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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看着顾年岁的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冷漠的、不耐烦的、看一个小崽子的眼神,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你终于回来了”又像是“你怎么才回来”的表情。 “大个子,我回来了。”顾年岁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室中回荡。殷寂看着他,看了很久。“嗯。” 顾年岁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不是难过的眼泪,不是委屈的眼泪,是“我终于到家了”的眼泪。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碎片,举到高台前。金色的光芒在墓室中亮起,将殷寂的脸照得忽明忽暗。“这是月神之心的碎片,最大的一块。你的神魂大部分都在里面。等我找到剩下的碎片,把你所有的神魂都放出来,你就能从这儿出去了。” 殷寂看着他手中的碎片,又看着他。“你把碎片带出来了?” “嗯。” “怎么带出来的?” “偷的。” 殷寂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出现了。“偷东西不是好孩子。” “我不是好孩子。我是从无主之地长大的小崽子。” 殷寂看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无主之地的小崽子,偷了金狮族圣殿中的圣物,跑了这么远的路,把它送到一个鬼面前。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你高兴。” “高兴。” “说你想我。” 殷寂沉默了。“想。” 顾年岁岁捧着碎片,站在高台前,仰着头,看着那团黑紫色的雾气中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笑了。他笑得眼泪直流,笑得蹲在了地上。
第43章 王陵一夜 顾年年蹲在高台下面,笑了很久,也哭了很久。眼泪和笑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墓室中回荡,从石壁上弹回来,又从穹顶上落下来,像是这千年的寂静里忽然长出了什么活的东西。 殷寂没有催他,只是坐在那团黑紫色的雾气中,一只手撑着下颔,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不耐烦,没有嫌弃,只有一种沉默的、像是包容一切的注视。 终于,顾年年抹了一把脸,站起来,把那块碎片重新揣进怀里。“大个子,我饿了。” 殷寂看着他。“上面有吃的。” “上面是废墟,什么都没有。” “你以前不是吃蘑菇吗?” “吃腻了。” 殷寂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动了,不是站起来,不是从高台上下来,是他周身的黑紫色雾气分出一缕,凝成了一只黑色的小狼。 和之前在废墟时一样,通体漆黑,只有眼睛是血红色的,比一只猫大不了多少。它从高台上轻盈地跳下来,落地无声,仰头看着顾年年。 顾年年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黑狼的脑袋。这一次,他的手指没有穿过空气,而是真真切切地触碰到了,冰凉的、柔软的、像丝绸一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鬼气凝成的毛发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着抖,像是活的。“大个子,你变强了?” 小黑狼蹲在他面前,血红色的眼睛看着他。“碎片里的神魂回来了,我的力量恢复了一些。虽然不多,但够凝成实体了。” 顾年年把小黑狼抱起来,搂在怀里。小黑狼被他搂得整只狼都僵住了。“别抱。” “为什么?” “不习惯。” “多抱抱就习惯了。”顾年年把脸埋进小黑狼冰凉的毛发里,蹭了蹭。 小黑狼的身体更僵了,但它的尾巴,那条由鬼气凝成的、并不存在的尾巴,微微翘了起来。 殷寂的本体在高台上闭上眼睛。他在忍耐。一个千年前的战皇,被一只小狐狸抱在怀里,不能挣扎,不能推开,不能说他其实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他选择闭上眼睛,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那天晚上,顾年年没有回地面。他在地洞里捡了些干柴,在高台下面生了一堆火,又从随身的包袱里翻出一块干粮和一小包肉干,放在火堆边烤着吃。 魏九在上面守着,他一个人在地下,和殷寂一起。火光照亮了墓室的穹顶,那些古老的壁画在火光中像活过来了一样,白狼族的战士们骑着巨狼冲锋,他们的刀剑在阳光下闪着光,他们的族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千年前的辉煌,千年前的荣光,如今只剩下这些不会说话的石头,和一个被困在高台上的鬼。 “大个子,你能看到这些壁画吗?” 小黑狼蹲在火堆旁边,血红色的眼睛映着跳动的火焰。“看了一千年了。” “腻了?” “腻了。” “那等你出来了,我带你去看新鲜的。皇都有集市,有杂耍,有卖糖葫芦的。西区有个王奶奶,她做的葱油饼特别好吃。东区有个赵老板,他家的绸缎又滑又软。南区有个戏班子,唱戏的人嗓子特别亮。”顾年年一边啃肉干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银白色的狐耳因为兴奋而微微抖动。 小黑狼看着他。“你去过这么多地方?” “我在皇都待了快一年了。医馆在西区,病人从各区来。有时候他们不带诊金,带吃的、带用的、带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个病人是南区的裁缝,给我做了一件新棉袍。有个病人是东区的铁匠,给我打了一把新剪刀。