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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蹲下来,掀开兽皮一角看了看那条伤口。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兽皮盖回去,站起来看着宁也。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有一种宁也从来没见过的神情。 不是感谢。是震惊。 “你从哪儿来的?”长老问。 “很远的地方。”宁也说。 长老没再问了。 他转过身,对着棚子外面站着的人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这个外族人的法子有用。” 人群里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小声嘀咕。再也没人说“他是累赘”了。 宁也扶着青芽的肩膀,一步一步走回烈戈的石棚。 他坐下来,靠着石壁,闭上眼。 手还在抖。 他知道,他刚才做的事,也许会改变这个部落对他的看法——也许不会。 烈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站在石棚门口,手里还拎着那把没磨完的石斧,看着宁也。看了很久,久到宁也觉得不对劲,睁开眼。 烈戈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宁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全是血,指甲缝里嵌着黑乎乎的东西,手背上溅了几滴不知道谁的血。 “我没事。”宁也说。 烈戈没说话。他走进来,把石斧搁在角落里,然后拿起水碗递到宁也面前。 宁也接过碗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 他看了烈戈一眼。烈戈已经转过身去了,背对着他,在角落里收拾什么东西。 宁也捧着那碗温水,靠在石壁上,慢慢喝完。 今晚阿木会不会发烧,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做了他能做的。剩下的,看阿木自己的命了。 烈戈的背影跟一堵墙似的挡在石棚门口。 宁也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在这个陌生的、冰冷的、随时可能要他命的地方,至少有一个人,是希望他活着的。 不是因为他有用。是因为他是宁也。
第11章 态度微变:巫师的注视 阿木愣是活过来了。 第二天早上,宁也还没睡醒,就被石棚外头的动静吵得睁了眼。青芽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跟被太阳晒开了花似的:“他烧退了!阿木不烧了!腿上的肿也消了不少!” 宁也撑着石壁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膝盖还是有点疼,比昨天强些。他看着青芽那兴奋劲儿,心里悬了一晚上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我去瞅瞅。”他说。 青芽伸手要扶他,宁也摆摆手,自己扶着石壁站起来,一瘸一拐往长老的棚子走。路上碰见几个部落的人,看他的眼神跟昨天不一样了,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好奇和困惑的打量,就跟看一件从没使过的家什似的,不知道咋用,就是觉着可能有用。 长老棚子外头站着好几个人,见宁也来了,自动让出条路。 宁也弯腰钻进去。 阿木躺在兽皮上,脸还是白,嘴唇上有了点血色。腿上还包着昨天宁也缠的兽皮条,渗出来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伤口周围的红肿消了不少,温度也降下来了。 阿木的女人跪在旁边,握着阿木的手,眼睛红红的但没哭。看见宁也进来,她张了张嘴想说点啥,最后啥也没说出来,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东西太多了——感激、后怕,还有那么点不敢相信。 宁也蹲下来,掀开兽皮条一角看了看伤口。 清创的效果比他想的还好。腐肉刮干净了,底下新鲜组织在慢慢长,脓液没再积起来。伤口边缘有淡淡红晕,那是正常的炎症反应。在这个没抗生素的地方,能恢复成这样,真算奇迹了。 “再换回药,”宁也说,“就昨天那种草药,捣碎了敷上,一天换两次。” 青芽在旁边点头,拿脑子记着。 宁也站起来,转身要走。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老巫师站在棚子门口。 宁也来苍狼这么多天,头一回这么近地看见这老人。老巫师比长老还老,脸上的皱纹跟干裂的河床似的,皮肤松松垮垮挂在骨头上,整个人瘦得像棵被风吹歪的老树。眼睛不浑浊,灰白色的,像两块磨了太久的石头,里面的光不亮,很沉。 老巫师手里拄着那根绑羽毛和骨头的木杖,站在棚子门口,就看着宁也。 宁也被那双眼睛盯得有点不自在。里面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某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的东西。 老巫师没打招呼,也没寒暄,径直走进棚子,蹲下来掀开阿木腿上的兽皮条。 他看了很久。 久到棚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阿木的呼吸声。 老巫师伸出根干枯的手指,轻轻按了按伤口边缘。动作很慢,像在做啥仪式。然后他把手指收回来搁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看了伤口几眼,才把兽皮条盖回去。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宁也。 “你做的?”老巫师问。 声音不大,很沉,跟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似的。 宁也点了点头。 