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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不答应呢?” 疤面把手帕收起来,低头看着顾年年。 那只黄色的竖瞳眼睛里倒映着顾年年的影子,小小的、白白的、毛茸茸的,像一只随时可以被捏死的兔子。 “无主之地的规矩很简单,”疤面说,“不为我所用的人,也不能为别人所用。” 他说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话里的意思,比刀还锋利。 铁牙在远处攥紧了刀柄。 顾年年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殷寂的声音。 疤面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在犹豫,便又加了一把火:“你跟着我,吃香喝辣,不用在这破地方喝西北风。你那些草药,我让人从皇都给你买最好的。你要什么药材,只要无主之地找得到的,都是你的。” “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疤面蹲下来,试图和顾年年平视,但他蹲下来之后依然比顾年年高出半个头,“从今天起,你的治愈能力,归我用。” “怎么个用法?” “我的人受伤了,你治。我需要从别人嘴里撬消息,你保证他们不会在招供之前死掉。我养的几只魔兽偶尔会受伤,你也治。”疤面一条一条地列举,“就这些。” 顾年年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不是受伤的呢?比如有人生病了,我也不治?” 疤面笑了:“小孩儿,你是我的人,又不是无主之地的慈善家。别人死活,关你什么事?” 顾年年看着疤面那张被伤疤覆盖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 不是因为他脸上的伤疤可怜,而是因为他活了那么多年,居然不知道“别人死活关你什么事”这个问题有一个最简单也最温暖的答案,也许只是因为那个人需要帮助。 “我还有一个条件。”顾年年说。 疤面的眼睛眯了起来。在无主之地,从来没有人敢跟他提条件。但这个小孩儿有他想要的东西,他可以暂时容忍一下。 “说。” “我只治病,不治人。”顾年年一字一顿地说,“你的人受伤了,我可以治。但我不会帮你做任何伤害别人的事情。不会帮你撬开别人的嘴巴,不会帮你在别人身上做任何除了治病以外的事情。” 疤面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铁牙以为他马上就要暴起杀人了。 但疤面没有杀人。 他笑了,笑得比刚才更夸张,笑声像闷雷一样在废墟上空回荡。 “好!”疤面一巴掌拍在顾年年肩上,那股力道大得让顾年年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小孩儿,有骨气!我喜欢!” 顾年年咬着牙站稳了,没有让膝盖弯下去。 “今天就跟我走。”疤面转身朝轿辇走去,“你的东西,让人收拾收拾。” “我不去你的地盘。”顾年年说。 疤面停住了,缓缓转过身。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你的地盘。”顾年年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稳,“你要治病,可以来找我。废墟就是我的家,我不会搬。” 疤面那只黄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杀意。 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打量,而是真真切切的、已经将对方视为猎物的杀意。 “小孩儿,你别给脸不要!” “疤面大人。”顾年年打断了他,“你来找我,是因为你需要我,不是吗?既然你需要我,那规矩就应该由我来定。你要治病,废墟欢迎你。你不愿意,可以找别人。” 无主之地没有人敢打断疤面说话。 没有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致的紧张,像是绷紧的弓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疤面的手下已经把手按在了武器上。 铁牙的佣兵团也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而顾年年站在所有人中间,一个小小的、白白的、狐耳微压的十三岁少年,就那么平静地看着疤面,像是在等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答案。 小黑狼蹲在他脚边,血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疤面。 疤面盯着顾年年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废墟的断壁都在微微颤抖。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轿辇走去,“那就依你!你的规矩,我的地盘,井水不犯河水!我的人需要看病的时候,会来找你!代价,不会让你失望!” 他上了轿辇,大手一挥:“走!” 那队人马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废墟的视野尽头。 顾年年站在原地,看着那面黑色旗帜在地平线上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完全消失。 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 “吓死我了……”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他刚才不是不害怕。他是害怕极了。害怕到每一个字都是咬紧了牙关挤出来的,害怕到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那些话的,害怕到他现在回想起来,完全不记得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小黑狼走过来,用冰凉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手。 “做得不错。”殷寂的声音从它口中传出,低沉而平静。 顾年年愣了一下。 这是殷寂第一次夸他。 不是“嗯”,不是“还行”,不是“一般”。 是“做得不错”。 顾年年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伸手把小黑狼捞进怀里,把脸埋进它那身不存在的“毛”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不是难过的眼泪,不是害怕的眼泪。 是委屈的眼泪,是终于被认可的眼泪,是“我做到了”的眼泪。 小黑狼被他抱着,没有挣扎,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在顾年年哭得最凶的时候,它那身鬼气凝成的“毛”,悄悄地变得柔软了几分。 当天晚上,顾年年回到王陵的时候,殷寂破天荒地没有催他训练。 “今天不练了。”殷寂说,“休息。” 顾年年窝在鬼气窝里,身上盖着一条从铁牙那里得来的厚毛毯,怀里抱着小黑狼,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大个子。” “嗯。” “疤面还会再来的,对吧?” “会。” “他下次来,会不会比今天更难对付?” “会。” 顾年年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打得过他吗?” “你问的是我全盛时期,还是现在。” “现在。” 殷寂的沉默比平时长了几秒。 “打不死,但能让他再也站不起来。”他最终说,“不过代价是,我会被封印反噬,至少再困几十年。” 几十年。 对殷寂来说,几十年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情。他已经在这里困了千年,不差这几十年的光景。 但对顾年年来说,几十年意味着他从十三岁变成几十岁,意味着他的青春、他的壮年、他人生中最宝贵的时光,都将在这座废墟里度过。 殷寂没有说“代价”的另一个部分,如果他强行动用超出封印承受范围的力量,封印会疯狂反噬。那股反噬之力不会只落在殷寂身上,还会通过魂契尚未形成但已经开始隐隐共振的血脉联系,波及顾年年。 顾年年可能会死。 殷寂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他今天没有出手。不是因为打不过疤面,而是因为不值得。不值得为了一个A级的蝼蚁,让顾年年去冒这个险。 “大个子,我有个主意。”顾年年忽然坐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说。” “疤面不是想让我给他当医师吗?那就当呗。”顾年年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说,“他给我送药材,我就收。他给我送礼物,我也收。他让我给人治病,我就治,反正治病本来就是我想做的事。他让我做坏事,我就说不。反正他舍不得杀我,杀了我他就没有医师了。” “你在利用他。” “对呀!”顾年年理所当然地点头,“他不是也在利用我吗?我又不亏!” 殷寂看着他那双狡黠的、亮晶晶的金银异瞳,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出现了。 这只小狐狸,比他以为的要聪明得多。 不是那种精于算计的聪明,而是一种纯净的、善良的、却又不失底线的智慧,我知道你在利用我,所以我也利用你,但我们各取所需,我不伤害任何人,你也不要越界。 “可以。”殷寂说。 顾年年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尾巴在毛毯底下欢快地摆动。 他在黑暗中轻轻地说了一句:“大个子,总有一天,我要变成不需要你帮我挡刀的人。我要变成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殷寂没有说话。 但他的鬼气,在这个夜晚,变得更加温暖了。
第13章 废墟医师 疤面的“合作”模式确立之后,废墟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直观的变化是顾年年不用再为吃饭发愁了。 以前他每天都要花大半天时间去找吃的,采蘑菇、挖野菜、偶尔能叉到一条鱼就能高兴一整天。现在不同了,来求医的人带的“诊金”五花八门,从吃的穿的到用的玩的,堆满了石屋的每一个角落。 肉干、米粮、盐巴、兽皮、草药、布匹、陶罐、铜盆、针线、蜡烛、甚至还有一小罐不知道谁从皇都带回来的茶叶,顾年年不喝茶,但铁牙说这东西金贵,留着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顾年年专门腾出一个角落,做了一排木架子,把东西分门别类地摆好。他站在架子前面,看着那些满满当当的瓶瓶罐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这不是他的。 最起码不只是他的。 这些是别人送给他的,但更是大个子帮他挣来的,是铁牙叔叔帮他守着的,是那些信任他的人一针一线、一柴一米的托付。 “大个子,我们好像变富了。”顾年年蹲在石屋门口,托着腮帮子,看着远处废墟入口处络绎不绝的人流。 小黑狼趴在他脚边,慵懒地眯着眼睛。它身上的碎布小雨披已经换成了第二版,顾年年用新得来的布料和针线手艺,给它做了一件更合身的小斗篷,黑色的棉布上还绣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白色小骨头。 殷寂对这个“新衣服”的评价是四个字:“奇丑无比。” 但小黑狼没有把它脱下来。 “富什么富。”殷寂的声音从小黑狼口中传出,带着一贯的冷淡,“几袋子粮食就叫富?” “对我来说已经很多了呀。”顾年年掰着手指头算,“以前我在月亮谷,一个月才能吃一次肉。现在天天都有肉吃,这不是富是什么?” 月亮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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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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