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五这件事,是办错了。”虞武帝终于冷冷地开了口,“但他驰援金州有功。功过相抵,不褒不贬。” 方大人却不肯就此罢休,跪在地上还要苦劝。 从国法劝到家规,从先帝祖训劝到后世评说,字字句句都在说一个意思——这个口子不能开,若是开了,日后皇子们有样学样,谁还管什么国法家规? 林渡:“……” 不是说御史台的那帮子御史们最会察言观色么?怎么跟前这个,反而轴得要命了? 连他这么个一问摇头三不知的都听出来,父皇方才那番话,重点根本不在“不褒不贬”,而在“功过相抵”啊! 功在前,过在后,顺序早就替他排好了。这个时候就该审时度势,见好就收了,怎么还跟个睁眼瞎似的磕头苦劝呢? 有这个功夫,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的考课记录,兴许还能赶在吏部撤他职之前,给自己挣个体面些的退路了。 林溯在一旁看得有些不忍,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再点拨那方御史两句,头顶上方那片沉寂了三日的天幕忽然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喂喂喂?试个麦——好嘞,能听见咱说话吧?】 【嗨!对不住啊各位,也不知道是哪位听不得玩笑话的主儿,反手就把咱直播间给举报了,硬生生被掐了这么些天的网线。】 【不过嘛,咱们这也算因祸得福了。要知道啊,在这三天里头,咱们专攻大虞史那帮学者可没闲着,那库库一顿挖的,又挖出好一堆猛料来。】 【这里头就有这么一桩,正好是咱先头刚讲岔了的,必须得紧急插播,据实以告的猛料。】 【是什么呢?咳咳——诸位请听好了——】 【说是咱五殿下头一回亮出那惊天绝艳的水上帅才天赋,压根儿不是在金州水师建成之后,而是在那水师连个影儿都还没有的时候!】 林渡哼了一声。 看呐看呐,蝴蝶的翅膀子才刚一扇完,那历史维修工就上场咯! 他倒是想听听,连同那被提前放出的赵臻,这天幕要怎么圆。 作者有话说: 通报出来了,是我在的工地出现了闪爆……虽然跟我的关系不大吧,但这几天忙着准备各种材料,和工地甲方沟通,人已经麻了…… 再次提醒大家注意安全呀!不要在高危地段用电用火,要注意上下班安全,路途安全,不要去水深的地方呜呜呜呜
第40章 要是天幕这会儿能知道林渡在底下替他操的这份闲心, 怕是要笑得背过去了。 他需要圆吗?根本不需要。 历史这东西,向来都是从考古发掘的零星纸片里拼凑出来的,拼对了是侥幸, 拼错了是常态。 就拿林渡这会儿最挂心的赵臻来说吧, 在这件事里莫说是姓名了,就连性别都被后世学者给弄了个乾坤大挪移。 【咱们最新扒出来的硬证是什么呢?】 【元启十五年,金州突发暴乱, 当地乱民挟官员家眷以令诸官。官员一怒之下,下令封城,挟良民以令乱民。一时之间民愤群起, 双方对峙,互不相让。】 【恰逢五皇子林珃途经金州, 见此情景, 当即率二三亲卫自水路绕至城后, 趁乱攀墙而上, 与朝廷援兵前后夹击, 不到一日便平了这场叛乱!】 林游:“……” 林渡:“……” 满朝文武:“……” 荒谬!简直荒谬! 五殿下救的哪里是什么被挟女眷?那分明是于社稷有大用的赵臻赵大人! 而且哪儿来的民乱?那都是地方官贪惯了,一听说赵大人不日就归的, 顿时都慌了神了,这才叫猪油蒙了心, 干出这等子的蠢事儿来! 天幕连这点最基本的事实都没查清楚, 怎么敢在这里信口开河的? 【哎,要说金州会乱,咱是真不觉得稀奇。您想想,虞武帝那些年都干什么了?那是光顾着抢地盘,完全不管管地盘——】 天幕忽然咳嗽了一声,硬生生把话头刹住了。 【哎不对, 人也管的。但可能是人到中年,精力实在不济,管不过来了。从元启十四年起,各个非中原区域那叫一个“大祸没有,小灾不断”。】 【天灾嘛,除了年更似的小面积洪涝,还真没见几个。可人祸就不同了,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都快成日经贴了。】 【不过这说到底啊,根子还是在上梁不正的头上。】 “……上梁,不正?”京里的一位儒生迟疑了好久才敢呢喃出声,“这话,说,说得?” “……说不得,不也,说了吗?”另一位儒生默默地接了一句。 二人这话音刚落,面面相觑了一阵,就都面色惨白,两股战战,几乎要站不住了。 完了!他们这,算不算犯忌讳了? 虽说官家不是个兴文字狱的主儿,可这到底是事涉官家,他们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万万不该说出口的啊! 只不过这细细一琢磨着的,他们其实也觉得天幕说的颇有几分道理? 官家爱扩张版图,这不算坏事。但这也算是好事一桩。这些年,莫说是一马平川、山河万里了,就来大漠孤烟、崇山险峻、瘴气密布的景色,只要是肯出去见识的,都一一见过。 可也正是因为都见过了,他们才天幕说的,确实颇有几分道理。 那地方上的官儿……那确实是一言难尽的厉害。 倒也不是各个都顶坏的一个,但有本事的是真的少。