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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戈动了一下。眼睛闭着,呼吸没变。宁也拿开兽皮上,卷起来,系好,放回去。靠着石壁,盯着石棚顶的裂缝。 “烈戈。” 没回应。烈戈睡着了。 宁也喝了一口水,凉的。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一个念头——他做的事,到底对不对?种地、织布、记数,这些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东西,把苍狼变成了另一个样子。他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第二天一早,宁也从石棚里出来,去地里看粟苗。粟苗已经长到小腿高了,绿油油的,一行一行整整齐齐。摸了摸苗秆,硬了,比去年壮。站起来又往坡上走,羊圈里的羊看见他凑过来,拱围栏的木桩。摸了一只小羊的背,毛是白色的,软,热乎乎的。看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部落。棚子多了,人多了,炊烟从好几个方向升起来,不再是以前只有篝火边那一缕。 回到部落的时候,烈戈已经起来了。在篝火边喝汤,看见宁也走过来,放下碗。 “去哪了?” “地里。羊圈。” 烈戈没再问。喝完剩下的汤,走回石棚。宁也跟进去,看见他从角落里拿出来麻布短衣,套上了。 “今天穿这个。” 宁也愣了一下。“干活不怕弄脏了?” “脏了洗。” 烈戈系好麻绳,走出石棚。宁也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矮墙那边。 门口织布架子上的经线重新绷紧,纬线梭子穿好。梭子在经线之间穿来穿去,从左到右,从右到左。织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矮墙那边的空地。烈戈不在那里。又低下头继续织。 中午,烈戈从地里回来,浑身是泥。麻布短衣脱了泡在木桶里,看宁也织布。手指经线之间穿来穿去,梭子从左到右,从右到左。烈戈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今天有事?” 宁也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穿。 “没有。”他说。 “你一上午没说话。” 宁也放下梭子,看着烈戈。烈戈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里有“我等你。”宁也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里。 “你怕我把部落带偏吗?”宁也的声音不大,好像在跟自己说。“我不是苍狼的人。我来的那个地方,和这里完全不一样。我懂的那些东西,种地、织布、记数,都是从那边来的。我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不是真的对苍狼好。” 烈戈没说话。盯着宁也的脸看了几秒,拉过宁也的手,看了看掌心。糙了。 “盐是你找的。”烈戈说。 宁也愣了一下。 “陷阱是你挖的。黑石是你退的。粟是你种的。羊是你养的。布是你织的。规矩是你定的。”烈戈一条一条地说,声音不大,不急。“这些事,哪一件把苍狼带偏了?” 宁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怕带偏。”烈戈说,“偏了我会说。” 拇指在宁也掌心里慢慢蹭过。 “你脑子好,我听你的。要是你的法子不对,我会说。”他顿了顿,眼睛看着宁也的眼睛。“我信你。” 宁也的鼻子酸了。手抽出来,低下头,盯着地上散落的麻线。 “你说什么都好。”烈戈说完,走到木桶边把泡着的麻布短衣捞出来拧干,搭在架子上。拿起石锄,走了。 宁也在石棚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矮墙外面。麻布短衣湿漉漉的挂在架子上,水滴在石头上,啪嗒,啪嗒。 下午,宁也拿出来那卷通灵兽皮,铺在膝盖上。看了很久,又卷起来系好放回去。温热还在,散落在全身。 傍晚,麻布短衣已经干了。烈戈从地里回来,浑身是泥。从架子上取下衣服,叠好,放回角落。 “怎么不穿了?”宁也问。 “洗干净了。明天穿。” 宁也看着他。烈戈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红了。 “你过来。”宁也说。 烈戈走过来。宁也伸出手,烈戈下巴上有一道泥印。泥印干了,擦不掉,指甲轻轻刮了一下,泥屑掉下来。烈戈没动。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宁也说,“盐,陷阱,黑石,粟,羊,布,规矩。” “怎么了?” “你数了七样。” “嗯。” “你一个一个数的时候,声音不一样。” 烈戈看着他。“哪儿不一样?” 宁也想了一下。“数到规矩的时候,你的声音变了。重了。” 烈戈没说话。走到篝火边端了一碗汤,蹲下来喝。宁也看着他的背影。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宁也低下头,拿出来那块刻着规矩的泥片,看了看上面的刻痕。碗,排队的人,刻痕的木棍,面对面的人。刻痕在夕阳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放回去,走到篝火边,蹲在烈戈旁边,也端了一碗汤。 两个人肩并肩喝汤,谁都不说话。汤喝完了,烈戈放下碗。 “明天织袖子。”烈戈说。 “嗯。” “织完了,给你自己做。” “给我做?” “给你做。说好的。” 宁也看着碗里剩的一点汤底。笑了一下。 远处传来说话的声音。宁也放下碗,走回石棚。烈戈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影子叠在一起。宁也的手垂在身侧。烈戈的手也垂在身侧。两只手背碰了一下,继续走。
