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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甬道两侧的壁画在火把的照耀下像活过来了一样。白狼族的战士们在冲锋,在倒下,在死去。 他们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像是在看着他,又像是在看着别的什么。他走过那些壁画,走过主墓室,走过那块刻满白狼族历代皇者名字的石碑。 石碑后面那条被石板挡住的路,石板已经被推开了。不是他上次推开的那一点缝隙,是完全推开了,露出后面那条更窄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没有壁画,只有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白狼族的古文字,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刻痕很深,深到像是在石头上挖出了沟渠。 小黑狼从他怀里跳下来,走在前面。它的四只脚踩在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在狭窄的甬道中回荡。顾年年跟在它身后,魏九跟在最后面。 甬道的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墓室。墓室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玉匣,和他上次看到的一模一样,白色的,半透明,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但墓室里不只有玉匣。 石台旁边站着一个人。黑斗篷,金色的眼睛。 殷明。 他站在石台旁边,一只手按在玉匣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的黑斗篷上有血迹,不知道是他的血,还是别人的。斗篷的下摆有几道撕裂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的。 “你来了。”殷明没有回头。 “你说你来取碎片。”顾年年站在墓室门口。 “我是来取碎片的。但我进不去。”殷明转过头,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有些瘆人。“皇陵的禁制对非白狼族血脉有反应。我一靠近石台,禁制就会启动。” 顾年年看着他按在玉匣上的那只手。“你不是白狼族皇族吗?” “我是。但我的血脉不纯。我的母亲是金狮族。”殷明收回手,退后一步。“殷寂是纯血的白狼族皇族,我是混血。皇陵的禁制只对纯血有反应。” 混血。殷寂的弟弟,白狼族皇族的次子,母亲是金狮族。金狮族和白狼族的混血,千年前那场大战的导火索之一。 顾年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殷明身上的血,一半是他想守护的,一半是他想对抗的。 “碎片在哪?”顾年年走到石台前。 殷明指了指玉匣。“在里面。但你需要用你的血打开它。” 顾年年把玉匣从石台上拿下来,放在地上。他蹲下来,咬破食指,将血滴在玉匣的封口处。血渗进去了,玉匣亮了,青白色的光芒从匣中涌出。 匣盖弹开了。 里面躺着一块碎片。和赤瞳用命换来的那块一样大,形状也一样,不规则的、像是被打碎后又重新粘合的多边形。 但它的光芒不是青白色的,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深海一样幽蓝色的光。 顾年年把碎片从匣中拿出来。幽蓝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金银异瞳染成了两种不同的颜色,左眼被蓝光映成了翠绿,右眼被蓝光映成了冰蓝。 他把碎片揣进怀里,贴着心口。两块碎片,一块金色的,一块幽蓝色的,在他胸口隔着衣料发着光,像两颗不同颜色的心脏在同一具身体里跳动。 “另一块碎片呢?”殷明看着他。 “在我身上。” “给我。” “现在不行。”顾年年站起来,把玉匣盖好,放回石台上。“等我回到废墟,把碎片交给殷寂,确认他的神魂归位了,我再给你。” 殷明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你不信我?” “信。但信和给是两回事。我可以信你,但我不能把殷寂的神魂交给一个我不确定会不会用它来伤害他的人。你不是那样的人,但万一呢?” 殷明没有说话。 顾年年抱着怀里的碎片,从他身边走过。走到墓室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殷明的声音。 “顾年年,你能救殷寂。但你能救你自己吗?你的月华之愈在消耗你的寿命,禁术在消耗你的寿命,唤醒殷寂的神魂也在消耗你的寿命。你还有多少年可活?十年?五年?一年?你有没有想过,你救了殷寂,自己却死了,他怎么办?” 顾年年停下来。“他会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他走了。魏九跟在身后,脚步声在甬道中回荡。 殷明站在墓室里,站在那盏没有光的灯下。千年前他没有保护好殷寂,千年后他连一块碎片都拿不到。 殷寂的神魂在顾年年怀里,在一个随时可能死去的白狐族少年手里。他能做的,只有等。
第45章 两只玉匣 从皇陵出来的时候,黑松林的天已经暗了。冬天的白天短,太阳一落山,林子里的温度就骤降。 顾年年把怀里的碎片按了按,贴着心口两块石头隔着衣料发着光,一金一蓝,把他的胸口映得像两盏不同颜色的灯。 魏九举着火把走在前面,小黑狼走在中间,顾年年走在最后面。他的腿有些发软,不是因为害怕。虽然黑松林的夜晚确实让人害怕,是因为累。 从皇都到无主之地,从无主之地到废墟,从废墟到黑松林,再从黑松林回废墟,他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但他不能停。碎片在他怀里,殷寂的神魂在碎片里。他得把它们送回王陵,送回殷寂身边。 马车在废墟的边缘等着。车夫还是那个话少的侍卫营的人,他靠在车辕上打盹,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什么也没问,只是掀开了车帘。 顾年年上了车,魏九坐在他旁边,小黑狼蹲在他膝盖上。 “回废墟。”顾年年的声音有些哑。 马车在夜色中行驶,车轮碾过碎石和枯枝,发出单调的声响。顾年年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怀里的两块碎片在发烫,一金一蓝,两种温度交织在一起,像两条不同颜色的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殷寂的神魂在碎片中沉睡。千年前他用自己的禁术困住了自己,千年后顾年年要把他的神魂一块一块地找回来,一块一块地拼回去。 像拼一幅被打碎的地图,拼好了,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马车在废墟边缘停下了。顾年年下了车,站在那片断壁残垣前。月光洒在石柱上,将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地洞还是那个地洞,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他跳了下去。 下坠的感觉和之前一样,风在耳边呼啸,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 但这一次他的怀里有两块碎片,口袋里有一把圣殿后门的钥匙,衣袋里有母亲的字条、赤瞳的枣树叶、太医院的任命状、殷夫人给的木牌。 他落地了。 沿着墓道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高台上的黑紫色雾气比之前浓了,雾气中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他走进来的那一刻就睁开了。 “回来了?”殷寂的声音从雾气中传出来。 “回来了。”顾年年走到高台前,从怀里掏出那两块碎片,举过头顶。金色的光芒和幽蓝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座墓室照得如同白昼。 殷寂看着那两块碎片,血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两块?” “两块。一块是赤瞳用命换的,一块是我刚从皇陵取的。” “赤瞳……” “他死了。”顾年年的声音很轻。“死在你弟弟面前,死在皇陵里,死在替你取碎片的路上。 他让我告诉你,他没有辜负你的命令。白狼族的幼崽,保住了。” 殷寂沉默了。墓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风从地缝中灌进来的呜咽声。那团黑紫色的雾气在剧烈地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想要出来,又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顾年年站在高台下面,仰着头,看着那团翻滚的雾气,看着雾气中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赤瞳跟了他一千年。从白狼族的鼎盛到覆灭,从覆灭到流亡,从流亡到等待。他等到了顾年年,把顾年年从月亮谷带到废墟,从废墟带到皇都,从皇都带到黑松林。 他用最后一口气替殷寂取回了碎片,用最后一句话替自己完成了千年的执念,“白狼族的幼崽,保住了。” 殷寂的声音终于从雾气中传出来,很低,很沉。“赤瞳,你做到了。” 那团黑紫色的雾气慢慢平息了。殷寂伸出手,从高台上探下来。那只手还是半透明的,指尖泛着黑紫色的光,骨节分明。它停在顾年年面前,掌心朝上。 顾年年把那两块碎片放在他手心里。 金色的光芒和幽蓝色的光芒在殷寂的掌心中交织、融合、旋转,像两颗不同颜色的星星在同一个轨道上运行。 碎片慢慢浮起来,悬在半空中,光芒越来越亮,亮到顾年年不得不眯起眼睛。 碎片裂开了,不是碎成更小的碎片,是从内部裂开,像一颗蛋在孵化。裂缝中涌出金色的光,不是碎片本身的光芒,是封存在里面的神魂。 那些神魂在墓室中盘旋,像一群被关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萤火虫,在黑暗中飞舞,然后慢慢落向高台,落向那团黑紫色的雾气,落向殷寂。 殷寂的身体在变化。半透明的轮廓变得清晰了,模糊的五官变得分明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变得更深、更亮、更像活人的眼睛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逐渐凝实的手,缓缓握紧,又松开。 “回来了一些。”他的声音还是低沉的,但没有之前那种空洞的回响了,多了一种实体的质感。 顾年年看着他的手,看着那只能接住碎片的、能握紧松开的手。他的眼眶热了。“大个子,你的手……” “嗯。” “我能摸摸吗?” 殷寂看着他。“摸。” 顾年年踮起脚尖,伸出手。他的手指触碰到殷寂的指尖。冰凉的,但不是之前那种虚无的、穿透一切的凉,是一种有实体的、像触摸玉石一样的凉。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殷寂看着他那双被泪水和光芒浸湿的金银异瞳。“哭什么?” “高兴。” “高兴还哭?” “高兴才哭。” 殷寂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微微弯曲,轻轻握住了顾年年的食指。只是食指,只是轻轻握住,只是几秒钟,然后松开了。 但对顾年年来说,那几秒钟,比一辈子还长。大个子碰到他了。大个子的手是凉的,但有实体。 大个子的手指在他指尖停留了几秒,然后松开了。但那几秒钟的触感,足够他记一辈子。
第46章 拼图 那天夜里,顾年年没有离开王陵。他靠着高台的基座,怀里抱着小黑狼,银白色的大尾巴卷过来盖在自己和小黑狼身上,像一条毛茸茸的毯子。 火堆里的柴已经烧完了,只剩下通红的炭火在黑暗中发着光,将墓室的穹顶照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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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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