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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二，海辛什么时候会回来？” 阮哲的问话落在空旷的房间里荡开，只剩单薄的回声，回应他的，只有沉默。他不死心的再次一遍又一遍的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依旧毫无回应。 直到阮哲再无力气继续询问，只能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无力地滑坐下去。茫然抬眼望向天花板，才发现除了锁链与窗帘，家里竟然还有改变。 是监控，安装在墙角的监控。阮哲站起身，重新审视这座他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房子。随着步伐的改变，客厅，卫生间，卧室……每一个地方都安上了监控，毫无死角。 监控在运行吗？阮哲不知道，监控的那一头是海辛吗？阮哲也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被锁在这个陌生的家里，一遍遍在心底追问，到底是为什么？阮哲垂下头，就像当初被抓住一样无力。 漫长死寂里，玄关门终于传来动静。开门声落下时，阮哲猛的看向声源处，一时有些回不过神，只定定望着走近的身影。 他终于等来了海辛，他应该询问海辛发生了什么，但此时的海辛却像是更瘦了，眼底挂着厚重暗沉的黑眼圈，面颊清削憔悴，模样就像当初救下他那天一样疲惫。明明前不久，海辛的黑眼圈才消失不见。 “怎么一天都坐在这里？” 海辛的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难以掩饰的疲累。 “坐下就忘了动了。” 说完，阮哲看向海辛憔悴的眉眼，心底下意识泛起担忧，疑问被压在心底，转而开口询问。 “你还好吗？” “……只是加班。” 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他们正常的对话，阮哲没有质问，没有吵闹，这让海辛疲惫的身心稍稍轻松了一些，他接着说道。 “回卧室吧。” “好。” 在地上枯坐一天，阮哲的四肢早已僵得发麻。他扶着冰冷的墙面，缓缓撑起身子，打算跟着海辛一起回卧室。可才挪动两步，就看见海辛抬手，拧开了旁边的门。 一股慌乱瞬间攥住阮哲的心脏，他脱口喊住海辛，海辛闻声偏过头，目光落过来的一瞬，阮哲心头一滞。
第114章 因为爱 海辛什么也没说，没有解释消失一晚的原因，没有解释锁链，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过于平静的海辛，让阮哲也做不到质问，于是他硬生生将心里所有的疑问都咽了回去。 但叫住海辛总要有个理由，正要想借口时，指尖无意蹭过腕间悬垂的冰凉锁链，阮哲抬起被束缚住的左手，低声道。 “有了这个，不能洗澡。” 听见这话，海辛还是转身走进了房间。阮哲心头刚漫上一层酸涩，就看见那扇门并没有关上，便依旧举着被锁住的手站在原地。 直到片刻后，海辛折返回来，手里握着一把剪刀递到他面前，而后又要转身离开。攥紧冰凉的剪刀，阮哲仓促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忐忑。 “今天不一起睡吗……” 话音还没落下，门已经被关上，屋子里再次陷入沉寂，太安静了，安静的阮哲心烦。他垂下眼，握着剪刀缓步走向卫生间。水流未开，周遭只剩死寂，无数杂乱的疑问缠上脑海，压得他喘不过气。 所有变故的源头，是因为他直播吗？他已经不再直播了，他能做些什么弥补？海辛……还愿意和他待在一起吗？以后会是怎样？他会被锁一辈子吗？ 这些问题早就在阮哲心底翻来覆去，盘旋无数次，能够解答的对象就在隔壁房间，可阮哲不知道海辛还愿不愿意打开那扇门，还是像刚刚那样依旧沉默。 站在浴室的时间有些久了，阮哲最终还是解开衬衫，衣服堆积在左手被锁链拦着，一旁剪刀的作用不言而喻。 阮哲指尖微顿，心底泛起一丝不舍，这件衣服穿起来很舒服，就这样被毁了实在太可惜，但这是他要求的，而且他也不可能永远不洗澡。心绪一横，剪刀利落划开衣料。 洗漱完毕回到卧室，阮哲抬眼，发现本来应该在隔壁房间的海辛，此刻却正坐在床沿上。四目相撞的瞬间，海辛恰好抬眼望过来，眼里满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莫名的，阮哲的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如果自己不在这个时候询问海辛，他就再也得不到答案了。 他原本想着，如果海辛一直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和他相处，那他也可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可位于左手处的锁链，在洗澡时的存在感实在过于强烈，强烈的让之前和海辛相处的日子，一遍又一遍的在他的脑海里回放，也让他的问话脱口而出。 “这条锁链，是为什么？” 海辛的视线落向那截缠在阮哲左手的银色锁链，是他亲手锁上的。原因吗？看着锁链的目光落在了阮哲的身上。 “就当我太爱你了吧。” 爱？因为爱？阮哲走向海辛，还想继续再问，但海辛已经闭上了眼，于是阮哲也只能掀开被子躺在他的身边。 卧室白亮的灯光彻夜通明，一夜未关，阮哲在一旁无法入睡，想着海辛的回答。想起“爱”这个字第一次出现的时候。 是在那个雨夜，还混着黑暗，他所讨厌与害怕的一切都汇聚在一起，他却说出了“爱”，因为海辛在他的身旁，因为海辛的存在他忘了痛，忘了害怕，因为爱。 