第84章 蛮熊崛起:血鬃的威胁 石头回来的时候,天刚擦黑。 宁也在石棚门口收布,听见脚步声从北边传进来。步伐重,一下一下砸在地上,中间夹着粗喘。他抬起头,看见石头从矮墙拐角处冒出来,浑身土,脸上汗和灰搅在一起,糊了厚厚一层。小臂有一道已经干了的血痕。 烈戈跳下矮墙。他在上面磨石斧,听见脚步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斧柄。 石头冲到篝火边,弯下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胸膛一起一伏,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气音。青芽端了一碗水递过去,石头接过来仰脖子灌下去,水溢出来,顺着下巴,冲出一道道白印子。弯着腰继续喘。 烈戈站在他面前,没催。宁也走到篝火边。 石头直起身,擦了一下嘴。他的手在抖。 “北边出事了。”他说。 烈戈眉头拧了一下。 石头蹲下来,碗扣在地上,手指在泥地上画。一条横线是干河沟,一个圆圈是冻土荒原的边缘,在北边很远的位置。他画得很慢,每画一笔都要喘一下。 “我过了干河沟,往北走了两天。”他抬起头看了烈戈一眼。 咽了口唾沫,继续说。第一天什么也没看见,第二天看见了远处有烟,第三天蛮熊的人来了。他的声音开始往下沉。 “人很多。”石头说,“多到我看不清。从冻土荒原那边涌出来,黑压压一片,挤满了那条干河沟。领头的那个叫血鬃。我没见过他。” 烈戈手指在石斧柄上收了一下。 “他很壮。”石头说,“比族长还高半个头,肩膀宽得不像人。光头,你看了他一眼就不想看第二眼。他的眼睛很冷,不是看人的。” 石头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篝火烧得噼啪响,青芽切菜的手悬在半空中没落下去。 “他们围着一个小部落。棚子搭在干河沟北边,四五十个,歪歪扭扭挤在一起。蛮熊的人围着棚子,把人从里面赶出来,按着跪在地上。”石头的声音越来越低,“血鬃从那些人面前走过去,一个一个地看。走到中间的时候停下来,抬了一下手指。旁边的人一刀砍下去,跪着的那个人就倒了。话都没说一句。” 宁也手指蜷了一下。 “他抬了七次手指,杀了七个人。说,‘归顺,或者像他们一样。” 风从北边吹过来,篝火晃了晃。明明是春末,那阵风里却带着一股不该有的凉意。 烈戈没说话。石斧别回腰间,转身,面朝北方站着。天边的最后一抹光正在消失,北方的天际灰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宁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肩膀挨着他的手臂。烈戈没动。 “蛮熊把人编进队伍里。男人拿武器站前面,女人背东西跟在后面。老人和孩子……没带。”石头的声音更低了,“老人跪在地上求,蛮熊的人一脚踢开,往前走,没回头。” “多少人?”烈戈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低沉,硬。 “我看到的大概三、四百人。”石头说。 三百到四百。宁也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苍狼部落现在有一百多人,战士四十几个。黑石比苍狼大,战士少说有五十来个。鹿角也不算小,能打的至少二三十人。三个部落加起来,堪堪能凑出一百二三十个战士。四百对一百三。每个人要砍倒三个敌人。 烈戈转身,看着石头。火光映在两个人脸上,一侧亮一侧暗。 “他们还往南走吗?”烈戈问。 “走。”石头说,“他们一直在往南走,再走下去就是鹿角部落的地盘了。” 阿木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石头身后。手里攥着石斧,指节发白。虎牙也从篝火那边走过来,投石索绕在手腕上,一圈一圈缠紧了。 烈戈没再问。走到篝火边,拿起水碗,仰头灌了。碗扣在木桩上,转身看着所有人。 “青芽。去找长老,把部落里能拿武器的人都清点一遍。不分男女,能动的都算上。” 青芽点了头,擦了下手,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差点被石头绊了一下,她稳住身形继续走。 “阿木。北边的陷阱再加一倍。坑挖深,底下多插几根木桩。” 阿木应了一声,拽着虎牙走了。 烈戈看了石头一眼。“你去歇着。腿上的伤找青芽包一下。” 石头站起来,腿有点瘸。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头。“族长。” “嗯。” “血鬃杀人的时候,眼睛没眨过。那三四百人,都不是善茬。” 烈戈没说话。石头站了两息,转身走了。 篝火边剩下宁也和烈戈两个人。宁也把那锅快凉了的汤端下来,搁在地上,木勺搅了搅。汤面上结了一层薄油,一搅就散开,露出底下沉着的肉末和野菜。 “四百个人。”宁也说,停了一会儿。四百个人不是数字,是四百把武器,四百双踩在地上的脚。声音不会停,血不会干。 烈戈接过他手里的木勺,搅了两下,汤盛进碗里。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 “你怕不怕?”宁也问。 烈戈眼睛从碗沿上方看过来。“怕什么?” “四百个人。” 烈戈放下碗。“怕有什么用。” 夜里,烈戈翻来覆去。宁也没睡着,听见他的呼吸断断续续,一会儿重一会儿轻,兽皮翻来覆去地响。宁也躺在旁边没动,没叫他。有些东西只能一个人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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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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