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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有一双不祥的眼睛。”他抬起头,朝铁牙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已经放下了什么的平静,“他们说,异瞳的孩子会给族群带来灾祸。” 铁牙看着他那双金银异色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语言在那一刻显得格外贫乏。 不祥? 这对眼睛,治好了多少人,救了多少命。 这叫不祥? 铁牙攥紧了拳头,在心里把月亮谷的那些人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转身去干活了。 他怕自己再看恩人的眼睛,会忍不住哭出来。 那天晚上,顾年年回到王陵的时候,比平时安静了许多。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絮絮叨叨地说今天发生了什么事,而是在鬼气窝里坐下来,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墓室穹顶上那些古老的壁画发呆。 小黑狼从高台上跳下来,走到他身边,蹲下。 “大个子。”顾年年忽然开口了。 “嗯。” “今天那个白狐族的老奶奶,你猜她跟我说了什么?” 殷寂没有问。 他知道顾年年会自己说下去。 “她醒过来之后,拉着我的手,跟我说‘孩子,你的眼睛真好看。’”顾年年的声音有一点点发颤,但嘴角是翘着的,“她说活了快两百年,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眼睛。” 他顿了一下。 “大个子,你是第一个说我眼睛不难看的人。她是第二个。” 殷寂沉默了。 他想起了顾年年第一天来到王陵时的样子,那双金银异色的眼睛,又大又圆,像是刚被水洗过的宝石,干净得不掺一丝杂质。那时他只觉得“阴阳瞳,白狼族皇脉的标志”,没有想过这双眼睛曾经被多少人唾弃过。 一金一银,灾厄之星。不祥之兆,当逐出族群。 这些话,顾年年从出生就开始听,听了十二年。 王陵中安静了很久。 久到顾年年以为殷寂已经“睡着”了。 然后,黑暗中响起了殷寂的声音,不是从小黑狼口中传来的,而是从高台之上,从那具千年来不曾移动过的本体中传来的。 那声音低沉、清冽,像是冬夜里第一场雪落在地上的声音。 “不难看。” 顾年年愣住了。 “很美。” 顾年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嘴巴张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的眼眶红了。 鼻子酸了。 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砸在鬼气窝上,被那些黑紫色的雾气无声地吞没。 “大个子……你今天怎么老说好听的话……我都不习惯了……”他吸着鼻子,声音断断续续的,眼泪却越流越凶。 殷寂没有再说话。 但在黑暗中,那些包裹着顾年年的鬼气,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温暖、更加柔软,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臂,轻轻地、笨拙地、将他拢在怀中。 顾年年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是翘着的。
第14章 一年之约的尽头 顾年年十四岁生日那天,是一个人过的。 说“一个人”也不准确,小黑狼趴在他脚边,铁牙在石屋外面的棚子里给他烤了一只野兔,疤面派人送来了一坛据说是从皇都运来的好酒(顾年年不喝酒,转手送给了铁牙),还有几个常来看病的无主之地居民送了自家做的点心和布鞋。 但殷寂没有给他送任何东西。 不是忘了,鬼王大概从来不过生日,根本不知道生日是什么意思。 也不是不在乎,顾年年知道殷寂在乎,因为那天早上的训练强度比平时少了将近一半,他跑完步还有力气自己去树林里摘了一篮子野花。 殷寂大概以为用这种方式“减轻训练量”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一个千年前的战皇,表达关心的方式大概就只有“我今天不打你那么狠了”这一种。 顾年年觉得还挺可爱的。 他把那篮子野花放在高台边上,殷寂的王陵从来没有见过花,因为没有任何活物敢靠近。那些五颜六色的小花开在黑色玉石的边缘,像是一道温柔的、不合时宜的伤口。 “大个子,今天是我生日。”顾年年盘腿坐在高台下面,手里捧着一碗铁牙煮的长寿面,热气腾腾的,熏得他眼睛有点湿。 “嗯。” “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没有。” “比如祝我生日快乐?” “为什么要祝?你快乐跟生日有什么关系?” 顾年年想了想,竟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那你有没有什么愿望?我可以帮你实现呀!”顾年年吸溜了一口面条,含混不清地说,“我现在可能干了,什么都能做!” 殷寂沉默了一会儿。 “活着。”他说。 顾年年愣了一下。 “什么?” “活着回来。”殷寂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等你从皇都回来的时候,还活着。” 顾年年端碗的手顿了顿。 皇都。 赤瞳的那句话,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他和殷寂之间原本平静的生活。 “血月之夜,我来接人。” “王,封印破解的契机,不在王陵之中,而在皇都。” “只有得到月神之心,您的封印才能彻底解开。” “而要得到月神之心,唯一的办法,是让您的血脉继承者——顾年年——堂堂正正地走进皇都,站在兽皇的面前。” 从赤瞳离开的那天起,顾年年就知道,他在这片废墟的生活,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不是因为他不想待在这里了。恰恰相反,他从来没有这么想留在一个地方过。石屋是他亲手搭的,灶台是他亲手垒的,那些瓶瓶罐罐是他一样一样攒起来的,王陵里的鬼气窝比世界上任何地方都让他觉得安心。 但有些事,比“想留在舒服的地方”更重要。 比如让大个子重获自由。 比如弄清楚自己的父亲到底是谁。 