那海辛呢？海辛说他是因为爱，那海辛的爱是什么样的？为什么是以将他锁起来的形式，为什么是以不见他的形式？阮哲应该因为这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彻夜难眠的，可他却沉沉睡了过去，一向不好的睡眠偏偏在这个时候改变。 第二天，阮哲醒的比之前都晚，身侧早已没了温度，海辛已经出门，低头，身上也换了一件新衣服，是昨天晚上海辛给他换的吧。 他正常的睡眠一直都很浅，偶尔海辛翻身的动静都会让他醒来，可昨天那样大的动静，他却依旧睡的很熟，反常的好睡眠似乎已经有了原因，是七二每天给他做的饭吗？还是其他？ 阮哲找不到答案，毕竟他一向不聪明，甚至不知道海辛的“爱”是什么样的。思绪翻涌不停，昨天又坐了一天，阮哲的身体止不住发虚。 他躺在床上闭目歇了好一会儿，才攒够力气撑着床沿坐起身，打算起身洗漱，抬眼却骤然怔住。只见床头柜上堆满了书籍，多到容纳不下，层层叠叠漫到地面，题材杂七杂八什么都有，这也是海辛昨天晚上做的吗？ 指尖蹭过微凉平整的书封，阮哲莫名的能知道海辛是什么意思，是怕他无聊给他解闷吧。刚被锁上的两天确实很无聊，不知道时间流逝，没有任何娱乐项目，只能枯坐。但他最开始来到虫族，被关着的时候也是这样度过的，甚至不是一两天，而是几十天。 如果海辛真的要一直锁着他，他也只能一直枯坐着，直到海辛不再需要他的存在。但现在海辛带给他这些书，让七二给他做饭，是不是证明海辛还在意他，毕竟海辛也说了爱他。阮哲想，他或许能在这些书里找到原因，找到属于海辛的“爱”。 盘腿坐在床上，阮哲粗略的将与爱情有关的书全都抽了出来，叠放在腿边，低头一本一本的翻看。这些涉及文学的书，书面用语与日常用语截然不同，晦涩拗口。阮哲的阅读理解能力本就一般，大部分书只是看上两三章，就已经有些看不懂，无法共情，满心都是割裂感。 但阮哲不肯停，他逼着自己一字一句认真看，哪怕进度慢得可怜，看完一本就已经要耗掉将近一整天的时间。 毕竟他现在一无所有，没有自由，没有选择，唯独拥有大把的时间。阮哲就这样强迫着自己看了一本又一本，即使是吃饭的时候也几乎没把注意力从书中移开过。 他太想找到答案了。 太想读懂，海辛的爱。
第115章 噩梦 海辛依旧回家的很晚，一天又一天，阮哲的书也看了一本又一本，他知道了海辛的爱是因为偏执，因为过于爱，才会做出这种事，可翻遍所有书页，没有任何一段文字，任何一句话告诉他，该怎样回应这样的感情。 每一本书里，无论是海辛的角色还是他的角色，都会走向一个并不美好，甚至于惨烈的结局。每读完一个结局，都让阮哲没有勇气再翻开下一本。密密麻麻的文字里，他找不到一丝美好的可能性。 他和海辛也会这样吗？你死我亡？两败俱伤？不会的，绝对不会的，他和书里不一样。他从来没恨过海辛，如果心里真的要恨，他也只恨自己。 恨自己没能更好回应海辛的爱，恨自己不够听海辛的话，恨自己一直这么无能为力，他深深地注视着眼前的海辛，找不出恨他的理由，只能恨自己。 也是直到此刻，他才看清海辛到底有多么疲惫。这是自阮哲认识海辛以来，海辛状态最差的时候。凹陷的脸颊，浓重的黑眼圈，连着以往唯一的亮色，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也黯淡无光。以及现在，转过身的背也薄的可怕，好似只要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阮哲伸出手，悬在空中的手刚好将海辛全部覆住，轻轻一握，却什么都碰不到。他想像从前那样，走到海辛身边，抱住他。可刚动作的手却忽视不了锁链的存在，淡淡都束缚感提醒着他，事情早就不一样了。 垂下手，阮哲低头看向缠在自己腕间的锁链，如果锁住他是海辛所希望的，他不应该比之前和自己相处还要开心吗？为什么会如此疲惫？ 如果他为此感到疲惫，是不是就像书里说的那样，海辛也在折磨着自己，即使他所做的一切是出于爱，也会因为锁住他而痛苦。他默然看着那道单薄的背影走出房间，而后重新捡起床头柜上那本没看完的书。他找到了海辛疲惫的原因，那他就能在书中找到解决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几天晚上阮哲都拒绝了晚饭，七二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没有逼迫，没有说话，只是每天准时将晚餐放在桌边，天亮后再默默收走，换上温热的早餐。 在阮哲拒绝晚饭后，他的睡眠也变回了从前糟糕的样子，夜夜难眠，噩梦缠身。与此同时，他也终于知道海辛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离开，也不得不认清现实，他和海辛相处的时间只有晚上。如果想要说些什么，只能趁晚上。 可在这几个清醒难眠的夜晚，阮哲始终缄默，书本成千上万页，却依旧没有一字一句给出答案，告诉他，到底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能打破现状。 靠坐在床头，阮哲的指尖还抵着书页，他没有再像之前一样早早装睡，粉饰着太平。直到海辛走了进来，直到看见海辛的脸，阮哲只觉恍如隔世。 坐在床上的阮哲，没有让海辛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只是走近阮哲，看着桌上依旧摆着的凉透了的饭菜，看着不再装睡的阮哲，海辛终于说出了这几天的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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