还有个小姑娘,每次来都给我带一串糖葫芦,她说是她娘让她带的,但我知道是她自己攒钱买的。” 小黑狼沉默了片刻。“你交了很多朋友。” “不是朋友,是病人。”顾年年把肉干的碎屑从衣服上弹掉。“病人和医师,不是朋友的关系。病人好了就走了,医师还在这里。下一个病人来了,再治,再好,再走。一直这样。” “你不孤单吗?” 顾年年想了想。“以前在废墟的时候,有你,不孤单。在皇都的时候,有魏九,有铁牙,有那些病人,也不孤单。但有时候,晚上关了门,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的月亮,会觉得——如果大个子在就好了。不是小黑狼,是大个子。能说话,能吵架,能互相嫌弃的那种。” 小黑狼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你想跟我吵架?” “不想。吵不过你。” “你确实吵不过我。”小黑狼的尾巴微微翘了一下。 顾年年看着它那根翘起来的尾巴,笑了。殷寂的骄傲,从来不需要语言。他只要翘一下尾巴,顾年年就知道,他在得意。 夜深了。火堆里的柴烧完了,只剩下通红的炭火在黑暗中发着光。顾年年靠着高台的基座,怀里抱着小黑狼,银白色的大尾巴卷过来盖在自己和小黑狼身上,像一条毛茸茸的毯子。 “大个子,你冷吗?”他的声音已经有些迷糊了。 “我是鬼。” “鬼也会冷。” “不会。” “你每次说不会,其实都会。”顾年年的眼睛闭上了。“你的尾巴翘了。” 小黑狼的尾巴僵了一下,慢慢放了下来。但它没有从顾年年怀里挣脱,也没有从他的尾巴下面钻出来。 它只是安静地趴着,感受着那只小狐狸温热的体温透过银白色的毛发,一点一点地渗进它冰凉的鬼气里。不是它在温暖顾年年,是顾年年,在温暖它。千年来第一次。 殷寂的本体在高台上睁开眼睛,看着下面那团蜷缩着的、银白色的、被炭火映得暖洋洋的小东西。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似笑非笑”,是笑。千年来第一个笑。没有弧度,没有声音,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他笑了。 天亮了。顾年年被小黑狼的尾巴拍醒了,冰凉柔软的尾巴一下一下地拍在他脸上,不疼,但痒。 “起来了。”小黑狼蹲在他胸口,血红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今天要去皇陵。” 顾年年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皇陵?去皇陵做什么?” “取另一块碎片。” 顾年年坐起来,把小黑狼从胸口抱到地上。“殷明说他去取了。” “你信他?” 顾年年想了想。“不信。但他欠殷寂一条命,他不会害殷寂。” “他不会害我,但他会害你。”小黑狼蹲在地上,抬头看着他。“他让我用你的命去换碎片,赤瞳替你去了,死了。下一次他让你自己去,你去不去?” 顾年年沉默了。 “他会说,这是救我的唯一办法。他会说,你不去,我就永远出不来。他会说,你忍心看我在这里再待一千年吗?”小黑狼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顾年年心里。“他说的都是真的。但真的不一定是对的。” 顾年年站起来,把小黑狼抱起来,搂在怀里。“大个子,你放心。我不会被他骗的。我不是以前那个小崽子了。” 小黑狼看着他,血红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倒影,一金一银的异瞳,清澈见底。 它没有说话,只是把下巴搁在顾年年的肩膀上。这是殷寂第一次主动靠近他。
第44章 皇陵深处 出了地洞,顾年年站在废墟的晨光中。冬天的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将金色的光洒在那片断壁残垣上。石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根一根地铺在地上,像一排指向远方的路标。 魏九靠在一块石头上,怀里抱着长刀。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看了顾年年一眼,又看了他怀里的小黑狼一眼。他的目光在小黑狼身上停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他不说,不代表他没看到。 顾年年把小黑狼放在地上,小黑狼甩了甩尾巴。它现在的实体比之前更稳了,四只脚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冰面碎裂的声响。 “魏九,去黑松林。”顾年年说。魏九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把长刀插回腰间,转身走在前面。 黑松林还是那个黑松林。冬天的黑松林比任何时候都更阴森,树冠将阳光完全挡在外面,林子里昏暗得像黄昏。 那股焦臭味比上次来的时候淡了一些,也许是冬天的风把气味吹散了,也许是那个“很厉害的人”已经离开了。但顾年年知道他没有离开。那个人还在,在黑松林的某个地方,在黑暗中等。 皇陵的入口还是那个样子。石碑上的字迹被青苔遮住了一半。顾年年拨开藤蔓,手指在那行“擅入者死”上划过。赤瞳就是在这里受伤的。 那个一千一百岁的老人,拖着随时可能散架的身体,走进了这扇门。他没有出来。 小黑狼蹲在石碑旁边,血红色的眼睛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很强。” 顾年年蹲下来,把小黑狼抱起来,搂在怀里。“那我们一起进去。” 石门开着。上次他离开的时候关上了,现在开着,门缝里透出一股潮湿的、陈旧的空气,混合着血腥味和一种顾年年从未闻过的气息。不是焦臭,不是硫磺,是一种更古老的、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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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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