比如找到那条被尘封了千年的、关于白狼族和白狐族血脉的秘密。 顾年年把长寿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然后把碗放在一边,双手抱着膝盖,仰头看着高台上那个被黑雾笼罩的身影。 “大个子,你放心。”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不仅活着回来,还要把那个什么月神之心带回来。然后把你从这个破地方放出去。然后我们一起去吃好多好吃的,去好多好玩的地方。”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不想去,那我就回来陪你。反正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殷寂没有说话。 但墓室里那些冰冷的、千年来从未融化的霜,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地消退了几寸。 血月之夜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那天傍晚,顾年年正在石屋里收拾行李,铁牙忽然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 “恩人!外面来了一个人!红眼睛的!左眼瞎了!他,他跪在废墟外面,说要见你!” 顾年年手里的衣服掉在了地上。 来了。 赤瞳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衣服捡起来,叠好,放进包袱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让他进来。” 顾年年走出石屋的时候,夕阳正在西沉,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的火海。 废墟的入口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缓缓走进来。 还是那件黑色斗篷,还是那个高大的、即使佝偻了也依然比常人高出许多的身形,还是那只血红色的、像两团幽幽鬼火的眼睛。 但这一次,赤瞳没有戴帽檐。 他的脸完整地暴露在夕阳下,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和疤痕的脸,左眼是一个空洞的眼窝,右眼是血红色的,和殷寂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走到顾年年面前,站定。 然后,这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曾经的白狼族狼卫统领,慢慢地、郑重地、像是对待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一样,单膝跪了下去。 “少主。” 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响。 顾年年被他这一跪跪懵了。 “你、你快起来!”他手忙脚乱地去扶,但赤瞳的胳膊硬得像铁铸的,根本扶不动,“我不是什么少主!我就是顾年年!” “您是王的血脉继承者。”赤瞳没有起来,那只血红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白狼族不在了,但王还在。您是王唯一的血脉,就是白狼族的少主。” 顾年年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老人那只固执的眼睛,忽然觉得反驳也没有意义。 “好吧。”他叹了口气,“那你能不能先站起来说话?你这样跪着我好不习惯。” 赤瞳沉默了一瞬,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身高比顾年年高出一大截,站起来之后,那道庞大的影子将顾年年整个人笼罩在其中。但他的姿态是谦卑的,微微低着头,目光下垂,像是面对的不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而是一个值得他用生命去守护的王。 “少主,今晚就是血月之夜。”赤瞳说,“按照约定,我来接您。” 顾年年攥紧了包袱的带子。 “我知道。” “您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顾年年回头看了一眼石屋,那个他亲手搭起来的小窝,那个他住了两年的地方。 灶台上的锅还冒着热气,架子上的草药整整齐齐,床头叠着他最舍不得穿的靛蓝色褂子,那是母亲给他做的第一件新衣服,他一直没舍得穿,想留着等回了月亮谷再穿给母亲看。 “铁牙叔叔。”顾年年转向站在一边的铁牙。 “恩人。”铁牙的眼眶已经红了。 “我不在的时候,废墟里的病人你帮我照看着。轻伤的你让他们找我以前教你的那些方法处理,重伤的先稳定住,等我回来。”顾年年把一叠写满字的草纸递给铁牙,“这是我总结的一些药方和处理方法,你收好。” 铁牙接过那叠草纸,手在发抖。 “恩人,您要去多久?” “不知道。”顾年年笑了笑,“也许几个月,也许一年。但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脚边的小黑狼。 “大个子还在这里呢,我能去哪儿?” 铁牙再也忍不住,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顾年年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跟着赤瞳走向废墟的深处。 他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迈不动腿了。 赤瞳没有带他走地洞口。 他带着顾年年绕过了废墟的正面,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来到废墟北面一处被藤蔓完全遮蔽的岩壁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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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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