老巫师瞅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了句让棚子里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这个外族人,手上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没人吭声。 老巫师拄着木杖,慢慢走到宁也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从宁也的脸看到脚,又从脚看到脸,跟翻书似的,一页一页翻,哪页都不放过。 宁也没躲。 他知道,在这个部落里,巫师比族长还高一截。族长管的是部落的肚子,巫师管的是部落的魂。老巫师说啥,全族都听。 老巫师转完了,停在宁也面前。 “你叫啥?” “宁也。” “宁也。”老巫师重复了一遍,发音比烈戈准,比青芽还准,像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你从哪儿来?” “很远的地方。” “多远?” “远到你们没听说过。” 老巫师眯了眯眼,在琢磨。 “你救阿木的法子,”老巫师说,“谁教你的?” “没人教,”宁也说,“我自己学的。” “自己学的。”老巫师把这几个字嚼了嚼,跟尝个没吃过的果子似的,“你见过很多这种伤?” 宁也想了想,说:“见过。” 他没撒谎。在农学院的时候,他跟兽医系的老师学过外伤处理。后来自学医学,看了不少病例,脑子里模拟过无数回。他虽然没真在战场上见过那种血糊糊的伤,可理论他知道,原理他也明白,该咋做他清楚。 老巫师没再问。 他转过身,拄着木杖走出棚子。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宁也一眼。 那一眼,宁也看懂了。 是观察。 老巫师在看他。看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没图腾的、瘦得跟柴火棍似的外族人,到底有没有用,到底值不值得留下来。 宁也站在原地,看着老巫师的背影消失在几个石棚之间。 长老走过来,站在宁也旁边,也看着老巫师离开的方向。 “巫师的眼光很毒,”长老说,“他能看见咱们看不见的东西。” 宁也不知道咋接这话,就没接。 长老转过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可以留在苍狼。” 宁也的心跳了一下。 “但是,”长老又说,“你还在边缘。苍狼的规矩,外人不进核心。你可以住烈戈的棚子,可以在部落里走动,可以去篝火边领吃的。但是祭祀你不能参加,图腾柱你不能靠近,部落的大事你不能说话。” 宁也点了点头。 他没觉得不公平。一个外人,能留下来已经是运气了。被排斥、被限制、被搁在边缘,都正常。他知道,他得用时间和行动,一点一点把信任挣回来。 长老说完就走了。 棚子里只剩下宁也和阿木的女人。阿木的女人还握着阿木的手,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不出声地哭。 宁也看了她一眼,没打扰,慢慢走出棚子。 阳光很亮,刺得他眯起眼。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凉意,把篝火的烟吹得到处都是。部落里的人各忙各的,有人在磨石斧,有人在晒兽皮,有人在煮汤。一切看起来跟昨天一样,宁也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变了。 昨天,他是累赘。 今天,他是“手上有东西”的外族人。 至少,他伤好了之后不用被撵出去了。 他走回烈戈的石棚,坐下来,靠着石壁。 膝盖还疼,疼得不那么厉害了。他把腿伸直,低头看那个肿包——小了很多,皮肤上的紫黑色褪成了青黄色,是淤血在散。再过几天,他应该就能正常走路了。 烈戈不知道啥时候回来的,站在石棚门口,手里拎着两只野兔。鹿皮短衣上沾着血,脸上也有几道血痕,分不清是猎物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看了宁也一眼,把野兔挂在架子上,然后蹲下来查看宁也的膝盖。 动作很自然,跟做过很多回似的。 宁也看着他的头顶。烈戈的头发很硬,黑得发亮,拿根草绳随便扎在脑后。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半只眼。他的手在宁也膝盖上轻轻按了按,又看了看,然后把兽皮盖回去。 “好多了。”烈戈说。 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宁也笑了。 嘴角往上弯了弯。他来了这儿以后,头一回觉得,有人在意他好不好,是件让人心里发软的事。 “烈戈。”宁也叫他。 烈戈抬起头看着他。 “老巫师说我可以留下来,”宁也说,“长老也说了。只能在边缘,不能参加祭祀,不能靠近图腾柱,不能参与部落的大事。” 烈戈的眉头皱了一下。 “慢慢来。”烈戈说。 宁也点了点头。 烈戈站起来,走到篝火边收拾野兔去了。宁也靠在石壁上,看着他的背影,听着远处有人哼着一首他听不懂的歌。那是部落里人干活时随口哼的调子,没歌词,就几个音节来回重复,像风,像水,像这片土地自个儿发出的声音。 宁也闭上眼。 他留下来了。 因为有人愿意留他。 那个人不会说话,不会表达,脸上永远挂着副凶巴巴的表情。那个人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把他从溪边捡回来,分他一半兽皮,给他喂肉,替他挡石头,在他救了人之后蹲下来看他伤口。 那个人叫烈戈。 宁也在心里又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 烈戈。 苍狼部落。 他在这儿,暂时是安全的。暂时的安全,能让他有时间去做一件事:让自己变得有用,让这个部落离不开他。 活下去,是他现在唯一的目标。
第12章 最好的肉:列戈的喂养 烈戈开始给宁也留肉,是在阿木受伤后的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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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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