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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在门口停下来。长老浑浊的眼睛盯着烈戈从光里走出来。烈戈走到他面前,长老的手按在烈戈肩膀上。按了一下,松开,又按了一下。 “活着就好。”长老的声音沙哑。 烈戈没有说话。 长老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宁也身上,又从宁也身上,移到后面那些战士身上。看完了,他转身,看着身后的人。 “老巫师死之前,叫了两个人进石棚。”长老的声音不大,每个人都听见了。“烈戈和宁也。老巫师跟宁也说了一句话——‘你是图腾送来的礼物。现在仗打完了,蛮熊退了,血鬃死了。老巫师说的对。你是图腾送来的。是苍狼的巫。” 宁也站在烈戈旁边,手里还攥着背篓的麻绳。没有说话。 长老转身,看着烈戈。 “烈戈,图腾选中了你。你是苍狼的狼,是这片草原的守护者。谁被图腾选中,谁就是王。” 烈戈右手举过头顶,张开五指。所有人都安静了。 “苍狼不要王。”烈戈的声音不大,每个人都听见了。“苍狼要战首。战首是我。苍狼要巫首。巫首是宁也。苍狼要活着。每天打猎,煮汤,编绳,织布,盖棚子。王能给的,我们不要。我们要自己能拿住的。” 长老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拄着拐杖,看着所有人。 “苍狼的烈戈,是三族的战首。苍狼的宁也,是三族的巫首。战首管打仗,巫首管剩下的。”长老的声音沙哑。“谁不服烈戈,就是不服苍狼的图腾。谁不服宁也,就是不服苍狼的图腾。” 没有人说话。火把烧着,油脂滴下来,嗤的一声。 铁斧从人群中走出来,把石斧举过头顶。“战首!巫首!”所有人跟着喊。 宁也从背篓里拿出通灵兽皮,双手按在兽皮上,掌心贴着刻痕,闭上眼睛,又睁开。 “苍狼的烈戈,上前。”宁也说。 烈戈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宁也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两步。火光照在他们脸上,脸上的的棱角照得很亮。 “苍狼的宁也,上前。”烈戈的声音沙哑。 宁也愣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一步。烈戈伸出手,按在宁也的肩膀上。宁也伸出手,按在烈戈的肩膀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长老拄着拐杖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他走到篝火边,在青芽旁边坐下来。 “长老,汤。”青芽端了一碗递给他。 长老接过去喝了一口。他看着火,火苗在他浑浊的眼睛里跳。 “青芽。你长大了。” 青芽没有说话。盖上锅盖,添了一根柴。 烈戈和宁也站在部落门口,手按在对方的肩膀上。三百多人在旁边看着,没有人走,没有人说话。 烈戈收回手,转身,朝石棚走。宁也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空地,走过篝火,走到石棚门口。烈戈掀开帘子进去,宁也跟进去。帘子落下来,挡住了外面的火光。 烈戈坐在兽皮上,石斧放在脚边。低着头,看着身上的兽皮条,没有说话。宁也蹲下来,解开他身上的兽皮条。血痂粘在兽皮条上,撕一下,烈戈的眉头皱一下。宁也的手撕得很慢。伤口敷上新药,换一条兽皮条重新缠紧。 “疼不疼?”宁也问。 “不疼。” 宁也没有再问。系紧最后一条兽皮条,站起来,收起用过的兽皮条卷成一团,塞进背篓。 烈戈躺在兽皮上,看着棚顶。宁也躺在他旁边。月光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道白线。 “烈戈。” “嗯。” “你刚才按着我的肩膀,喊我上前。” “你按着我的肩膀,喊我上前。你喊我,我就上前。我喊你,你就上前。一样。” 宁也没有说话。手在黑暗里摸到烈戈的手,握住了。烈戈手指收拢,包住宁也的手包。他的手还是热的,和以前一样。
第108章 栗穗:未来可期 天还没亮,营地里就有人声了。脚步声和低语声,从四面八方传出来。宁也睁开眼的时候,烈戈已经不在身边了。旁边那侧是凉的——他起来很久了。宁也坐起来,走出石棚。 烈戈坐在石棚门口。晨光从东边漫过来,照亮了他半边脸。额头上的血痂,左眼肿着,他看着北边的天际,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今天干什么?”烈戈问。 “分活。”宁也没有抬头。“人多了,不分工就乱。打猎的、砍树的、编绳的、收粟穗的,各干各的。” 烈戈没有说话。 宁也站起来,走到篝火边。青芽已经把汤煮上了,锅里的水滚开了,咕嘟咕嘟。她把肉干掰碎了扔进去,又抓了一把干野菜撒进去。 “青芽。今天你带人编绳。大石头那边,地方够。粗绳十五条,细绳二十条。天黑之前交。” 青芽点了一下头。 宁也走到石头棚子前。石头蹲在地上,看见宁也走过来,站起来。 “石头。今天你带人去砍树。多砍些。棚子不够住,还要再搭几间。” 石头点了一下头,招呼了几个人,往门口走了。 宁也找到阿木。阿木正带着猎手往外走,手里攥着骨矛。他看见宁也,停下来。 “阿木。今天多带几个人去。去鹿群多的地方。走远些,打到鹿再回来。” 阿木点了一下头,走了。 宁也转身,看见烈戈还坐在石棚门口。晨光已经照到他身上了,整个人镀成淡金色。 宁也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分完了?”烈戈问。 “分完了。” “你自己呢?” “我去收粟穂。虎牙带人去了,我去看看。” 烈戈看着他。“你的手。” 宁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全是草药汁,黄褐色的,指甲缝里嵌着血痂。