也不知是不是被打怕了的缘故,那些官儿一个个瞧着都死气沉沉的,管起下头来,也都是照本宣科,半点自己的想法都没有。 稍微有几个活络些的,也仅仅只是比死气沉沉的好上一星半点的罢了。真不似中原的官儿,个顶个的厉害,管理起来更是井井有条,好一副繁荣模样。 他们这些个儒生,谁不能理解官家的良苦用心?可理解归理解的,真见着了,还是觉得不如用中原的官儿。 林渡也被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乖乖!这天幕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就不怕那弹幕上的虞武帝粉生撕了他么? 其实皇帝的谥号都是有讲究的。跟学生考完了试,会照着成绩拉个排名一样,皇帝们死了之后,比照着生前功绩,也会被拉个排名。 成绩好的,什么“文”啊、“武”啊的,诸多溢美之词,烦不胜举。成绩中不溜秋的,那就次一等“孝”啊、“景”啊,真到了最坏的,那就只剩下“厉”啊、“哀”啊,这种一听就不好的词儿了。 虞武帝能被定谥为“武”,说明后世对他开疆拓土的武功是认的,而且是顶格的认可。更要紧的是,虞武帝可不是什么圣人。他这人吧,听天幕的意思,那是前期能有多好,后期就能有多坏。 圣人没什么好说的,大家只管瞻仰着就是了。但一个前后好坏跟断崖似的的人,可不就勾着人不断沉迷着研究么? 林渡都不用多思考一会儿,就敢断言,虞武帝的粉该是整个大虞那么多皇帝里,最多的一个。 虞武帝原本还和颜悦色的脸唰的一下就黑了个彻底。 上梁不正?这是在说他没给下头带了个好头儿? 好好好,他倒是要听听,这天幕还能掰扯出什么歪理来。 【抢地盘的时候一个个冲得比谁都猛,抢下来之后就忙着往自个儿口袋里搂钱,搂得当地百姓恨不得生啖其肉。】 【就拿这回金州暴乱来说吧,导火索就是当地几个税吏把人丁税加到了六成。】 【六成啊!诸位看看,看看,这不是逼着人造反吗?但凡他们只要个五成的,金州的那帮子的百姓也不至于想到要反了。】 【要咱说啊,就怪咱们信王,那虞武帝是个不会管的,他不是很会吗!他就不能学学他的好五哥,偷偷溜去金州看看?】 【那时候,反的事没了不说,海鲜都早早儿的吃上了,说不定吃美了,还能顺道直接在当地,把晒盐的法子,一并都拿出来了。】 满朝文武:“……” 好,好像真是这么个理儿? 假设咱们家这位信王殿下真的也精于吏治,不如就去吏部领个实差,直接往金州走上一圈算了? 赵臻那厮一回去,指定是要弄盐的。信王殿下刚好就会这个,纵使只是去做个指导,也是极好的? 若是信王殿下还能顺道帮衬着赵臻整顿一下吏治,那金州河清海晏的,岂不是指日可待? 一瞬间,满朝文武都看向了林渡。那目光灼灼的模样,分明是在说:“快啊!殿下!这回可算是轮到你主动请缨,一展长才了!” 林渡:“……” 不儿,天幕,你这才好了多久?怎么又突然犯毛病了?这目光你是一会儿不往我身上落,你就难受了,是吧? 林渡深吸一口气,往队列中央一挪,哐当一下就跪下去了。 “父皇,儿臣——” “你又不会了?”虞武帝黑着张脸,打断了林渡的话。 虞武帝就不明白了,这么多儿子里头,哪怕是那些明摆着躲他视线的,一旦被天幕点出有天赋,哪个不是铆足了劲向满朝文武展示?偏生轮到老七,回回都要跟他唱反调,死命往后缩。 那天幕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这么多回了,他哪儿回是真缩成功的?就算他不把人往前推,底下这帮大臣也多的是手段把他架到那个不得不开口的位置上去。 就这还“大虞第一聪明人”?连这点审视夺度的眼力见都没有? 林渡:“……” 不是,之前那些他是假不会,但这个,他是真不会啊! 林渡急的额角鼻尖汗珠子直冒,他三番五次的张口想要解释。可话都秃噜到嘴边了,愣是一个字都吐不出去。 实话实说吧,没人肯信。 他前头都多少次喊不会了?可还不是次次都能抠抠搜搜的掏出点实用的物件来?莫说是虞武帝了,就是这满朝的文武大臣们,也没个人肯信他不会的。 谎话连篇吧,他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一个学农的,顶多再会点化工、机械的东西。可这管理的学问,他是真一点都没学过,也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忽然有点能理解羊娃了,狼这种东西,果然是不能乱喊的。喊多了,那就是玩火自焚了。 虞武帝一直在观察,见他急的额间豆大的汗珠直沁的,就知道,心底里不免也溢出丝好奇来。 这天幕虽说混账话一箩筐跟着一箩筐的,可真落到这实处上,没见他带过半个谎字。 老七要真是个不会吏治的,为何天幕要死盯着他不放?总不能是这天幕一日不盯着他,便心痒难耐的慌不成? 虞武帝决定给林渡个机会:“老七,你跟朕说实话,你到底会不会?” “不会。” 林渡一咬牙一闭眼,就决定把那一脚油门踩死了,坚决的实话实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2 首页 上一页 5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