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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烈戈坐在石棚门口,面前排着一队人——铁斧、鹿鸣、石头、阿木、还有几个新来的。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烈戈一个一个地答。正说着,宁也从篝火边走过来,手里端着碗汤,走到他面前,汤放在他手边。烈戈抬起头看着宁也。他脸上全是灰,手指上沾着草药汁,黄褐色,看了烈戈一眼,没有说任何话,转身走了。 烈戈低下头,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野菜干煮肉,咸的,热的。 傍晚,人都散了。烈戈坐在石棚门口,一动不动。暮色把他整个人涂成灰蓝色。空地上,新搭的棚子已经排到第四排了,十几个篝火堆,同时升细细的烟,被风吹散了。营地里到处都是人——女人蹲在篝火边煮汤,男人打猎回来,老人坐在棚子门口磨石斧,孩子在空地上跑来跑去。七百多口人,没有一个人闲着。 宁也还没回来。他新来的人那边,蹲在地上给一个老人看腿。腿肿了。宁也用手按了按骨头,骨头没断。凉水敷了敷,敷上药,兽皮条缠了两圈。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巫首。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老人的声音沙哑。 宁也愣了一下。他确实一天没吃东西了。早上喝了几口水,中午端汤给烈戈,自己的没顾上喝。 “不饿。”宁也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回篝火边。青芽端了一碗汤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两口。 “巫首。阿哥今天往门口看了好几次。”青芽的声音很轻。 宁也抬起头。“看什么?” “看你。” 宁也没有说话。喝完汤,再盛一碗走到石棚门口,坐在烈戈旁边。 “喝。”宁也递过去。 烈戈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来了。“你喝。你一天没吃东西。” “我刚刚吃了。” 烈戈没说话。端着碗,喝完了剩下的汤,放在地上。两个人肩并肩坐着,暮色越来越重,天边烧成一片暗红,炊烟在暗红色的天幕上散开。 “今天来找你的人比昨天多。”烈戈说。 “嗯。你也比我昨天多。” 烈戈偏过头看着他。宁也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嘴角有一点弯,不知道是笑还是累的。 “我今天找你了吗?”宁也问。 “找了。你端汤给我。那是找。” 宁也笑了一下。“好。我今天找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烈戈。” “嗯。” “你今天往门口看了好几次。” 烈戈的耳朵红了一下。“看门口有没有人来。” “你骗人。” 烈戈没有说话。 宁也拿起碗,走到篝火边,洗了,扣在石头上。他走回来,坐在烈戈旁边。 “明天我早点回来。”宁也的声音很轻。 “多早?” “天黑之前。” 烈戈手伸过去,碰到宁也的手背,握住了。 “我今天也看你了。”宁也说。“在北边给老人看腿的时候,往石棚这边看了三次。” 烈戈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你找我三次。我找你三次。一样。”宁也的声音很轻。 烈戈没有回答。握着宁也的手,看着北边。暮色完全暗了,天边最后一抹红色也消失了。 青芽站在篝火边,看着石棚门口坐在一起的影子。笑了一下。 长老站在暗处,手叠在拐杖上,闭着眼睛。他听见帘子掀开,脚步声,两个人躺下来,均匀的呼吸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转身走回石棚。
第110章 分工:各管各的 “今天多少人找你?”宁也问。 “没数。” 宁也拿出一块泥板。泥板上刻满了线。摆在两个人中间。 “烈戈。人多了,事多了。你不能什么都管。你要管最重要的事,其他的事分给别人管。” 烈戈低头看着泥板。 宁也的手从泥板划过。“打猎的事,分给阿木管。他带队出去打猎,打了多少猎物,够不够吃,要不要走远些,都问他。” “砍树搭棚子的事,分给石头管。他带人去砍树,回来搭棚子。哪间棚子漏了要修,哪间不够住要扩,都问他。” “编绳的事,分给青芽管。她管着编绳队,粗绳编多少,细绳编多少,够不够用,都问她。” “黑石的人,分给玄虎管。黑石的人住在哪里,吃什么,干什么活,都问他。他管不了的事,再问你。” “鹿角的人,分给鹿鸣管。一样。” “那些新来的人,分给灰石管。他们是北边逃下来的,灰石也是从北边逃下来的。他们会听他的。” 烈戈看着泥板上的刻痕,看了很久。那些线歪歪扭扭的,每一条都指向一个名字。阿木、石头、青芽、玄虎、鹿鸣、灰石。这些名字被线串在一起,串成一个圈。圈中间是烈戈。 “你呢?”烈戈问。 “我管剩下的。肉、水、盐巴、药材、棚子、伤员、老弱。”宁也的声音不大。“你管打仗、打猎。杀人的事归你管。活着的事,归我管。” 烈戈看着他。暮色很淡,宁也的脸看不太清。 “你什么时候想出来的?” “这几天我都在想,不能这样下去了。你不能把时间都花在这些小事上。要分给能做的人做。” 烈戈拿起泥板,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是空的。 “你刻的这些,他们看得懂?” “看不懂的问。问几次就懂了。” 烈戈把泥板放在膝盖上。左手摸着那些刻痕,一个一个摸,摸完了,放下泥板。 “明天把他们都叫来。” “叫来干什么?” “告诉他们。以后这些事,他们管。他们管不了的,再来找我。” 宁也看着他。“你答应了?” “答应了。” 宁也没有说话。拿起泥板站起来,塞进背篓。 第二天早上,烈戈站在石棚门口,面前站着阿木、石头、青芽、玄虎、鹿鸣、灰石。六个人排成一排,没有人说话。营地里其他人远远地看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烈戈开口了,声音沙哑。 “以后,打猎的事,阿木管。砍树搭棚子的事,石头管。编绳的事,青芽管。黑石的人,玄虎管。鹿角的人,鹿鸣管。北边逃下来的人,灰石管。他们管不了的事,再来问我。他们能管的事,不要来找我。” 没有人说话,过了一会儿。 阿木的骨矛举过头顶。“打猎的事,我管了。” 石头的石斧举过头顶。“棚子的事,我管了。” 青芽的手掌贴在胸口。“编绳的事,我管了。” 玄虎的石斧杵在地上。“黑石的人,我管了。” 鹿鸣的手掌贴在胸口。“鹿角的人,我管了。” 灰石的石刀举过头顶。“北边逃下来的人,我管了。” 烈戈看着他们,看了一圈。 “各管各的。管好了,有肉吃。管不好,来找我。” 人群散了。阿木扛起骨矛,带着打猎队走了。石头扛起石锄,带着砍树队往林子走了。青芽蹲下来,继续教编绳。玄虎回到黑石的棚子前,看着黑石的人做事。鹿鸣蹲在空地上,看着族人编投石索。灰石走到新棚子前,看看北逃的人磨石刀。 烈戈在石棚门口,坐下来。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又坐下去,又站起来。他没事干了。解下腰间的石斧,放在脚边,又拿起来。往北边看了一眼,东边看了一眼,西边看了一眼。捡起一颗石子,扔到地上。没有人来找他。石斧别回腰间,站起来,往篝火边走。 宁也蹲在篝火边捣药。看见烈戈走过来,没有抬头。 “你来找我了?”宁也问。 “嗯。我没事干了。” “你的事还没干。今天打猎的还没回来。打猎的事归阿木管,阿木归你管。阿木打不到猎物,你管他。你的事,是管他们。不是替他们干。” 烈戈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的手在药臼里捣药。 “你怎么什么都会?”烈戈问。 宁也的手停了一下。“什么?” “种地、织布、编绳、垒墙、挖陷阱、分活、立规矩。现在又会分人管人。你怎么什么都会?” 宁也抬起头看着他。烈戈额头上的血痂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眼睛已经好了,他看着宁也,眼睛里有光。 “以前看过一些东西。记住了。”宁也的声音很轻。 烈戈没有说话。他伸手拿走宁也手里捣药的木棍,在药臼里捣了一会儿。捣完了,木棍还给他。 宁也站起来,捣好的药泥装进兽皮袋里,系好,塞进背篓。端着两碗汤走到石棚门口,烈戈跟过来,在他旁边。 “喝。”宁也递过去一碗。 烈戈接过去喝了一口。 “今天你来找我了。”宁也说。 “嗯。” “你以后没事干了,可以天天来找我。我每天在篝火边捣药。你来找我,我就不用找你了。” 烈戈的耳朵红了一下。“你找我,我也不用找你了。” “那谁找谁?” “互相找。” 宁也没有说话。小指勾住了烈戈的小指。
第111章 求婚·献上猎物心脏 霜降 “巫首。阿哥不见了。” 宁也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往石棚方向看了一眼。帘子垂着,里面没人。他起来的时候烈戈就不在,兽皮叠得整整齐齐,旁边那侧是凉的。 “他说去南边了。”青芽的声音很轻。“带了石斧,背了干粮。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宁也没有说话,继续搅汤。 烈戈走了三天。第一天,宁也没在意。第二天,他在部落门口站了一会儿,往南边看了几次,什么都没看见。第三天傍晚,他从南边走进来。麻布短衣被荆棘扯了好几道口子,左小腿上有一道伤,血已经干了。石斧别在腰间,斧刃上沾着干了的血迹。背后用麻绳拖着一头熊。熊很大,毛色乌黑,胸口有一撮白毛。一刀毙命,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新鲜的血顺着黑毛往下淌。 营地里的人围过来了。石头第一个跑过来,摸了摸熊爪子,看着烈戈。他们站在熊周围,围成一圈,没有人说话。 烈戈解下麻绳,掏出一把石刀。一刀划开熊的胸口,手伸进去掏。血涌出来,顺着他手腕往下淌,整条小臂染成了暗红色。他掏出心脏,捧在手里。还在跳。一下,又一下。温热的心脏在他掌心里搏动,血从指缝里挤出来,滴在地上。 他站起来,捧着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走到篝火边。 宁也蹲在那里,手里还攥着木勺。他看着烈戈走过来,满脸的血,手里那颗还在滴血的心脏,烈戈的脸被篝火光照亮,脸上没有伤。 宁也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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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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