他在腿上蹭了蹭,蹭不掉。 “洗不掉。”宁也说。 烈戈拉过他的左手,翻过来看掌心。掌心里有茧,磨骨针磨的,搓麻绳磨的,搬石头磨的。还有几道被碎石划的口子,结了薄痂。拇指在那道最深的痂上按了一下。 “疼不疼?” “不疼。” 烈戈松开他的手,收回目光,看着天空。 宁也站起来,背起背篓,往粟地走。虎牙蹲在地头上,手里攥着一把石刀,正在割粟穗。粟穗已经黄了,沉甸甸的,弯着腰。他割得很慢,一刀一刀的,割下来的穗子码在脚边。 宁也蹲下来,拿起一穗粟,在手心里搓了搓。粟粒黄澄澄的,一粒一粒从穗上掉下来,滚进掌心里。他数了数,又搓了一穗。 “虎牙。割多少了?” “割了两背篓了。”虎牙的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割完了,穗子背回去。杆子留着,别割。过几天来割杆子,冬天编席子。” 虎牙点了一下头。 宁也站起来,往营地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粟地不大,看去去只有巴掌大一块。穗子黄了,沉甸甸的,在风里晃。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前走。 回到营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青芽正在教一个女人编绳。女人打结的时候总是滑,青芽手把手教了三遍,女人还是打不好。青芽没有急,拆开麻绳,重新起头,再教一遍。 宁也蹲下来看了看旁边码好的绳子,一摞,粗的细的,长的短的。他拿起一根粗的,两头扯了扯,很结实。 “青芽。编了多少了?” “粗的八条,细的十二条。”青芽头也没抬。 “够了。下午接着编。” 宁也站起来,走到石棚门口。烈戈还坐在那里,姿势没变过。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沉。宁也不知道他睡着了还是没睡着,没有叫他。 傍晚,打猎的人回来了。今天收获满满,竟然有两头鹿,一头野猪。 宁也看了看,走进石棚。烈戈睁着眼睛,看着他。 “打了两头鹿,一头野猪。”宁也蹲下来。 烈戈没有说话。 宁也站起来,走到篝火边帮青芽分肉。鹿腿卸下来,码在树叶上,脊肉切成条,骨头扔进锅里熬汤。汤熬好了,他端了一碗走到烈戈面前。 “喝。” 烈戈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来了。“喝不下了。” “你一天没吃东西。” “吃了。早上你给的半块肉干。” 宁也看着他。烈戈的脸瘦了一圈,眼窝更深了。坐在那里。宁也没有再劝,碗放在石头上。 他走到篝火边,蹲下来喝汤,喝过的碗摞在一起,放到水桶边洗。水是凉的,碗一个一个洗干净,摞好,放回去。 天已经黑透了。篝火的光从远处照过来,烈戈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黑。宁也蹲在烈戈旁边。 没有说话。手伸过去,碰到烈戈的手。烈戈勾住了他的小指,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烧焦的木头味,也带着远处那些人的脚步声——很轻,很远,断断续续的。
第109章 烦恼:不能日日陪你 烈戈从来没有这么忙过。 以前当族长的时候,他只需要管三件事——打猎、打仗、分肉。现在营地里住了七百多口人,男人要去打猎、砍树、搭棚子,女人要编绳子、煮汤、分肉干,老人要磨石斧、看孩子,半大的孩子要捡柴火、送水。七百多张嘴,每天睁开眼睛就要吃,天黑之前要住进棚子里。人多猎物少,打猎队分成三拨,北、东、西各一拨,谁往哪个方向走,走多远,猎物怎么分,都得他点头。 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来找他。有时候几个人同时来找他,站在石棚门口挤成一团,谁也不让谁。烈戈坐在石棚门口,手搭在膝盖上。他听着那些人说话,一个一个回答。回答完了,人走了,又来一批。他从天亮坐到天黑,连站起来走两步的时间都没有。 宁也比他还忙。 以前他只需要管草药和伤员。现在七百多口人,吃喝拉撒睡全归他管。肉够不够吃,怎么分,粟穗留多少种子,盐巴还剩多少,棚子搭了多少间,哪间漏雨要修,哪间不够住要扩,新来的人安顿在哪里,老人病了谁照顾,孩子打架了谁管,麻线够不够,打猎的骨矛尖不尖,投石索的绳子旧了要换——全是他一个人盯。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活刻在泥板上,挂在空地上。再去仓房清点粮食,看青芽分肉,棚子搭得怎么样了,绳子够不够,今天打到什么了,有没有伤病的。他走到哪里,都有人喊他“巫首”,问他这个怎么办,那个怎么办。他从天亮忙到天黑,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两个人明明住在同一个石棚里,却好几天没坐下来好好说过一句话。 早上,烈戈起来的时候,宁也已经走了。晚上,烈戈躺下的时候,宁也还没回来。有时候他睡着了,迷迷糊糊听见帘子响,知道宁也回来了,想睁眼,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有时候他醒着,等宁也回来。宁也掀开帘子走进来,浑身都是草药味和烟火气。他躺下来,烈戈想跟他说句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宁也的呼吸很快就沉下去了,他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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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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