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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块碎片已经不在殷寂手里了。它们悬浮在高台上方,一金一蓝,像两颗不同颜色的星星,在黑暗中缓缓旋转。殷寂的神魂从碎片中被释放出来,但还没有完全归位。 那些神魂像一群被关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萤火虫,在墓室中盘旋、飞舞、然后慢慢落向高台,落向那团黑紫色的雾气,落向殷寂。每一次落下,殷寂的身体就更凝实一分。 “大个子,碎片里还有神魂吗?”顾年年仰着头看着那两颗旋转的星星。 “有。大部分还在里面。”小黑狼蹲在他膝盖上,血红色的眼睛也看着上方。“月神之心碎了九块,每一块都封存着我的一部分神魂。金狮族圣殿中的那块最大,封存的神魂最多。皇陵中的两块次之。剩下的六块散落在兽神大陆各处,封存的神魂各有多少,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才能完全恢复?” “找到所有碎片,释放所有神魂。神魂归位,封印自解。”小黑狼的尾巴微微动了一下。“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碎片上的神魂需要用白狼族皇脉的血才能唤醒。你的血。” “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每唤醒一次,你的寿命就会被消耗一次。不是月华之愈那种缓慢的消耗,是禁术级别的、一次就能折损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消耗。” 顾年年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尖在火光中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月华之愈的光芒,也是他生命力的光芒,每亮一次就黯淡一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彻底熄灭。“救雪梅那次,用了我多少年?” “五年。” “唤醒你的神魂呢?” “两次,一共十年。” 十五年。他今年十四岁,如果他能活到一百岁,他已经用掉了将近六分之一的寿命。如果只能活到五十岁,他已经用掉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寿命。但他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月华之愈在消耗他的寿命,禁术在消耗他的寿命,唤醒殷寂的神魂也在消耗他的寿命。 他的寿命像一个沙漏,上面的沙子在一粒一粒地往下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完。但他不能停,因为下面有人在接着。 “大个子,如果我帮你找齐所有碎片,把你的神魂全部释放出来,你的封印解开了,你能活多久?”顾年年问。 小黑狼看着他。“我是鬼。鬼没有寿命。” “那你是什么?” “我是殷寂。千年前的白狼族战皇,如今的鬼王。我不会死,也不会活。我会一直在。” 一直在。顾年年看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把那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一直在,不是“我会陪你”,不是“我会等你”,不是“我会保护你”。是“一直在”,超越生死,超越时间,超越一切。 “那就够了。”顾年年把小黑狼抱起来,搂在怀里。“你一直在,我活多久都值。” 小黑狼的身体僵了一下,它的尾巴微微翘起来。“别说这种话。” “为什么?” “不吉利。” “你一个鬼,还信吉利不吉利?” 小黑狼没有回答,只是把下巴搁在顾年年的肩膀上。这一次它没有僵硬,没有抗拒,只是安静地趴着。 殷寂在拥抱他,虽然不是用本体,虽然只是用一只小小的、黑漆漆的、由鬼气凝成的小狼。 但它很轻,很软,很暖。 天亮了。顾年年从王陵中出来,站在废墟的晨光中。冬天的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将金色的光洒在那片断壁残垣上。 魏九靠在一块石头上,怀里抱着长刀,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今天去哪?” “回皇都。” “回皇都?” “嗯。碎片拿到了,神魂唤醒了一部分。剩下的六块碎片散落在兽神大陆各处,我需要查资料,需要找线索,需要有人帮我。”顾年年从怀里掏出那块殷夫人给的木牌。“殷夫人在查黑松林的事,孙主事知道圣殿的机关,院正大人有禁术手札,顾昭认识内城的人。我需要他们。” 魏九站起来,把长刀插回腰间。“走吧。” 马车从无主之地驶向皇都。顾年年靠在车厢壁上,怀里揣着那两块碎片,一金一蓝的光芒透过衣料映在他的下巴上,像两盏不同颜色的灯。 小黑狼蹲在他膝盖上,血红色的眼睛闭着,像在睡觉。但它没有睡,它只是在想事情。 “大个子,剩下的六块碎片,你觉得会在哪里?” 小黑狼睁开眼睛。“可能在金狮族手里,可能在白狼族旧部手里,可能在当年的参战者后代手里。也可能在地底下、在废墟中、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那怎么找?” “等。” “等什么?” “等它们自己出现。”小黑狼的尾巴微微动了一下。“月神之心的碎片之间有感应。距离越近,感应越强。你把碎片带在身边,当其他碎片靠近的时候,你会感觉到。” “什么感觉?” “心跳加速。体温升高。耳边有嗡嗡声。每个人的感受不一样。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顾年年把手按在胸口,隔着衣料感受那两块碎片的温度。它们现在很安静,不烫不凉,像两颗沉睡的心脏。 等它们感应到其他碎片的时候,它们会醒来,会跳动,会告诉他。这里有,那里有,往前走。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从无主之地到皇都需要两天的时间。第一天穿过无主之地的边缘,第二天进入东区的农田和村庄。 顾年年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在拼一幅图,兽神大陆的地图,废墟、黑松林、皇都、月亮谷、无主之地,这些地方在地图上连成一条线,他走过的地方。 剩下的六块碎片会散落在哪些地方?他不知道,但地图上还有很多空白,那些空白就是他要走的路。
