石头飞出去砸在黑石人群中间,砸中了两个人的腿。又拉一下,又飞出去一块。他的准头不行,不是偏左就是偏右,石头落地的声音和扬起的尘土也足够黑石的人慌了。 烈戈在前面杀,宁也在后面扔石头、解网绳、指挥阿木调整包围圈。两个人之间隔着几十步,烈戈每砍倒一个人就回头看一眼宁也的位置,确认他还在灌木丛后面。就转回去继续砍。宁也每扔完一块石头就抬头看一眼烈戈的位置,确认他还站着,就低下头继续拉绳子。 黑石的人退了。 前面的人被网缠住了脚迈不开步,后面的人被堵在窄口里出不来,左右两边被阿木和虎牙卡死,头顶上还有石头往下砸。他们像一群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撞来撞去撞不开,领头的那个疤脸玄虎不在,剩下的人扛不住,往林子里溃散了。 宁也站起来,腿蹲麻了,手撑着地面缓了一下。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脚下踩到一根断掉的树枝,咔嚓。前面有几个人躺在地上,有的在动有的不动。他走过去,蹲下来,检查了一个还在呻吟的人——小腿被石头砸中了,骨头没断,皮肉裂了一道口子。他从兽皮包里拿出骨针,开始缝。 烈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给俘虏治伤。宁也没有抬头,缝完了最后一针,系紧,敷上草药,用兽皮条缠好。那个俘虏躺在地上,睁着眼睛看着宁也,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宁也没有看他,站起来走向下一个伤员。 烈戈看着宁也的背影。宁也的兽皮包背在肩上,鼓鼓囊囊的,手里拿着骨针,在给一个手臂被砍伤的人包扎,站起来又走到下一个,蹲下来,站起来。他的动作比以前快了很多,手指稳得像没抖过一样,脸上的表情是专注的。他在做他擅长的事。 烈戈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你比十个战士还强。”烈戈说。 宁也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烈戈,烈戈的脸上全是血和汗,颧骨上那道旧痂还没掉,又被划了一道新的。他的眼睛很亮。 “十个战士能冲锋能砍人,”宁也低下头继续包扎,“不能缝伤口,不能挖陷阱,不能做网。” “十个战士,”烈戈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没你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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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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