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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也又看了烈戈一眼。烈戈的耳朵更红了。 青芽蹲在石棚门口,看着宁也把药吃完,接过空碗,没急着走。她歪着头看宁也,跟看一只从没见过的动物似的。 “你怕不怕?”她忽然问。 宁也想了想:“怕什么?” “怕我们,”青芽说,“怕部落里的人。他们对你不好,我知道。” 宁也沉默了一会儿。 怕吗?怕过。被石头砸的时候怕过,被那些人拿眼神盯着的时候也怕过。可怕又怎样?他没地方去。苍狼是他唯一能活下来的地方,苍狼里唯一让他觉得安全的人,是那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烈戈。 “不怕了。”宁也说。 青芽看着他,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看了一会儿,她笑了。 “那就好。”青芽站起来,“阿哥不会说话,他心好。你待久了就知道了。” 她端着空碗走了。 石棚里又只剩下宁也和烈戈两个人。 磨骨头的声音还在继续,沙沙沙,沙沙沙。宁也靠在石壁上,听着那声音,觉得比昨天好听些了——他的耳朵习惯了。 “烈戈。”宁也叫他。 磨骨头的声音停了。 “谢谢。”宁也说。 烈戈没回答。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骨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把骨头和石头搁在角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弯腰钻出了石棚。 宁也以为他走了。 没过了一会儿烈戈又回来了。手里多了张旧兽皮,叠得整整齐齐,塞在宁也背后的石壁和身体之间,让他靠着更舒服些。 然后他又坐下来,拿起骨头和石头,继续磨。 沙沙沙,沙沙沙。 宁也靠在那张旧兽皮上,闭上眼。 胃里有热汤,背后有软垫,膝盖上的伤口在慢慢愈合。他来了这儿以后,头一次觉得活着这事儿好像没那么难了。 青芽的汤,烈戈的兽皮。 一个会说话,一个不会说话。他们都做了同一件事——让宁也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该被扔掉的东西。 宁也在心里把这俩人的名字默念了一遍。 青芽。烈戈。 苍狼部落。 他在这儿,暂时是安全的。
第10章 救人:烧红的骨针 宁也来苍狼的第五天,傍晚,他听到了个消息。 当时他正坐在石棚门口晒太阳,膝盖上搭着烈戈给的那张旧兽皮。这几天恢复得还行,虽然走路还一瘸一拐的,至少自己能站起来、走出去、去篝火边盛汤喝了。部落里的人还是不怎么跟他搭话,也不像刚开始那样老盯着他看了——基本就是当他不存在,跟块石头、棵树似的。 青芽忽然从外面跑进来,脸上的表情不太对。 “阿哥!”她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尖。 烈戈正在矮墙边磨石斧,听见青芽喊他就抬起了头。 “阿木出事了!”青芽跑得直喘,“打猎的时候让野牛角给顶了,腿上撕了个大口子!已经抬回来了,在长老的棚子里!” 烈戈扔下石斧站起来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宁也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宁也差点没注意。他不放心我。 烈戈走了。 宁也坐在石棚门口,听部落里的动静。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往长老的棚子那边聚,有人在喊“让让”,有人在问“伤哪儿了”,有小孩被大人呵斥着撵开。乱了一阵之后安静下来了——暴风雨来之前的安静。 宁也犹豫了一下,扶着石壁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那边走。 走到长老棚子外面的时候,人群已经围了好几层。他个子不高,腿脚又不灵便,挤不进去,只能站在最外头踮着脚尖往里看。 他看见了一地的血。 长老的棚子里铺着干草和兽皮,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躺在上面,脸白得跟死人似的。左腿上一条长长的口子,从膝盖一直裂到小腿中间,皮肉翻开着,能看见里头白森森的骨头。伤口周边的肉已经发黑发紫,肿得老高,黄脓水从裂口处直往外渗。 空气里一股腐臭味儿。 宁也皱了下眉。 这是感染,而且不轻——已经扩散到整个小腿了,再不处理就得截肢,甚至要命。他不知道在这个蛮荒时代这种伤的死亡率有多高,他清楚的知道:不清创,这人必死无疑。 “怎么办?”有人问。 没人回答。 长老蹲在伤者旁边,把手搁在他额头上,闭着眼念念有词。那是巫医的仪式,祈福。 “伤太重了。”长老睁开眼,摇了摇头,“图腾也救不了他。” 人群里有人倒抽了口凉气。 “阿木!”一个女人扑过去跪在伤者旁边,抓着他的手哭得浑身发抖。那是阿木的女人,宁也见过她,在篝火边削树皮的时候总低着头,不怎么说话。 阿木本人已经意识模糊了,眼睛半睁着,瞳孔发散,嘴里不知道念叨啥。嘴唇灰白,干裂,带着血丝。 “准备后事吧。”长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这话跟扔了块石头进水里似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转身走了——他们见惯了死人,多到已经学会了不在死人身上浪费眼泪。 阿木的女人哭得更凶了。 宁也站在人群外头,脑子转得飞快。 伤口感染,大面积溃烂,必须清创。清创需要工具——锋利的、能切开腐肉的、消过毒的。这地方没有手术刀,没有碘伏,没有抗生素。只有骨针,有火,还有从现代医学里学来的、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清创方法。 烧红的骨针。 高温能杀菌。把骨针烧红了,切开腐肉,放出脓液,刮掉坏死的组织。