第47章 档案库 马车回到皇都的时候,是第二天的傍晚。西区的巷口还是那个样子,石狮子蹲在暮色中,像一只等主人回家的老狗。顾年年下了车,在石狮子旁边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石头是凉的,被冬天的风吹得像冰一样。他蹲下来,掀开石狮子脑袋,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很小,折成了一个小小的方块,纸边有些皱了,像是被人攥在手里很久。他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碎片我已拿到。另一块,在你手里。”殷明来过,留下了这张纸条,告诉顾年年他拿到了皇陵中的两块碎片之一。 另一块在顾年年手里。他现在有两块了,殷明有一块,金狮族圣殿中还有一块。剩下的六块散落在兽神大陆各处,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在谁手里,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但至少,有人在和他一起找。 他把纸条叠好,收进衣袋里。母亲的字条、赤瞳的枣树叶、太医院的任命状、殷夫人的木牌、孙主事的钥匙、殷明的纸条。 衣袋越来越满了,他的心也越来越满了。 医馆的门开着。魏九已经先进去了,灶台边的火生起来了,药罐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米香从锅里飘出来,在寒冷的夜风中凝成一团白雾。顾年年走进小院,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下站了一会儿。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夜空中像一笔一笔的墨痕。 “魏九。” “嗯。” “明天我要去太医院。” 魏九从灶台边探出头来。“去做什么?” “找孙主事。查碎片的下落。” 第二天一早,顾年年去了太医院。孙主事的值房还是那个样子,文书堆成山,茶杯永远凉着。 孙主事坐在桌前,手里握着笔,笔尖悬在半空中,像一只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鸟。看到顾年年进来,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回来了?” “回来了。” “拿到了?” 顾年年没有回答。他把门关上,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那两块碎片,放在桌上。一金一蓝的光芒在文书堆中亮起,将孙主事那张总是公事公办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孙主事看着那两块碎片,看了很久。“这是圣殿中的那块?” “对。最大的一块。” “这块呢?” “白狼族皇陵中的一块。” “另一块呢?” “在殷明手里。殷寂的弟弟,白狼族皇族的次子。” 孙主事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紧张时的习惯。“你见过他了?” “见过。他帮我拿到了圣殿中的碎片,条件是皇陵中的碎片给他。我给他了一块,另一块我自己留着。” 孙主事没有问他为什么只给了一块,没有问他信不信殷明,没有问殷明拿碎片去做什么。他只是看着桌上那两块发着光的石头,沉默了很久。“剩下的六块碎片,你有线索吗?” “没有。” “我也没有。”孙主事把那两块碎片推回顾年年面前。“但我知道谁能找到。” “谁?” “太医院的档案库。” 孙主事站起来,走到值房最里面的一面墙前,抬手在某块砖上按了一下。“咔哒”一声,墙上出现了一道暗门。暗门很窄,只容一人通过,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很长,一眼望不到底。 孙主事从墙上取下一盏油灯,点燃。“太医院建院的时候,第一任院正在地下建了一个档案库。里面存着太医院成立以来所有的病历、药方、手札、密档。包括金狮族历代皇室的病历,包括白狼族覆灭时的伤兵记录,包括千年前那场大战的伤亡统计。如果这世上有人记录了月神之心碎片的下落,那个人一定是太医院的某一位院正。” 顾年年跟着他走下石阶。石阶很陡,每一级都很高,他得小心翼翼地踩。油灯的光在狭窄的甬道中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拉得又细又长。 档案库在地下很深的地方,比殷寂的王陵还要深。 顾年年能感觉到那股从地底涌上来的潮湿和阴冷,和废墟王陵中的气息很像,但更古老、更沉默、更像是一个被遗忘了太久的地方。 档案库不大,只有一间屋子,四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塞满了卷宗和手札。有些卷宗的纸页已经发黄发脆,边缘卷曲,像秋天将落未落的叶子。 有些手札的封面上积了厚厚的灰,灰尘在油灯的光芒中飞舞。孙主事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前,从第三层取下一只木匣,放在桌上。 “这是太医院第五任院正的私人手札。他在任的时候,金狮族和白狼族还在打仗。他随军做过军医,救治过双方的伤员。他的手札里,记录了很多东西。” 顾年年打开木匣。手札的封面是深褐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摸上去像某种动物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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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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