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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戈从地里回来,裤腿卷到膝盖,脚上全是泥。一块一块拿起来看。看到带点圆圈那块,数了数竖线。“五袋粟米。”看到半月形那块,“一天。”看到三角形那块,手指停在刻痕上,没认出来。 “柴。”宁也说,“两捆。” 烈戈翻过来三角形那块,在背面画了一个新的图形——两道弧线交叉,像两截树枝搭在一起。递给宁也。 “这个,像柴。” 宁也比了比三角形和交叉弧线。弧线确实更像柴。划掉,以后用烈戈画的这个。 烈戈又拿起一块空白泥片,刻了一个圆圈,周围加了几道射线。旁边刻了一道竖线。又刻了一个半月,旁边也刻了一道竖线。两块并排。 “一天出太阳,一天出月亮。两天。” 宁也看着那两块泥片。太阳的射线长短不齐,月亮的弯弧一边粗一边细。刻得不漂亮,意思是对的。 “你刻的,你留着。”宁也说。 两块泥片烈戈单独放在角落,挨着歪碗。 下午,宁也在石棚门口摆了一排泥片。阿木路过,蹲下来看。宁也指着第一块问他。 “这个是什么?” “鹿。四头。” “这个?” “柴。两捆。” “这个?” 阿木盯着带点圆圈那块看了两秒。“粟米。三袋。” “行了。以后每天猎了多少猎物,收了多少粮食,分了多少肉干,都刻在泥片上。谁想知道,来看就行。” 阿木蹲在那里把泥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站起来走了。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指着那块带点圆圈说:“粟米的圈能不能画大点?太小了看不见。” 宁也比了比大小,确实小。重新刻了一块,圈大了一圈,中间的点也大了。阿木看了看,点了头。 傍晚,烈戈从地里回来,浑身是泥。麻布短衣脱了搭在架子上,在宁也旁边看那些泥片。宁也正在刻一块新的:七道竖线,旁边画了一只羊。羊画得粗糙,四条腿长短不一。 烈戈从宁也手里拿过木棍,在泥片背面重新刻了一只羊。四条腿站得稳,角弯得圆,身子圆滚滚的。宁也看了看,刮掉正面那只,用烈戈刻这只。 “你学过画羊?”宁也问。 “天天喂,看熟了。” 宁也翻过来泥片,在羊旁边又加了两道竖线。九只羊。烈戈数了一遍,九只。又数了一遍,没错。 “你以前数不到这么多。”宁也说。 “刻在泥片上,慢慢数,不会乱。” 烈戈把九只羊的泥片放到一边,又拿起一块空白泥片,刻了一排竖线。从一数到十,又从十数到二十。数了两遍,停了。 “够了?”宁也问。 “二十以上,还没想好怎么刻。” “一个圈代表十,两个圈代表二十。” 宁也拿起一块泥片,画了两个圈,并排。又在每个圈里点了十个小点,数了数,二十。烈戈看着那两个圈,把十个点抹掉,在旁边刻了二十道竖线。竖线排成两排,每排十道。 “这样也行。”宁也说。 烈戈看了几遍,搁在歪碗旁边。 晚上,两个人躺在兽皮上。烈戈从枕头底下摸出线团,搁在胸口。线团已经有几个拳头大了,线身光滑,没有断头。手指捻着线头,一圈一圈地松,又一圈一圈地绕回去。 宁也没看他,盯着石棚顶的裂缝。“线够了。明天上架织。” 烈戈没说话,伸手握住了宁也的手腕。拇指轻轻蹭了一下。 “明天,你教我认泥片。”烈戈说。 “你都会了。” “二十以上不会。二十以下,有的会认错。” 宁也看着他。月光打在烈戈脸上,眉头还是拧着。 “行。”宁也说。 烈戈的手搭在宁也腰侧。宁也蹭了蹭烈戈的脖子,闭上了眼睛。石棚安静了,外面起了风,呜呜的。
第82章 规矩:部落的法子 最近又来了几户人。加在一起有二十多口。篝火边的人比以前多了一圈,分东西的时候队伍排得更长了,吵闹声也大了。阿木说虎牙多拿了一块,虎牙说阿木看错了,两个人推来搡去,从篝火边推到矮墙边。青芽喊了好几声没人听。烈戈从地里回来,一只手按住一个,两人才松手。 “什么事?” “他多拿了。”阿木指着虎牙。 “你才多拿。” 烈戈蹲下来翻了翻地上的木棍。阿木那根上刻了九道,虎牙那根上刻了七道。青芽手里还剩三块肉,排队的还有四个人。宁也从石棚门口走过来,蹲下看了一眼。九道和七道,光是数就费劲。刻痕深浅不一,有的挤在一起分不清是两道还是三道。有人领肉的时候青芽在忙,自己刻的,刻痕样式五花八门。账对不上。木棍只能记一个人领了多少次,记不住哪天领的,领的时候还剩多少。记忆和木棍对不上,木棍和木棍也对不上。 宁也没说话,回到石棚门口,拿了一块新泥片。最近他一直在刻泥片——认图形、记数量,从一到十,从十到二十。烈戈学得慢,每天练,已经能认出十几种图形了。新来的那些人还不认得,分东西的时候经常站错位置。人多了,原来的法子不够用了。 他在泥片上刻下第一条——一道竖线,旁边画了一只碗。“每人每顿一碗。多了不给。”刻完想了想,又在碗边上加了一圈,表示满了。 刻第二条——两道竖线,旁边画了一个人伸出手,手心朝前。“领东西要排队。不排队的不给。” 刻第三条——三道竖线,旁边画了一根木棍,棍身上刻了一道痕。“领完当着大家的面在木棍上刻一道。不刻的不给。” 烈戈从外面回来,看他刻。“几条了?” “三条。” 烈戈看了看,拿起一块新的,刻了第四条竖线,旁边画了两个面对面的人,中间划了一道横线。“抢东西,罚三天不给肉。” 宁也看着那条新规。面对面的人,一个伸出手,一个抱着胸。中间那道横线代表“不准过去”。刻得不漂亮,意思到了。 “再加一条。”宁也拿起泥片,在上面刻了第五条竖线,旁边画了一个太阳。“罚过了再犯,翻倍。” 烈戈把那些泥片搁好。现在分的东西有,鹿肉、兔肉、鸟蛋,偶尔有鱼。烈戈每天带人出去打猎,运气好能带回来一头鹿,运气不好只有小猎物。肉不够分,矛盾就是从这儿来的。 第二天一早,宁也在篝火边召集了全族。太阳底下,从矮墙边一直排到石棚门口。新来的那些面孔站在后排,眼神怯怯的,不知道要干什么。烈戈站在宁也旁边,手里握着那根木杖。宁也把泥片举起来,让每个人都看见。 “苍狼人多了,东西不够分。从今天起,立几条规矩。”他把泥片上的图形一条一条指过去。“每人每顿一碗,多了不给。领东西要排队,不排队的不给。领完当着大家的面在木棍上刻一道,不刻的不给。抢东西的,罚三天不给肉。罚过了再犯,翻倍。” 青芽站在前排,双手交叠在胸前。阿木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根刻了九道的木棍。虎牙蹲在矮墙上,石头靠着墙站着。新来的那些人小声议论了几句,被旁边的人扯了扯袖子,不说了。 烈戈把木杖戳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规矩记在泥片上。不认识泥片的,问身边的人。”他顿了顿,“我也一样。” 长老的拐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点了点头,没说话。人群里安静了。 规矩立下来头几天,没人犯。 第五天,出事了。是个年轻猎人,最近投靠过来的,脸瘦,颧骨高。烈戈早上猎了一头鹿,青芽在篝火边分肉。他排在后头,前面的人领完了,筐里只剩两块小的。轮到他,他把两块小的装进碗里,端着没走。站了几息,转身走到前面,从前面一个人的碗里抓了一块大的。那人愣了一下,吼了起来。 烈戈从地里回来,手上还带着泥。走到那个年轻猎人面前。那人比烈戈矮半个头,往后退了一步。烈戈没动手,也没说话,从宁也手里拿过泥片,翻到第四条——面对面的人中间划了一道横线。 “抢东西。罚三天不给肉。” 他的声音不大,每个人都听见了。那人低着头,没说话。烈戈把他的木棍拿过来,在背面刻了一道横线。 “三天。过了三天再来领。” 人群里没人出声。烈戈把木棍还给他,转身走了。 宁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年轻猎人攥着木棍蹲在地上。青芽把他的肉拿走了,人群散了,长老拄着拐杖,慢慢走过去,在那人旁边停下来,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人抬起头,对上一双浑浊的眼睛。长老没有说话,拐杖从右手换到左手,在那人肩膀上按了一下。停了两息,拄着拐杖走了。那人蹲在那里,看着长老的背影慢慢走远。拐杖戳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 晚上,宁也在石棚门口磨骨针。烈戈拿出线团,放在宁也膝盖上。线团已经有很多了,线身匀称,没有断头,每一股都捻得紧实。宁也放下骨针,拿起线团看了看,在掌心里掂了掂。 “匀了。”宁也说。 “匀了。” “明天上架,给你织。” 烈戈没说话。把宁也的手拉过来,按在线团上。宁也的手指摸到线身,滑的,紧的,没有松垮的地方。 “手疼不疼?” “不疼。” 宁也翻过烈戈的手。指尖上全是细小的勒痕,有的地方皮磨薄了,能看见底下粉红色的嫩肉。有几道已经结了薄痂,有几道是新的,还没干透。 宁也握住他的手。“明天开始,线够了。不许再搓了。” “嗯。” “织出来的布,给你做裤子。” “你先教我怎么织。”烈戈说。 “你学这个干什么?” “学会了,下次我自己搓,自己织。不用你了。” 宁也愣了一下。看着烈戈,烈戈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耳朵红得发烫。宁也忽然笑了。 “你怕我累?” 烈戈没回答。握紧了宁也的手。 宁也把线团收进怀里,闭上了眼睛,拍了拍。烈戈还握着他的手,没松开。
第83章 你说什么都好,烈戈的承诺 夜深了,烈戈睡着了。 宁也一个人坐着。靠在石壁上,膝盖摊着那卷通灵兽皮。睡不着。 兽皮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条,掌心贴着那些古老的刻痕。刻痕很浅,摸上去几乎感觉不到,他知道它们在那里。温热还在。安安静静的。平时感觉不到,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它才会慢慢浮上来。 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你还在吗? 没有回应。兽皮是凉的,刻痕是硬的。心口那团温热动了一下。翻了个身,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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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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