疼,肯定疼得要命。不清创,就是个死。 宁也深吸了口气。 他不知道该不该站出来。他没图腾,全族都拿他当累赘,不信他。他要跑出来说“我能治”,人家会信吗?还是连他也当疯子? 阿木的女人哭得嗓子都哑了。 宁也咬了咬牙。 “让我试试。” 声音不大,可棚子里头静,每个人都听见了。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落在他身上。 宁也站在人群最外头,一瘸一拐的,瘦得跟根柴火棍似的。衣服还是那几条碎布片,头发乱得跟鸟窝一样,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淤青。这副模样,看着比阿木更需要抢救。 没人吭声。 长老看着他,眼神里有审视、有怀疑,还有点儿说不清的东西。 “你会治?”长老问。 “学过一点。”宁也说。 “学过?”长老嚼着这个词,跟尝个没吃过的果子似的,“跟谁学的?” “跟我自己。”宁也说,“我见过这种伤,知道怎么处理。” 他知道这话听着有多扯。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人,一个路都走不稳的瘦猴,说自己会治长老都摇头的伤。换了他自己他也不信。 “你们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宁也看着长老,声音很平,平到不像在求人,“让他死,还是让我试,你们选。” 空气凝固了一下。 长老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阿木,看了看跪在旁边哭得快断气的阿木的女人。他闭上眼,叹了口气。 “试。” 一个字,跟千斤重似的。 宁也点了下头,转身看向青芽。青芽站在人群里,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吓的还是难过的。 “青芽,帮我。”宁也说。 青芽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找根骨针来,”宁也说,“最细的那种,缝皮子用的。再生堆火,要大,要旺。” 青芽转身就跑。 宁也又看向旁边的人:“拿干净的兽皮来,撕成条,越干净越好。再烧锅热水。”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没人动。长老咳了一声:“照他说的做。” 人群散开了,各忙各的。 宁也蹲下来,蹲在阿木旁边,仔细看那条伤口。比他在远处看到的还严重。腐肉已经蔓延到膝盖下面了,切的时候得连好肉一起切掉一些,不然清不干净。疼。阿木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他意识都快散了,再不处理就来不及了。 青芽端着一碗烧红的炭火跑回来,炭火里插着一根骨针。针不大,比缝衣服的针粗点儿,是部落里缝兽皮用的。骨针的尖被烧得通红,在昏暗的棚子里发出暗红色的光。 宁也深吸了口气。 他没手套,没止血带,没麻药。就一双手,一根烧红的骨针,和脑子里那些不知道够不够用的知识。 他把骨针从炭火里抽出来。 针尖还是红的,空气里有股烧焦骨头的味道——是骨针本身的味儿。宁也看了青芽一眼,青芽脸色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没有往后退。 “按住他。”宁也说。 青芽点点头,跪在阿木另一侧,双手按住阿木的肩膀。 宁也把骨针的尖对准伤口边缘那块黑色的腐肉,切了下去。 阿木的身体猛地弹了起来。 他叫了一声,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跟野兽一样的嚎。声音大得棚子顶上的灰都掉了几缕。他的腿在抽,全身都在抽,青芽一个人根本按不住。 “来帮忙!”宁也喊。 两个年轻男人冲进来,一个按住阿木的腰,一个按住他的腿。阿木还在喊,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惨。棚子外面的人听得脸色发白,有几个女人捂着耳朵跑了。 宁也没停。 他的手在抖,骨针划过腐肉,黑紫色的脓液从切口处涌出来,带着一股刺鼻的恶臭。旁边有人干呕了一声,宁也没理会。他把切口开大,让脓液流干净,然后用骨针的尖把那些坏死的组织一块一块刮掉。 血在流。流了不少。 腐肉刮干净之后,底下露出来的新鲜组织是红色的,有活性的,还有救。 宁也放下骨针,拿起一块在热水里烫过的兽皮,把伤口周围的脓血擦干净。然后又拿另一块干净的兽皮把伤口包上,不松不紧,既能止血,又能透气。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宁也觉得自己跟跑了一天一夜似的。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额头的汗滴下来,滴在阿木的兽皮上,一滴一滴的。 他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了。 青芽扶住了他。 “好了。”宁也说,“能不能活,看他今晚烧不烧。不烧就没事了。” 棚子里安静极了。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阿木的腿。那条被骨针切开又被兽皮包好的腿,还在渗血,渗的是鲜红的血,不是那种黑紫色的脓液。阿木的呼吸也比刚才稳了,不再是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 阿木的女人跪在旁边,抓着阿木的手,哭得浑身发抖。这次的哭跟刚才不一样——刚才是在等死,现在是在等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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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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